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進入前情回顧環節, 能找到隱藏的彩蛋哦! 他望著對面看上去焦頭爛額的趙齡石,冷笑道:「這事兒, 擺明了是你趙齡石做得不地道啊!」
趙齡石趕緊道歉:「我……這不也沒想到父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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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與冷子興商量好了, 借那隻「周鼎」做個局, 昧三兩千兩銀子下來, 他得二千兩,謝冷子興一千。
「父親沉迷金石字畫, 玩物喪志,將生意上用得著的頭寸都一起壓在這些玩器上頭,我這次,原本只想給父親買個教訓, 哪曾想……」
「趙爺, 依我看,你怕還是想自己昧點兒私房銀子填補帳面上的窟窿才是吧!」
冷子興面無表情, 冷冰冰地戳破了趙齡石那點兒冠冕堂皇的理由。趙齡石片刻間便有些無地自容。他進京之後, 確實曾在青樓流連, 挪了自家帳上的銀子,怕被父親發現, 這才聯合了冷子興做了這麼個局,給親爹下套。
可萬萬沒想到,他爹趙德裕脾氣倔強, 不認這個邪, 竟非要鬧到順天府去, 讓官府斷一斷這個案子才行。
「本是你們父子鬥法, 卻用到我這隻鼎,這事情要是傳了出去,你覺得世人會怎麼說?」冷子興坐在椅上懶洋洋地說。
這趙齡石就再不敢開口。如今從上到下都重孝道,若是叫外人知道了他這樣算計自家老爹,他趙齡石立即就成千夫所指了。
「好教你知道,我冷某人,在順天府可是有人的。」冷子興放下茶碗,站起身,「惹惱了我,休怪我不客氣!」
他丟下這話,轉身離開趙家人暫住的屋子。冷子興能感覺得到腳下地板震動,應當是有什麼人從樓板上跑過去了。他也沒放在心上,但想這種事兒,要丟人,也只丟趙家的人罷了。
*
石詠從頭到尾將這樁事情偷聽了去,實在是沒想到,這古鼎的背後,竟還有這樣的曲折。他登時替趙家感到不妙。
石詠也記不起是曹公筆下哪裡寫過,冷子興曾經因為古董生意吃了官司,因此上賈府去找岳父母求情。岳母周瑞家的仗著主子的勢利,也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想著只管求求主子就完了。①
所以冷子興說他在順天府有人,並不是隨便說說,是真的有人。
而且聽冷子興的口氣,將「孝道」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阻止趙齡石將事情的真相往外說,石詠總覺得冷子興除了那三千兩銀子之外,還另有圖謀,想叫趙家吃個啞巴虧。
說起來,這聯合外人,算計自己老爹的趙齡石,才真正是那個最黑心兼最愚蠢的。
一想到此處,石詠不免替那位趙老爺子感到憂心。此前他見過趙德裕一面,看得出那人極愛金石,甚至和石詠自己的脾性有一點兒像,黑即是黑,白即是白,容不得半點模稜兩口。所以遇上了「贗鼎」這事兒,趙老爺子才會如此堅持。
可是如今,這早已不僅僅是「贗鼎」的事兒了。
石詠在山西會館裡問了問趙老爺子的去向,得到的答案都是去順天府了。
他壯起膽子,往順天府跑了一趟,正在門外轉悠,卻被門口守著的差役給轟了出來。
「你說『周鼎』的那件案子呀!」倒是有個早先在山西會館見過石詠的差役頭兒,猜到他的來意,「老爺正在問,沒那麼快出結果,總得有個幾天。不相干的人先回去等著去。」
石詠在順天府門前,無由而入,心裡又惦著石喻下學的時候快要到了,沒辦法,只能回椿樹胡同接了弟弟,自行回家。
石大娘問起添妝禮的事,石詠只說再等等,等兩天沒準兒有更好的。
石大娘想想也是不用著急,當下便不再催。
第二天,石詠將弟弟往學堂里一送,再從椿樹胡同里出來,轉到琉璃廠大街上的時候,便覺得不妙:
——出事兒了!
只見山西會館跟前圍得人山人海,卻聽裡面一聲大喊:「順天府差役辦案,閒雜人等,立即避讓。」
人群循聲讓出一條通路。
只見幾名順天府的差役從山西會館裡走出來,頭幾人或扛或拎,抄了幾口箱子出來。最後一名為首的差役,竟是手中捏著幾張銀票模樣的紙張,從山西會館裡走出來。
跟著這幾名差役一起出來的趙老爺子趙德裕,滿臉難以置信的模樣,大聲質問:「我是原告,是苦主,你們怎麼竟罰沒我的財產?」
「這裡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因何竟會出這樣的事?」趙德裕實在難以相信眼前所見,耳中所聞是真的。
順天府,不僅未判冷子興返還趙德裕那隻鼎的定金,更加判了趙德裕還給冷子興三千兩「賠償」。順天府這幫如狼似虎的差役過來「抄沒」罰金,自然是看到好的就順手牽羊。這一下,趙家何止又損失了三千兩,只怕一早備下準備購入這隻「周鼎」的錢,已經全都沒了。
「府尹老爺就是這樣判的,我們只管聽命行事!」
為首的差役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邊說還邊將一張小面額的銀票直接塞進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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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爺子看了,氣得一張臉漲得通紅,高聲道:「這……這欺人太甚,我……我要叩閽,我要告御狀……」
那差役轉過身,沖趙老爺子拱拱手,笑笑說:「這位爺,您這還是先想想清楚吧。越訴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杖五十,您覺得您受得住這五十杖再說其他吧!」
他還笑笑:「我這也是為您好,反正您不管怎麼告,都告不著我身上!」
說罷這差役轉頭就往外走。趙老爺子怒氣填膺,大步趕上,要從後拉住差役的衣袖。只差了半尺,這時候有人自後上前,抱住趙德裕的腰,大聲哭道:「爹啊,為了一隻鼎,咱們這麼些本錢都折進去了,您為了子孫計,能不能別再這麼折騰了?」
趙德裕被兒子這麼一哭,突然覺得心灰了半截,覺得明明有理卻怎麼也鬥不過那偏了心眼子的京官、如狼似虎的差役、公堂上笑嘻嘻的奸人……滅門的知府,破家的縣令……京師說是首善之地,也不過如此。
片刻之間,趙德裕老淚就這麼下來,流了滿臉。
只為了一隻鼎!
為了一隻鼎,可難道就全是他的錯嗎?
不行,趙老爺子摸了摸懷裡藏著的拓片,一抹淚,臉上重現倔強的神色,心想,他決不能這麼善罷甘休。這事兒,決不能完!
剛想到這裡,趙老爺子突然伸手撫著心口,身子就這麼晃了晃。
圍在山西會館跟前看熱鬧的不少人都是一聲驚呼。
「大夫,還不快去請大夫!」趙齡石一副孝子模樣,前後張羅著,給了山西會館的夥計跑腿錢,讓他去請大夫。
石詠擠在人群里,冷眼瞧著趙齡石一副焦急面孔之下,微微挑起的嘴角,心裡忍不住發寒……
*
當天山西會館就有消息傳出來,晉商趙老爺子「小中風」,半邊身子不聽使喚,看著情形不大妥當。按說老爺子這把年紀,得了這個病,該是送回故土,好生將養,落葉歸根的。可是在趙老爺子寓居的屋子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老東西,到死都抱著東西不撒手嗎?」
趙齡石正使勁兒從父親手裡搶一隻紅漆面的樟木箱子。順天府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來查抄過一回,如今老爺子這裡就剩這一隻體面箱子,當初因為藏在床底下,才沒被抄走的。
老人家即便是在病中,一隻右手也死死地扣著箱沿兒,死活不肯撒手。趙齡石惱怒之下,伸手去將老人家的手指一隻一隻地摳開。
「你在幹什麼?」
石詠推開趙老爺子的房門,剛巧看見這一幕,當即大喊一聲。
石詠索性不睡了,先去灶下舀了一瓢涼水喝了,然後披著衣去屋外小院裡坐上一坐。
入秋之後,天氣便一天涼似一天,此時夜氣侵衣,石詠卻覺得冷靜了不少,仰頭望著空中高懸的一輪明月,輕輕嘆了口氣。
忽聽隔壁院牆上「咭」的一聲輕笑。
石詠循聲望去,牆頭上卻不見人影。石詠實在不曉得自己是聽岔了還是眼花了,伸手去揉眼。
結果又是一聲輕笑,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低喚了一句:「石大哥!」
竟然是隔壁鄰居家的小姑娘方小雁。
石詠登時臊得滿臉通紅,他剛才還滿腦子亂鬨鬨的都是些胡思亂想,此刻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卻被個年輕女孩子家笑了一聲,石詠仿佛被人窺破了秘密似的,滿心的不好意思。
卻聽方小雁清脆的嗓音在夜空里說:「石大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石詠聽著趕緊站起身,循著聲音過來的方向,沖那邊拱了拱手。
卻是方世英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石小哥,日後江湖……有緣再見吧!」
石詠抬頭望望夜空,聲音傳來的方向根本就沒有人。他知道方家父女並非尋常人,這時乾脆老老實實地躬身拜了下去,算是向這對父女作別。
果然,方世英的聲音又「嗯」了一聲,似乎對他的禮數非常滿意。方小雁則輕輕笑了一聲,說:「再見啦!」
說來也怪,她那句道別,剛開口時聽著像是在耳邊,待說完,似乎說話的人已經飄然遠去,那聲道別也只剩裊裊餘音,隨即在這靜夜裡悄若不聞。
第二天石詠趕緊拉上石大娘,去敲隔壁小院的門兒。那院門兒卻是沒拴上,母子兩個一推推開,只見隔壁小院裡,到處收拾得整整齊齊,卻不像是有人在住的樣子。
堂屋裡一張八仙桌上,一段烏木壓著一封信,石詠遞給石大娘。
石大娘也認得幾個字,當下拆了信,草草讀過。原來這是方家父女的道別信,信上只說他們決定舉家南遷,投奔親眷去了。石家的院子,原本租金付到了十月的,如今也只說任憑石家處置,盡可租與他人。
石大娘讀畢,望著收拾得一塵不染的院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方家是特別省心的租客,又是熱心腸的鄰居。小姑娘方小雁每次見到石大娘她們,都會熱情大方地招呼。那樣的姑娘,誰不喜歡?更別提上回給他家雪中送炭的那回事兒了。
如今租期未到,方家卻就這樣悄沒聲兒地一搬了之,連道聲感激的機會都沒留給石大娘,石大娘心中自然是悵惘。
「詠哥兒,雖然人家說這院子咱們可以轉租,可畢竟上回人家付了半年的租子。」石大娘與兒子商量,「要不,咱們還是把院子給人家留著,萬一人家又改主意了呢?」
她的意思是,至少將院子留到方家付了租金的那天。
石大娘這樣說,石詠又怎麼可能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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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今年秀女大挑的結果出來了。永順胡同這邊,伯爵府的當家人富達禮送走傳旨的太監,盯著手裡的黃綾捲軸發呆。
「恭喜老爺!咱家又多出一位皇子嫡福晉。」
佟氏聽到消息,從內堂轉出來,笑盈盈地向丈夫道喜。
早先旨意說得清楚,伯爵府那位今年參選的五姑娘,被選了做十五阿哥胤禑的嫡福晉。
十五阿哥是庶妃王氏所出,一向在德妃身邊養大,與十四阿哥胤禎非常要好。雖說是漢女所出,儲位無望,但將來至不濟也總有個固山貝子的爵位能落在頭上。
事情還不止如此,這樁賜婚還表明了皇家的態度:雖然二阿哥被圈,可是二福晉娘家忠勇伯爵府並未黨附二阿哥,而且二福晉依舊是德行無虧,受人尊敬的皇子福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