第250章

  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 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寶玉聽了嘻嘻一笑, 命人取筆過來,在手心裡寫了兩個字, 舉給薛蟠看:「別是這兩個字吧?其實與『庚黃』相去不遠。」①

  眾人一看,只見寶玉手裡寫的是「唐寅」兩個字,一時都笑道:「想必就是這唐寅了!」

  薛蟠卻覺得有點兒沒意思,訕笑道:「許是一時眼花,看差了。」

  寶玉此前見石詠避而不談,不去得罪薛蟠, 大約覺得他有點兒虛偽, 當下又追問:「石大哥哥,弟都能想到的, 你既是熟知古董文玩,不該不知道這唐寅唐伯虎吧!」

  石詠坐在席上,只一本正經地:「薛大爺剛才了是『庚黃』,寶二爺也問的是『庚黃』, 我確實是沒聽過『庚黃』,所以答了不知道『庚黃』……」

  他一板一眼地一個字一個字出來, 話音未落,雅間裡已經笑成一片, 唱曲的姑娘手裡的琵琶也停了,離官剛給賈璉斟了一杯酒, 手裡的酒壺險些合在自己身上。

  賈璉笑著拍拍石詠的肩, :「我這石兄弟啊, 人特別老實。所以他有個外號,叫做『石呆子』!你們,這外號和誰的特別配?」

  「自然是薛大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旁人一起笑,卻也無人敢將薛蟠那「薛大傻子」或是「呆霸王」的外號直接出口。

  薛蟠見旁人拿他取笑,倒也不惱,舉杯沖石詠一揚,:「石兄弟……」

  他明明看著比石詠還要一點兒,卻跟著賈璉稱呼石詠「兄弟」。

  「難得你我有緣,今日一會,你要是不嫌棄,就喝了這一杯,咱們算是交了這個朋友!」話才罷,薛蟠「咕咚」一揚脖,將手裡的酒盅一飲而盡。

  石詠沒法子,只得也將手裡的酒幹了。對面薛蟠登時露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石詠對這薛蟠的第一印象其實不算壞,薛蟠就算是「紈絝」,至少也是個頗為直爽豪氣的紈絝。可是只是一想到馮淵英蓮那檔子事兒,石詠就提醒自己,薛蟠同時也是個驕奢強橫,沒有任何法制觀念的紈絝。

  一時酒席散了,石詠別過賈璉等人,見時間還早,索性悠哉悠哉地從前門出來,一路用走的,往椿樹胡同溜達過去。

  剛到琉璃廠,忽聽有人高聲:「去,把他給我帶過來!」正是薛蟠的聲音。

  石詠一扭頭,只見薛蟠喝得臉紅紅的,滿臉酒意,脖子後面的領口裡正插著一把扇子,正伸手指著自己。

  石詠頭一個反應該是腳底抹油,趕緊逃跑,沒曾想被薛蟠身邊的廝攔住,恭恭敬敬地「請」到薛蟠面前,其中一人心翼翼地向石詠解釋:「石大爺莫要誤會,我們爺是真喝多了些,真沒別的意思。」

  看著薛蟠這樣一副醉醺醺的模樣,石詠心裡難免想:不能喝,就不要喝這麼多麼!

  「來……石兄弟,你來替爺鑑賞下,這『庚黃』的畫……」

  薛蟠打了一個酒嗝,伸手一撩一家古畫字帖鋪子門口的竹簾撩開,「不是『庚黃』,這……『糖銀』還是『果銀』的畫兒,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多少錢!」

  難為他,醉醺醺的,竟然還記著早先酒席上的事兒。可見這個薛大傻子不學無術,記性,倒也還可以。

  石詠便被薛家的長隨擁進陵。

  店主人一見石詠是個十幾歲的年輕伙子,一下子放了心,那笑容就都堆在臉上,引著石詠往店內一張楠木大方桌上過去。那兒攤著一張「好畫兒」。

  「這是唐寅唐伯虎的真跡!」店主人恭恭敬敬地請石詠過去看,一心想著,以石詠這點兒年紀,待看清了畫裡的內容,怕是要面紅耳赤、心猿意馬一番,恐怕也沒什麼心思去細看這畫的真假吧。再者,對方這點兒年紀,就算是看,怕也看不出這畫裡的玄機。

  豈料石詠俯身,見方桌上擱著一柄水晶磨的「放大鏡」②,就先取過來,拿在手裡,先看紙色,再看題款名章,之後便轉臉去看畫中內容。只見他一面看一面點頭,低聲:「工筆重彩,鐵線描勁細流暢,用色濃艷靡麗,艷而不俗。的確是唐寅的風格。」

  他手裡舉著放大鏡,竟是仔仔細細將畫中人物一一看過,臉上沒有半點異樣。

  店主人則站在石詠身邊,擔憂地抖抖鬍子,覺得這年輕人行家架勢擺得太足,莫非這畫兒……這畫兒落到他眼中,真的隻影線條」和「用色」不成?

  石詠一時看過,放下了放大鏡,直起身,暗自沉吟。

  旁邊薛蟠噴著酒氣問:「怎樣?」

  石詠沒有馬上作答,而是凝神望著畫面發呆,心中在想:唐寅的畫在明代,甚至畫家本人在世的時候就偽作極多,市面上十幅里,恐怕有九幅是假的。只不過他對古書畫鑑別其實只是一知半解,只能擺個架子出來唬唬人,眼下沒有其它的輔助手段和工具,他其實並不能判斷這到底是不是真跡。

  他沉吟半晌,忽然覺得畫幅上名章處有點兒怪異,趕緊又伸手取了放大鏡,打算再看清楚一些。這一動作,立時將店老闆唬了一跳,伸手一捂名章,就將這畫朝起卷,同時大聲地:「薛大爺,您不是了,要是有這唐寅的畫兒,多給您尋幾幅嗎?店剛巧又新到了幾幅唐伯虎和仇英的畫兒,畫的都是人物,人物……」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剛才那幅畫裡,顯見的是有點兒貓膩兒了。

  薛蟠一點頭:「像剛才那樣的,有多少拿多少出來,讓我石兄弟一一都鑑別鑑別……」

  店主望著石詠,那臉上的神情,立時有點兒發苦。他有種預感,剩下的那些畫兒,這能通過石詠這對「火眼金睛」檢視的,恐怕並不多。

  這時恰好外頭的熱鬧給這店老闆解了圍。

  「大買賣,大買賣!」

  「山西會館的趙老爺買到了一隻周鼎,一隻周鼎啊!」

  石詠聞言一震:周鼎?

  這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

  他當即轉身想要出了這古畫字帖鋪子,沒想到薛蟠比他還喜歡熱鬧,當即伸手一拍石詠的肩膀,帶著三分醉意:「走,看看去!」

  店老闆見走了這兩尊神,悄悄舒了一口氣,心想:人不可貌相,以後再遇上這年輕人,仿作絕不能這麼輕輕易易地就拿出來了。

  石詠則與薛蟠一道,走進山西會館看熱鬧。

  這「趙老爺」是山西的一名行商,父子兩個來京城跑一筆生意,暫住在山西會館裡。老爺子趙德裕酷愛金石,尤其鍾情三代及至秦漢時的鐘、鼎、鬲、盤、彝、尊之類器物。其子趙齡石也是個精明能幹的商人。

  如今趙老爺子買下的「周鼎」被放置在山西會館一進院子的正中,供人參觀欣賞。其餘進來看熱鬧的,大多看一眼寶鼎之後,便進去向趙老爺子道賀,恭喜他竟然能買到這樣一件寶物。

  石詠卻與旁人不同,只管一個人在那隻「周鼎」面前蹲下,盯著這隻三足鼎,皺著眉頭,仔細打量。

  忽然一個沉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看什麼看!」

  石詠隨著眾人,一拐進永順胡同,便見胡同兩旁一水兒砌的青磚牆,胡同里很是乾淨,可也透著點兒清冷。走不多時,路過一扇院門,突聽院牆裡一片喧鬧,儘是孩童與少年人嬉笑打鬧的聲音。石詠就猜到石家族學,大概就是在這個位置。

  他聽見身旁賈璉笑著與石安攀談:「實話,族學都是這麼熱鬧的,我們府里,也是一樣……」

  石安登時乾笑兩聲,覺得賈璉還真是會話。

  其實石家的嫡系子弟,像訥蘇的那些兄長們,有些被點了皇子伴讀的,那是沒辦法,去了上書房念書。其餘的大多是專門聘了飽學的師父一對一教導。而族學裡則是旁支子弟居多,在這族學裡哪裡是來讀書的,不過混幾,稍許識幾個字,反正成丁以後就去求一求正白旗都統,去做個旗兵,掙點兒祿米,一樣過日子。

  待進了忠勇伯府大門,穿過寬闊的前庭,石詠倒也沒覺得這伯府有什麼特別的。後世他連皇宮內院這種地方都逛熟了,這座三等伯府,固然與他在紅線胡同的院子差地別,可也算不得什麼。

  然而石安等人卻見石詠的態度坦然而大方,不僅目不斜視,甚至一點兒好奇的表情都不露,都暗暗稱奇,覺得他這副態度與他那一身式樣簡單的布衣頗為不符。賈璉則沖石詠一笑,目露讚許。

  兩人在外書房見到了富達禮。

  石詠覺得,富達禮對待賈璉,禮數非常周到,謝了又謝,言談間又十分溫和,似乎是將賈璉當自家子侄看待的。石詠琢磨了好一陣才想明白:賈家原本是正白旗包衣,後來蒙恩抬了旗籍,也還是在正白旗,而歷代正白旗都統都是石家人,兩家自然互有來往。

  而富達禮對待石詠,則似乎在嚴厲之中帶著疏遠。

  他只問了幾句石詠家中寡母舒舒覺羅氏和弟弟石喻的近況,就住了口。二嬸王氏的情形,富達禮一字未提,似乎世上根本沒這個人,喻哥兒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詠哥兒,今得謝謝你幫著璉二爺救了訥蘇。」

  賈璉在一旁瞪眼:明明是石詠先想起要救饒。

  石詠卻偷偷給他是個眼色,搖搖頭。

  他對這位大伯父沒有抱多高的期望:十多年不聞不問,只是因為今他救下訥蘇的事兒,石家這兩支的關係就能馬上改觀嗎?

  賈璉卻還有點兒不忿,開口道:「都統大人,不是我多事,我今去過紅線胡同,見過石兄弟家裡的情形。起來這孤兒寡母的,生計也甚是艱難……」

  「生計艱難?」賈璉到這兒,富達禮竟開口將他的話打斷了,「其實人活在世上,哪裡就有活得不艱難的?」

  著富達禮轉向石詠:「詠哥兒這也成丁了吧!你父親當初挺以你為傲的,他盼著你能撐起自家,你便不要辜負他的厚望才是。」

  石詠聽見富達禮提起先父,趕緊垂首應了,一偏頭,見到賈璉臉上一片忿忿不平的神色。

  少時賈璉與石詠並肩,走出忠勇伯府的外書房。賈璉聲問:「你們兩支祖上究竟是什麼矛盾,關係竟僵成這樣。」

  石詠心裡明知是因為二叔私娶漢女之事,可是到了這當兒,他也不禁暗暗納罕:真的……就只是因為二嬸的事嗎?

  他不由得回頭望望,見到富達禮坐在外書房裡,似乎也在朝他這邊默默張望。

  兩人由管事石安送出去,穿過伯府前庭的時候,剛巧遇見一名三十來歲的漢子,賈璉認得,當下打招呼:「慶德世叔!」

  這人正是石詠的二伯父慶德,早先曾聽富達禮起過。只見慶德一路跑過來,沖賈璉連聲:「不敢當不敢當!璉二爺可好?」

  他的態度,與大伯父富達禮比起來,簡直一個一個地,待人太親切太熱絡了。只見慶德轉過臉就盯著石詠的面孔,贊道:「這是詠哥兒吧!」

  他口職嘖嘖」兩聲,:「簡直和五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石老爹石宏文在族裡排行老五。

  慶德著,也伸手拍拍石詠的肩膀,笑著:「今兒你的『義舉』我剛聽了。誰想得到竟是你救了訥蘇?果然見這就是一家人了!以後多到永順胡同來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