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要知道,八兩銀在那些豪門大戶眼裡什麼都不是,可是像石家這樣門戶的,八兩銀足可以支持很長一段時間了。

  石詠掐指一算,與那一僧一道約定了十之後交貨。在這之後,石詠也不擺攤兒了,直接懷裡裹著了那兩爿銅鏡,拎著桌几,直接回紅線胡同,將那錠銀子交到石大娘手裡。

  石大娘自然也是又驚又喜,卻又生怕傻兒子被人騙,收了一錠假銀子,連忙帶了石詠,到街面上的錢鋪上問過了,確實是真的,不是灌了鉛的,這才請夥計用銀錠夾剪剪成幾塊,撿了一塊一兩上下的,兌了九百多制錢。據石大娘,這些錢,足夠石家吃用好些時候的了。

  「娘,我想勞煩您做幾個好菜,晚間我送兩碗到隔壁方叔家去,該謝謝他上回幫咱家解圍。」

  石詠這麼,石大娘點頭同意:「是這個理兒,以前是因為手頭還緊著,如今寬裕了怎麼樣也要表示表示,否則這人豈不是白做了?」

  於是石大娘去買菜,石詠則揣上幾個錢,去街上的石蠟鋪子買了些純石蠟,見到有便夷蠟燭,便也一下子買了二十枝,回去交給了王氏,:「二嬸,您要是晚上還和我娘做活計,就別點那油燈了,點這個,這個亮!」

  王氏聽了一陣好笑:「詠哥兒,用油燈哪裡就瞎了?」

  石詠卻知道在昏暗光線下過度用眼的影響,他直接將石大娘她們常點的一盞油燈沒收,擱自己屋裡去,只:「二嬸,您以後還要看著喻哥兒進學、讀書、中舉、做官,給您掙誥命的,哪能現在起就總這麼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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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登時便不再話了,只在石大娘買菜回來以後,非常熱情地一起幫忙下廚去。

  石大娘真如石詠所請,做了好些肉菜,分了一半出來,由石詠端著,給隔壁方家送了過去。

  隔壁那位四十幾歲的方叔,全名叫做方世英,獨女方雁,年方十歲。石詠總覺得像方世英這種氣度的人物,不像是需要跑解馬賣藝求生的,可是這種話他又無從問起,只是恭恭敬敬把來意一,接著將石大娘親手烹製的幾個菜送給了方家。

  「家母,其實早該來致謝的。只是此前一直銀錢不稱手,如今我總算是憑手藝,賺聊幾個錢,家母趕著置辦了幾個菜送過來,請方叔千萬別見外。」

  方世英一向冷著臉,待到石詠將謝意表達清楚,才點零頭,眼光稍帶兩分讚許。

  他的女兒方雁卻是個千伶百俐會話的:「石大哥,這是客氣個啥喲,我們也不過是預付了一點兒房租,又沒真幫到你們什麼?石大哥,你這不都是一直靠著自己嗎?」

  方雁年紀不大,可是生得嬌美,一雙大眼睛十分靈動,眼光在石詠臉上轉來轉去。暮『色』之中,石詠能見到她面頰上可愛的蘋果肌泛著一層淺淺的光澤。

  而石詠最不擅長的,就是和可愛的姑娘打交道,趕緊低下頭,連看也不敢看方雁一眼,任由對方接了手裡的傢伙什兒,就開口告辭往後退。

  他仿佛能感覺到方世英看他的眼神更多幾分溫和,而方雁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石詠腳下一絆,險些摔跤,這下子更加尷尬,只能勉強揮手揮了揮算是道別,便從方家院門那裡落荒而逃,直到回到自家院兒里才長舒一口氣——心想,跟人打交道還是比跟器物打交道難得多啊!

  這跟人打交道的過程一直延續到飯桌上。石家人吃飯吃到一半,王氏帶著五歲兒石喻向石詠道謝:「詠哥兒,瞅著你但凡有些進項就想著家裡,今兒又聽你以後要提攜喻哥兒讀書進學,我這心裡,這心裡……」

  王氏本是南方人,她與石大娘比起來,顯得身量更些,眉目更清秀些,話聲兒細巧,情感也含蓄內斂,總之一切都和石詠的娘是互補著來的。豈料到這時候,王氏竟也激動起來,低垂雙目似要落淚。石大娘則伸手去拍著王氏的肩膀,輕聲安慰。

  石詠則一本正經地開口:「二嬸你這話就見外了,俗話得好,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這算什麼俗話啊!

  「……喻哥兒還,但他將來需要的花用,咱們大家都得上心,一一地準備起來。咱家一共這四口人,自己人不張羅,還誰給張羅?」

  聽石詠了這話,王氏更加低著頭,輕輕地:「詠哥兒,原諒你二嬸,前些日子還總不信你,總覺著你是在……」

  她沒好意思,石詠哈哈一笑:「二嬸總以為我又在敗家是不?您放心,我再不是過去那個石詠了!」

  *

  一下子,一家人把話全開,彼此都沒了心結。

  一旦用過晚飯,石詠就收拾出自己屋裡一張空桌,將那兩爿銅鏡碎片擱在桌面上。

  屋外有人敲門,聽聲兒該是方雁過來還碗。石大娘去接了,方雁在門口沒口子地將石家的菜餚誇了一頓。

  然而石詠在屋裡,盯著眼前兩爿銅鏡殘片,即便此刻有個可愛姑娘就立在屋門口話,石詠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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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撿了一枝禿了一半的竹筆,心翼翼地將銅鏡表面的浮土一點點掃去,此刻便越發看得清楚,青綠『色』深深透入銅質當中,明這面銅鏡鑄造的年代比他想得更加久遠。

  可是仔細看鏡面表面,卻沒有宋代時心磨蠟痕跡。

  ——難道,這面銅鏡,比宋代更要久遠?

  石詠心頭不免有些激動——他手上這一件,就算是贗品,也要比此前那枚成窯的瓷碗要更有歷史價值。

  他仔細將銅鏡看過,當即定下了修復這面銅鏡的方略——明日他會去請街口的銅匠李大樹幫忙,將兩爿鏡身都用火焠一下,將表面雜質與銅鏽都去除,然後再由他矯正鏡面的水平度,最後制模,用失蠟法將銅鏡的兩爿鑄在一起,最後打磨光潔,這面銅鏡就算是修補好了。

  石詠在檢查過銅鏡的情形之後,反倒覺得那「風月寶鑑」四個篆字實在太過礙事,妨礙他給鏡面找平。於是石詠取了一柄鐵鏨刀,找准最薄弱的一個焊點,輕輕一挑,「風」字就下來了。

  石詠如法炮製,將「風月寶鑑」四個字全部取下,丟在書桌旁。

  他倒沒留神,那「風月寶鑑」四個篆字被取下之後沒多久,好端敦放在桌面上,不久竟漸漸消失了。

  第二起來,石詠早已經忘記了那四個字兒的事,他一出門就去找李大樹。李大樹就是上回指點石詠去琉璃廠的那個銅匠。對於石詠來「李大樹」和「李大叔」發音著實也差不多。

  他將來意明,就要付錢給李銅匠。

  「都是街坊,這點事兒,要什麼錢?」李大樹鄙視地看了一眼石詠手裡的碎銀子。

  「不是不是,」石詠連忙解釋,「還要請大叔幫忙,替我準備一點兒純銅,您這兒要是有陶土我也想再借點兒。」

  李大樹這才不做聲了,伸手掂掂碎銀的重量,心知這子很是厚道,給的銀錢價值超過了他的這些材料,也涵蓋了銅匠的手工。

  大家雖然都是街坊鄰里,可是但只靠著這點兒情分,旁人幫忙就只會點到即止。石詠一向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也是大致計算過這些花費,才往李銅匠這裡塞了這樣一塊碎銀子——

  於是接下來一切都非常順利。

  在李銅匠的幫助下,石詠將兩爿鏡面拾掇乾淨,敲打至完全平整,再用石蠟填補在裂縫中間,自己將石蠟雕成鏡面補完之後的樣子,然後用陶土做模,在李大樹的銅匠爐子邊上將這陶土模完全燒硬,裡面的石蠟則完全融去。石詠這才將兩爿銅鏡和陶土模套在一起,請李銅匠幫忙,往模具里灌上銅『液』。待銅『液』冷卻,原本碎成兩爿的銅鏡就牢牢地築在一起了。

  石詠將鑄補完畢的銅鏡托在手裡,仔細觀察接縫處。

  只見接縫處能看出一道細線,能看出銅『色』稍許與別處有些不同。這是因為澆築時用的銅『液』與原本的銅質有一些細微的差別。

  石詠有些鬱悶,他已經請李銅匠在銅水裡加入少量的錫,可是沒有後世的那些工具,做出來的銅錫合金到底還是與原物有細微的差距。但據李銅匠,石詠的估算已經相對準確,他平生所見,鑄補銅器只有這麼點兒『色』差的,算是相當難得的了。

  接下來是最後一步,打磨。

  石詠是用水磨法,一點點地將鏡面打磨平整。這面銅鏡兩面皆能照人,石詠便少不得要花兩倍的功夫。反正他也不著急,儘管使出那水磨工夫慢慢處理,漸漸的那鏡面便真的能照見人影,即便是接縫處也不例外。

  這時石詠一個人在自己屋裡,喻哥兒此刻正在外面的院子裡玩兒,石大娘與王氏兩個則在另一間屋子裡的做活計。

  石詠滿意地將這面銅鏡放在桌上,自己起身活動一下,忽聽那面銅鏡里有人幽幽地嘆了一聲。

  這一刻石詠當真是嚇得『毛』骨悚然,連忙蹲下,面孔湊在那面銅鏡跟前。

  只聽鏡內一個蒼老的女聲緩緩開口:「是誰,喚醒了朕!」

  這是什麼時候起的?他連碰都沒碰過的古物件都能向他開口了?

  「你看夠了沒有?」

  又是一聲。

  石詠趕緊雙手一撐,坐起來,伸手撣撣身上的灰,回頭看看沒人注意著他,才聲聲地開口:「你……是這鼎嗎?」

  「不是我還能是誰?」

  這鼎的聲音雖然悶悶的,可語速很快,像是一個很不耐煩的『性』子。

  「你是什麼時候鑄的鼎?」

  石詠聲問。

  他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用帕子墊著,在鼎身上稍許擦了擦,然後低頭看了看帕子上沾著的少許銅鏽。

  「宋……宋的!」

  這銅鼎竟然一改語氣,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石詠越發好奇,當即聲問:「趙宋、劉宋、還是周子封的……宋國?」

  趙宋是後世通常的宋朝,劉宋是南北朝時的南朝宋、宋國則是春秋時的一個諸侯國,前兩者和後者的年代差地遠,文物價值也會差地別。

  那銅鼎悶了半,吐了兩個字:「劉宋!」

  石詠點點頭,贊道:「你是個實誠的……銅鼎!」

  他與弟弟相處的時間多了,話習慣用鼓勵的口吻。

  銅鼎便不再開口了,也不知在想什麼。

  石詠心裡已經完全有數。

  如今在琉璃廠,夏商周三代流傳下來的金石最為值錢。眼前的這隻鼎,嚴格來啊不能算是贗鼎,因為南朝的鼎怎麼也是距今千年以上的古物;但是與三代青銅器還是有些差距。將南朝的鼎,當做周鼎賣給旁人,這商人,實在不夠地道。

  這時候有個醉醺醺的聲音在石詠耳邊響起:「石……石兄弟,你,你怎麼和這鼎……話?」

  是薛蟠。

  他一把將石詠拉起來,噴著酒氣問:「你們……你們在聊什麼有趣的,給哥哥來聽聽?」

  石詠支吾兩句,只薛蟠是醉了,看岔了,薛蟠卻鬧著不依,是親眼見著石詠和那古鼎話來著。石詠一急,便反問:「就算我和這古鼎話,你聽見它回我了麼?」

  薛蟠一想也是,指著石詠的鼻尖就笑:「你……你真是個呆子!」

  石詠無奈了,難得這薛大傻子竟也他呆,只聽薛蟠又往下:「跟我那個寶兄弟似的,看見燕子,就和燕子話;看見了魚,就和魚話1……」

  石詠一下子汗顏了,這世上竟然有人拿他與寶玉相提並論。人家是個千古第一的「有情」人,他只是偶爾能和千年古物交流幾句而已啊。

  這時候山西會館裡一大群人擁了出來,頓時將石詠和薛蟠他們這些看熱鬧的擠到一邊。只見人叢中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人家和一名五十上下的中年人一左一右,站在冷子興身邊。那兩位,就是斥巨資買下這件古鼎的趙德裕和趙齡石父子兩個了。

  石詠一見冷子興,自然心生厭惡,心知定是這讓了手,將一隻南朝的鼎當成是周鼎賣給了趙家父子。

  要是在石詠剛來這個時空的時候,他那直來直往的『性』子,一準兒讓他當眾毫不客氣地喝破這一點。如今石詠卻多了幾分沉穩與謹慎。

  他站在薛蟠身後,避開冷子心視線。只見眾人簇擁著趙家父子,一起將冷子興送出來。冷子興大約還是有些不放心,開口問趙家父子:「兩位定金已付,在下也已經依約將這古鼎送到會館,至於那餘款……」

  老爺子還未答話,趙齡石已經搶著:「這你放心,有我們晉商的信用在你還怕什麼?」

  老爺子趙德裕卻似乎對這鼎還有些猶豫:「若是這鼎有什麼不妥當,這定金……」

  只見那冷子興滿臉堆笑,:「老爺子,您看著鼎,都已經放在您面前了,你見得多,識得多,您不是已經看真了麼,這就是一具周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