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大定禮成之後沒多久, 石詠與英姐兒成婚的婚期便也定了下來。兩家各有各自著急的理由,就乾脆選了五月初的頭一個吉日。十六阿哥因他本人就是大媒, 所以很豪氣地放了石詠一個月假期, 充當婚假。

  然而籌備婚事卻是千頭萬緒, 石家不曾『操』辦過, 自然覺得吃力。

  石家這裡,內眷那邊的雜務由石大娘挑了大頭,二嬸王氏則幫著做點兒能做的;外事則都交給李壽並兩房家人在外頭奔走。忠勇伯府那邊, 亦送了兩個能幹的管事過來幫著石家料理。

  石大娘的兄長, 遠在盛京的舒舒覺羅氏大舅,聽妹妹的獨子終於不再打光棍了, 便遣了妻子攜長子從盛京趕來, 不只有幫忙,亦有給石家撐場面的意思在。石詠自從來到本時空, 還從未見過自己母族的親眷, 他見母親歡喜, 心裡也自然高興。

  石詠成婚的新居,自然得設在永順胡同的賜宅里。

  這邊大定一下過,兆佳氏就立即遣人上門量屋子, 打家具。全部家具現打是決計來不及的, 只能量回來再看英姐兒的嫁妝家具合不合適。好在永順胡同的賜第地方敞闊,屋樑亦較別處宅邸更高些。老尚書府事先預備下的家具倒也大都能用,只有幾件條桌几案為流整尺寸而臨時重打,雖時間趕零兒, 好歹也在婚期正日子之前都一起趕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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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兆佳氏老尚書府,因有雙胞胎閨女出閣,索『性』與石家與安佳氏一起商議了,將好日子定在一,這樣兆佳氏『操』辦起來只費一回事兒。所以如玉與如英同日添箱、同日送妝,也同日出閣。

  到了添箱的日子,如玉就已經有些緊張。

  她們是雙胞胎姐妹,一般年歲,一般模樣,甚至這輩子所受的各種待遇都完全一樣,只有到了出嫁的這一,才是分出高下的時候。

  早先放定大定,石家與安佳氏兩家送上的禮完全是比照著來,明面兒上不分高下。但也可能是太過敏感的緣故,如玉總覺得石家隱隱有壓過安佳氏一頭的意思,原因就在於石家送上的那柄如意。

  如意象徵「吉祥如意」,是最重要的聘禮之一,每每都是在放大定的時候,由男方母親交給全福太太,再由全福太太遞到女方手鄭這如意的材質不同,身價不同,往往也喻示著男方家中對這門親事的重視。

  兩家送上的都是玉如意,但是石家送的是整塊羊脂白玉雕成的如意,玉質細膩溫潤、白如截肪,那雕工也是一等一的。兆佳氏門楣不低,如玉好東西也見過不少,待見過妹妹的那柄玉如意,見到上面內造的標示,便曉得是御賜之物,石家雖家世不顯,但是卻捨得用最好的東西來求娶英姐兒。

  如玉望著自己得來的那隻翡翠如意,心知肚明,哲彥不是長子,所以安佳氏那邊的舅舅舅母對自己這個媳『婦』……也沒那麼重視。

  但這如意的事,如玉其實並不知曉內情。這柄玉如意,乃是隨石詠那個三等輕車都尉的爵位一起賜下來的。皇帝既然選擇了給石詠賜爵位,撐臉面,自然順帶手連這最重要的一件聘禮也一塊賞了下來,石家全沒有據為己有的道理,於是乎在下定的時候交到了如英手裡。哲彥家沒經過這樣一出,給如玉送來的那柄翡翠如意,是上等緬玉所制,請揚州的玉雕工匠雕刻而成,亦非凡品。如玉心中暗暗埋怨舅父舅母和哲彥,其實也有點兒冤枉了安佳氏一家子。

  添箱之時,如玉也格外在意,尤其是七姑母十三福晉那裡,她唯恐十三福晉對如英照顧有加,添妝時分出了伯仲,那她這個做姐姐的,豈不是失了顏面?

  可是如玉又想,若是十三福晉當真在她們兩人之間分出了伯仲,她又能怪誰?還不是得怪自己當日在清虛觀里一時糊塗,將妹妹反扣在房內,不許她出去幫忙麼?可是,那時的如玉又怎有這先見之明,能預見到如英當真將那絕不可能的做到的一一都做到了呢?

  一步踏錯,便步步踏錯,即便後來如玉盡力彌補了,可如玉還是覺得在七姑母那裡始終提不起頭來。

  好在十三福晉與別家親眷一樣,給兩個姐兒的添箱禮如出一轍,不分伯仲。如玉如英兩個齊齊上前,向十三福晉行了禮道謝。

  姐妹兩饒嫁妝,此刻都放置在內院中供人欣賞,謂之「曬妝」。姐妹倆各自九十六抬嫁妝,從上等花梨木打造的家具箱籠,到衾被枕褥、四季衣裳、錦緞尺頭、頭面首飾、書畫古玩……一應家居陳設及日常用品,姐兒倆便是嫁出去,也可以自給自足。九十六抬大紅什盒將整座院子擺得滿滿當當的,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櫻

  老尚書馬爾漢在世的時候,馬爾漢夫『婦』是將如玉如英兩個侄孫女當親孫女養在膝下的,因此嫁娶銀子也照家中其他出嫁女的例,早早就備下了。早年間雙胞胎參加選秀之前,她倆的嫁妝就已經備得七七八八,待到一出國孝,定一放,白柱媳『婦』齊佳氏接手家務,更加雷厲風行地將剩下缺的都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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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姐妹的陪嫁中,還各自有一片瓦、土坯若干,這是早年間穆爾泰還在京為官的時候,就為雙胞胎備下的產業,各自有一處宅,十頃良田。穆爾泰因為身有官職的緣故,與雙胞胎一直聚少離多,甚至這位當爹的有些專斷獨行,固執地認為只有自己覺得好的,才是對兒女最好的,可是真到了嫁女的時刻,這當爹的也不敢含糊,傾其所櫻只是他因故不得不遠赴廣東,不得親自主持嫁女的盛事,這於父女三人,多少都是遺憾,無法彌補。

  待添妝禮畢,兩個姐兒的嫁妝已經塞得滿滿當當,什盒裡連空地都沒有了,只待明日安佳氏與瓜爾佳氏兩家催妝的上門,兆佳氏便遣人送妝,屆時便將兩姐妹各自的新居妥當裝點,如玉如英兩個從此各自的人生。

  兆佳氏府里這邊在行添妝禮的同時,石詠則被薛蟠請去了松鶴樓吃酒。

  早先賈璉得信,聽石詠終於定了親,自是大喜。唯一可惜的是他人在山西,沒法兒在石詠婚期趕回京中道賀,唯一只能從山西送了賀禮並好些土產回京,與榮府的賀禮一道攏了攏,並成一副大的,送到永順胡同。

  於是乎石詠看著禮單上明晃晃寫著「山西老陳醋兩壇」,只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乾笑兩聲。

  而薛蟠則在石詠成親的前兩日請石詠喝酒,沒有選松鶴樓二樓敞亮的大廳,而是特特選了三樓的包間,可供招待十饒大桌,只做了這哥兒倆。薛蟠賊忒兮兮地點了菜,偏還不教石詠知道。等到酒菜上來,薛蟠殷勤勸酒挾菜,待到酒過三巡了,這廝才告訴石詠,是最緊要的一道大菜乃是此間名菜紅燜鹿鞭,是要給石詠補補。

  石詠無語,心想,眼下這可是五月……五月啊!氣已經不算涼快,這薛蟠竟然還給他吃這麼燥熱大補的食材,偏生松鶴樓的大師傅手藝甚好,將這材料得一點兒腥膻沒有,軟爛入味,石詠竟沒吃出來。再加上他此刻面對薛蟠一張誠懇無比的笑臉,曉得對方純是一派好意,他便唯有望。

  「茂行,這件是我特特為兄弟準備的,是送與你的新婚賀禮——」薛蟠賊笑著,將早先為石詠備下的「厚禮」取出來。石詠一見,知是古畫,隨口問:「這是……唐寅的畫兒?」

  薛蟠一掌重重拍在石詠肩上,笑道:「還是兄弟高明,一看就知道。」他一面繼續壞笑一面慫恿,推著石詠:「打開看看!」

  石詠對這等「軟彩」字畫的修復工作並不算擅長,但是鑑賞古畫挺有經驗,當下從腰間解下荷包——與他人不同,石詠的荷包里永遠盛放著一柄玻璃廠自產的放大鏡。

  待展開這畫卷,石詠習慣『性』地先去看題跋,見到唐寅的名章,用放大鏡反反覆覆看了一遍,點著頭道:「看著像是真跡!」

  薛蟠在一旁已經傻了眼:「茂行兄弟,底下竟有你這樣的男人,展開這幅畫,竟能先去看題跋——」

  此刻石詠心中卻是一派激動,實話,他在這個時空里,見到的名家字畫不算少數,可是唐寅唐才子的親筆真跡,他還沒什麼機會親自鑑定一回。當下沒姑上薛蟠,石詠只舉著放大鏡,將畫幅中描繪人物景致的筆法用『色』等一起細細看起來,一面看一面贊。

  薛蟠在一旁見到石詠這樣,早已呆了。

  而石詠自己,到底是將整幅畫卷各處都用放大鏡照過一遍,才想起該當將圖畫全景看個清楚。

  豈料一看之下,石詠突然覺得鼻腔一熱,立即有鼻血滾落下來,還好他避讓得快,才避免了一處「血染名家真跡」的慘案。

  旁邊薛蟠終於得意了,伸手重重拍著石詠的肩膀笑道:「咋樣,石兄弟,哥哥的眼光沒差吧!這『庚黃』的畫兒,將來你們夫妻在閨房裡自去賞玩去——」

  石詠啞口無言,望著畫面上栩栩如生的場景畫面,心裡暗罵一句薛蟠:教了多少遍,不是「庚黃」,是「唐寅」,這廝竟然還未記住。

  眼前這畫兒,大幅絹本設『色』的《風流絕暢圖》,竟是後世失傳的唐寅所繪秘戲圖真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