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人情債大過天

  王雁冰這一笑,卻把秋望舒給笑懵了。

  但很快,她就被請進房中坐下,飲著茶,和王雁冰互通了有無。

  「哎,本來呢,家中隱秘我是不該告訴你的,但我看到妹妹你這臉上的傷,我就覺得你實在是一個坦坦蕩蕩之人,我若瞞你,倒顯得我見不得人似的。」

  很快王雁冰斂起笑容,握住秋望舒的手。

  「妹妹,你跟我來。」

  王雁冰已經承認,派人去任遠之莊子找麻煩的,正是禮部侍郎府。

  而也如同青梅所說的一般,他們找任遠之,是因為府上有人生了病,這病,只有任遠之能治。

  秋望舒卻不明白:「我已經見過了任遠之,他那麼年輕,能懂什麼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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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我過來就知道了。」

  穿過拱門,又沿著迴廊走了一段路,來到另一個院落後,立即便有丫鬟上前行禮。

  「二小姐,您來了。」

  隨即,那丫鬟又擔憂的瞥了秋望舒一眼。

  王雁冰微笑道:「這是我的朋友,不用擔心,她不是長嘴多舌之人。妹妹如何了?」

  「還是老樣子,今早吃了幾口飯,沒過多久就全吐了出來,這會兒正在床上躺著呢,哭了有一陣子了。」

  「我去瞧瞧。秋家妹妹,你也來。」

  秋望舒聽著她們的對話,只覺滿心好奇。

  什麼病竟然連飯都吃不下去,還痛苦的躺在床上一直哭?

  她跟在王雁冰身後往前走到房前,也沒有進門,就那麼隔著窗戶朝裡面望去。

  屋子裡屏風撤了,隔著一扇門,能明顯看到床上的倩影,那女子身形瘦削,正穿著裡衣蓋著薄被,拿著帕子輕拭眼淚。

  「她是我的六妹妹,表字雁蕊,我父親著急要找任遠之來看病,為的就是她。」

  秋望舒擔心的問:「不知六妹妹生的是什麼病?」

  王雁冰嘆口氣:「不怕秋家妹妹笑話,我六妹妹害的是相思病。」

  「什麼?」

  秋望舒詫異的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半年前,我娘親帶著我和六妹妹出去踏青,因路過任遠之的莊子,久聞他府中有些藏香,母親便想去瞧瞧。哪知道,六妹妹見了任遠之,竟一見傾心,從此便害了相思病。」

  秋望舒恍然大悟。

  回想起任遠之的容貌身段,不禁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那般姿色,若是女子,妥妥的便是紅顏禍水,會惹一兩個女子對他痴心,倒也正常。

  「家父知道他是先帝女官的後人,倒也不嫌棄他的出身,想招他為婿,哪知幾次三番派人去與他說親,都被他拒之門外。」

  聞言,秋望舒不禁看了王雁蕊一眼,雖隔得遠,看不很真切,但只看個大概的身形輪廓,也能看出她清秀標緻,樣子應該不差。

  再加上王家的家世,配任遠之,不算高攀。

  這個任遠之竟然直接將說親的拒之門外,未免太不給面子了。

  說到此處,王雁冰忍不住嘆了口氣。

  「家父被拒絕,很是生氣,便告誡六妹妹不許再想著他。這門親事,也就作罷了。誰知道,六妹妹卻從此害了相思病,茶不思飯不想,終日以淚洗面。」

  這……看來真的成痴了啊。

  「尤其是這段日子以來,六妹妹吃了飯便吐,身子消瘦的厲害,大夫說,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六妹妹身子要撐不住了。」

  「家父便想請任遠之來府上一敘。誰知三請五請,他都無動於衷,沒辦法,家父只得用強。」

  原來是這麼回事。

  聽完王雁冰的講述,秋望舒也不禁有些生氣。

  就算任遠之不喜歡王雁蕊,單從一個救人的角度來看,他也應該出面稍作安撫。

  如此冷冰冰的將人拒之門外,未免太過冷酷。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男歡女愛,這是個人的自由,任遠之就是不想見王雁蕊,他們也沒有權利強迫。

  「秋家妹妹,當時,家父的手下去找任遠之的時候,你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說完了自家的事,王雁冰便又問起了秋望舒。

  傳聞任遠之脾氣古怪,常常把人關在大門外,卻沒想到秋望舒竟然會出入此間,甚至,還幫著任遠之打抱不平,這實在是有些古怪。

  若她跟任遠之有私交,倒是可以從她這裡下手看看能不能把任遠之給請過來。

  秋望舒怎麼會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無奈道:「你別想了,我跟任遠之一點交情都沒有。我去找他,也是求他辦事。」

  眼見王雁冰對自己毫無隱瞞,秋望舒也就痛快的把自己的私事說了出來。

  「為了旃檀香,我真是要把腿都跑斷了。可他一再的給我出難題,要不就直接趕我走。我都被他氣壞了。」

  「原來是為了旃檀香。」

  王雁冰沉思片刻,忽的握住了秋望舒的手。

  「妹妹,這旃檀香並非只有任遠之有。據我所知,宮中太后處也有一塊。」

  「太后?」

  秋望舒哈的乾笑一聲。

  「太后那處的香,只怕比任遠之的還難弄。」

  王雁冰搖頭:「這倒沒什麼難的,家父是禮部侍郎,常常要為太后念佛做壇設香,找個機會向太后要一點旃檀香,手到擒來。」

  「真的?」

  秋望舒心中大喜,沒想到來禮部侍郎府走一趟,竟能有此收穫!

  但是,她驚喜過後,看著王雁冰那閃亮亮的眸子,便意識到她話中有話。

  「你有什麼條件?」

  王雁冰笑了:「能幫上秋家妹妹的忙,這是我的榮幸,怎敢開條件。只是,若妹妹能幫我把任遠之請過來,豈不兩全其美?」

  請任遠之來禮部侍郎府?

  這條件,和去長公主府拿走紫金香爐難度也差不多了。

  不過旃檀香如此名貴,她不可能白白從王雁冰手上拿走,就算對方願意給,她也不敢要。

  封建社會,人情債,大過天。

  「好,那我試試看。」

  回到書齋,秋望舒立即把王秀才請了過來。

  也不知怎麼的,她現在幾乎把王秀才當成了她的幕僚,許是因為王秀才沒什麼朋友,平日裡又放蕩不羈,輕易不與傭人來往,顯得嘴比較嚴吧。

  「你可認得住在郊外那個任遠之?」

  王秀才聞言笑道:「如此俊傑,誰人不知?」

  秋望舒好笑:「俊傑?他不是以藏香著稱嗎?何時成了俊傑?」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王秀才往桌前一坐,拿起桌上的蜜桃就吃。

  「此人是先帝跟前紅人之一,任姓女官的後人。他從小便無父無母,由那女官的侍衛看養長大,便生就一副浪蕩灑脫的性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秋望舒無奈道:「他的生平我已經知曉,你就不用再在這裡給他戴高帽了。」

  「看來你很不喜歡他。」王秀才好笑的看向秋望舒。「這世間女子凡見過他的只有兩種。」

  秋望舒挑眉:「哪兩種?」

  王秀才笑道:「一種愛慕他如若痴狂,一種求之不得便反過來詆毀謾罵他,與他成了仇敵。」

  「哈?你是說我是第二種?」

  「難道,小姐是第一種?」

  「王成安!」秋望舒生氣了,「我與趙皓瀾已有婚約,你知不知道編排我的私人之事,會是什麼下場!」

  王秀才呵呵一笑:「惱羞成怒,更印證了我的話。」

  「……」

  秋望舒著實被氣壞了。

  她不得不承認,任遠之的確貌美,她也的確很欣賞他,但她對任遠之絕無男女之情!

  會對他有不好的感覺,一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難她不肯給她旃檀香,二是他對王雁蕊的態度太過冷漠苛刻,竟眼睜睜的看著一個芳華少女為了他凋零而置之不顧。

  說什麼求之不得,簡直一派胡言!

  「算了,你走吧!我找你根本就是找錯了人!」

  秋望舒被王秀才那副好似他看透了自己的樣子氣到了,乾脆下起了逐客令。

  王秀才倒是也沒想到秋望舒會生這麼大的氣,只因她平時很開得起玩笑。

  只見他眼珠子一轉,隨手往袖子裡塞了兩個桃子,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撓著頭道:「走走,我這就走,本來還想告訴你任遠之的弱點,看來你沒什麼興趣啊。」

  「站住!」

  秋望舒咬牙,「王成安,你是不是成心氣我呢?」

  王秀才笑眯眯的停住腳步,回頭道:「任遠之除了喜歡香料之外,還有一個最大的愛好,便是聽音識曲。這些年,他一直在尋找一本樂譜,你若能找到那本樂譜,他定會上鉤。」

  怎麼又要找樂譜?

  秋望舒一個頭兩個大。

  為了一塊旃檀香,她從找紫金香爐,變成找任遠之,現在又要找樂譜……

  「他自己都找不到,我去哪裡幫他找?」

  王秀才摸了摸自己鳥窩一樣的黑髮:「算你運氣好,這樂譜便在我的手上。」

  「什麼?」

  秋望舒一怔,隨即幾步跑到他的面前,忍住他身上臭氣熏天的味道,瞪大眼睛驚喜不已。

  「你說那本樂譜在你那裡?那你能不能……你直接開條件吧!」

  這傢伙若真想幫她,一開始就會拿出來。

  他鋪陳這么半天,想必是已經想好了要跟她交換的理由。

  這些人,當真是沒一個願意吃虧的。

  「聰明。」

  王秀才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的色彩,不過隨即臉色一肅,壓低聲音道:「既然秋小姐都開了金口,我也不客氣了。我要你親自找小侯爺趙皓瀾,讓他出面給刑部施壓,重新調查當年科考舞弊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