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 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詠哥兒,」石大娘瞧不見石詠的神情, 但見兒子一回家就吵著要看祖上傳下來的二十把扇子, 生怕是兒子覺得家裡明明度日艱難,卻還藏著這些寶貝,不肯賣了換錢。因此石大娘非常擔憂地問了一句:「這些……你不會是想賣吧!」
只聽石詠流著淚顫聲答道:「不賣,誰來也不賣!」
望著那扇面上的書畫,石詠似乎一下就真的成了書中的那個石呆子, 聽了母親的問話, 他使勁兒搖頭,「為了能守住這些東西, 叫我做什麼都可以!」
石詠本人原本是個文物研究員,能在這一行踏踏實實地做上好些年,性格里沒一點兒「呆氣」是不行的——石詠就是這麼個人, 他只要看到珍貴的文物, 就會讓自己完全沉浸在這對美好器物的欣賞里, 忘卻一切,所以才得了「石呆子」這個外號。
所以此時此刻面對這些珍貴的老物件兒,他怎麼可能樂意這些東西落到賈赦那樣的人手裡再經歷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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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石大娘也覺甚是心酸,說:「你爹過世之前也說過,你們石家祖上傳下來的這二十把扇子,若是你, 也一定不肯賣的。」
石詠一面流淚, 一面感嘆, 這真是,知子莫如父,連他這個從異世穿來的靈魂,石老爹也預料得一絲不錯。
可是他一想,趕緊伸手蓋上箱蓋,壓低了聲音對母親說:「娘,咱家有這樣的東西,財不外露,可千萬別讓旁人知道了。」
石大娘一怔,說:「你二嬸也是知道的。」
石家沒有分家,所以這二十把扇子,算起來是石家公中的財產。
石詠搖搖頭,說:「大家先都暫且少提這事兒吧!」
在原書里,那畢竟是一個以命守護卻最終失敗的故事。石詠想想,若是只為這二十把扇子,他被官府打下大牢,生死不知,那石大娘豈不是失去一切依靠,以後還怎麼過活?還有他的堂弟喻哥兒,不過年方五歲,失怙之後再失去他這個長兄,那石家……石家還剩什麼呀?
正想著,喻哥兒就跑了進來。五歲小兒,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玩得臉上髒兮兮灰撲撲的,衝進來沖石詠高聲喊:「大哥!」
石詠趕緊神袖子去抹眼淚,卻教喻哥兒看見了。五歲小兒已經很是懂事,早已斂了玩鬧時的興奮,而是安靜地望著石詠,小聲安慰:「大哥,你……怎麼哭了?」
石詠伸手摸了摸喻哥兒的腦袋,說:「沒事兒!喻哥兒,大哥以後一定好好照顧你!」
他說著從懷裡拿出那個賈府散的送喜荷包,此前那個二兩的小銀錁子已經被他取出來另行收著,這個荷包就能送給喻哥兒玩兒了。
喻哥兒很有禮貌,沖哥哥鞠了一躬謝過了,這才轉身跑出去。
石詠望著他的背影,點頭道:「二嬸將喻哥兒教得不錯!」
石大娘看了他一樣,神情頗為複雜地說:「你二嬸是漢女。」
石詠:……啥?
這是他今日自拼接世界、以及他是石呆子本尊之後得到的又一個足以驚掉他下巴的消息。
原來他雖然姓石,本來的姓氏卻是瓜爾佳,先祖是滿人,與昔日福州將軍石文炳同出石廷柱一脈,因為歷史原因,屬漢軍正白旗。當年石文炳那一支被改入滿洲正白旗的時候,他們這些石氏旁支卻都還留在漢軍旗里。
他的祖父早年入關之後,一直在廣州一帶經商,曾積蓄了不少財富。可是後來到了石詠的父輩,父親與叔叔都得了軍職,隨軍向西征伐,據說他二叔與年羹堯還有同袍之誼,後來父親與叔父先後戰死,年羹堯還曾遣人上門探望,給過撫恤。只是這一兩年年羹堯一直在外征戰,就再也沒來往了。
石詠的母親石大娘出身滿族大姓舒舒覺羅氏,而他的二嬸王氏則是漢人,而且嚴格來說王氏並不在旗。因為有「旗民不婚」的規矩,所以石二叔私自娶了王氏之後,連帶石家的這一支,都在宗族面前抬不起頭來。
石大娘卻並不覺得王氏有什麼不好,她性子剛強,而王氏性格柔順,這麼多年一處寡居育兒,兩人倒也互相扶持,不僅相處得來,而且情逾姐妹。
「上回那個趙大娘叫你上石家族學,娘是聽說官學族學裡亂得很,咱們家沒錢沒勢,又與族裡沒什麼往來。長相稍微俊俏些的哥兒去了那裡,就……就容易給人帶壞。所以娘一直不願意,讓你去受那個罪……」
石詠的相貌屬於那種乍一看不打眼,但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種類型。若是進了八旗官學、或是石家族學,保不齊便會被人使銀錢包下。那天趙氏所說的,「討些公子哥兒們的歡心,手裡也進點兒錢財」,就是這個意思了。
至此,石大娘終於解釋了她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不肯送石詠去進學,而只是給他買些書本,教他幾個字,讓他自己學去。
石詠自然明白母親的苦心,再說他已經「這把」年紀,雖然原身也就十五六歲,可是他的心思也並不在讀書考試上——畢竟那個急切不得。眼下他只想靠自己的一身本事,護住全家,培養幼弟,在這時空混出個人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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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詠借了賈璉成親時候撿來的二兩銀子喜錢,完成了那隻成窯青花碗的「金繕」。
二兩銀子,雖然不多,可是只要花在刀刃上,一樣能成事兒。
這回石詠假扮成一個給寺院裡打雜的小工,拈著二兩銀去金漆店買紅漆與金粉。紅漆就是刷金粉、上金漆的底料,所以他這一開口,金漆店裡的人全無懷疑。
然而石詠只買二兩銀子的金粉與紅漆,數量太少,金漆店的人開始不肯賣,但是經不起石詠的軟磨硬泡,又想著寺院裡的工程,多少該結個善緣,於是賣了給他。價值二兩銀的金粉與紅漆,金粉雖然只有一錢不到,但這對於石詠來說,已經足夠了。
待到石詠重新將那隻成窯青花捧至石大娘面前的時候,石大娘驚訝不已,仔細辨認,這才認出了這是自己當初陪嫁帶來的名貴成窯瓷。
這隻成窯碗已經完全補好,昔日碎裂的痕跡宛然,然而一道道耀眼的金線彌補了裂紋,並順著裂紋的枝丫,在整個碗身上用力蔓延,仿佛這器物本身有著旺盛的生命力,哪怕經受了命運的磨礪,也一樣坦然接受著殘缺,同時綻放著光華。
石大娘見到這隻被石詠親手補起的「成窯碗」,忍不住歡喜得熱淚盈眶,點頭道:「好,好……還是詠哥兒孝敬我。」
二嬸王氏則睜著一對明淨的眼,望望那隻碗,又望望石詠。她心裡大約在想,有這閒錢買金粉金箔,這閒工夫來補這麼一隻碗,還真不如拿這錢來補貼補貼家用。
只是她生性柔順,見石大娘珍愛這隻成窯碗,石詠又是將近成丁的侄兒,王氏即便心裡有想法,她也不肯直接說,只在心裡嘀咕。
這時候石詠開口了,說:「娘,這隻碗,我可還暫時不能還給您——」
石大娘吃了一驚,問:「詠哥兒,你……你是要把這隻碗拿去賣了還是當了?家裡其實不缺……你這點兒錢。」
她和王氏最近一直都在趕各種女紅活計,爭取將未來半年一家人的生活費掙出來。對於石詠整天搗鼓一隻碎碗的事兒,石大娘多是縱容。可能也正因為石大娘總是對石詠無條件的溺愛,而石詠的前身確實又成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所以才總有人在外頭說他敗家。
石詠卻笑笑:「都不是。娘,我借用一下這個碗,正是想讓您和二嬸不用再這麼辛苦地補貼家用了。」
楊鏡鋅登時就慌了。
他萬萬沒想到石詠竟然於禮節之上一竅不通,趕緊往身後丟了個眼色。石詠瞥瞥他,這才有樣學樣地屈了右膝,垂手躬身,口中含含糊糊地跟著道了一句:「請王爺大安。」
對面的人登時冷哼了一聲。
天氣原本就熱,楊鏡鋅這一嚇,更是急出了一頭的汗——要知道,對面可是出了名的冷麵王,為人冷麵冷心,於禮數上又是極為端嚴挑剔的。
對楊掌柜而言,石詠是他帶來的人,雖說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小子,雍親王不喜便罷了,可萬一遷怒到他楊鏡鋅的頭上就大事不妙了。
而對石詠而言,他行這個「打千」禮下去,多少也經歷了一番心理活動——作揖是自然而然的頭一反應,畢竟人與人之間平等相待的觀念早已滲入他的血液;而改行「打千」禮則是對歷史與人生的妥協,石詠只在心裡默念:看在您年紀比較大的份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