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盜版

  她剛剛沒告訴秋墨,是怕秋墨關心則亂,上門去找李成章理論,

  打草驚蛇。

  這次她僥倖逃生,李成章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只要她乘勝追擊,繼續煽動輿論,逼李成章出手,到時候想要抓住李成章的馬腳就簡單多了。

  下午秋望舒剛能活動,就開始動筆《雪滿頭》的番外,她特意在番外中加了一章前朝貪官下毒謀害知情人的內容。

  一石激起千層浪,她受重傷險些喪命的消息也「不脛而走」,與《雪滿頭》里內容呼應,大家都把兇手的矛頭對準了李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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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三更,秋望舒的書迷們組織成一支小隊伍,潛到李家後院門口,往宅子裡不停扔臭雞蛋跟爛菜葉,管家出門罵,推門就被黑狗血潑了滿身。

  秋望舒聽說李成章晨起踩了爛菜葉,四仰八叉的摔成了只王八,躺在床上笑的傷口都疼了。

  李成章雖然在青州很吃得開,但背地裡卻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們早已經苦不堪言,只是不敢與李成章正面起衝突,而《雪滿頭》恰好就是一個百姓們宣洩憤怒的導火索。

  秋望舒唇角勾勒出一抹狡黠的弧度,她要讓這把大火,燒的越來越旺。

  「砰砰砰」,外頭傳來猛烈的砸門聲。

  秋望舒聽著來意不善,起身踱步到窗前看。

  「誰啊?」秋墨前去開門,剛拉開門栓,突然湧進一大群人,語氣不善的叫喊道:「秋望舒呢?叫秋望舒趕緊出來!」

  「小女望舒身體不適,有什麼事兒跟我說也是一樣……」

  帶頭那個壯漢一把將秋墨推開,「秋知縣,這兒沒您的事,我們要找的是秋望舒!」

  秋望舒看著秋墨瘦弱的身子被猛的推了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卻還是毅然決然的護在自己門外,不肯讓那些人前進半分,心頭一動,推門走了出去。

  「不知諸位找我,有何貴幹?」秋望舒冷冷看著那群人,其中居然還有幾個熟面孔,正是經常來她書攤光顧的「鐵粉」。

  「秋望舒,你在雪滿頭楔子裡說此書立意乃是為百姓申冤,怎的如今你賺的盆滿缽滿,就不把我們平頭百姓當人看了?」

  秋望舒滿頭霧水:「不知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別裝了,你看人下菜,為了巴結那些有權有勢的,故意將書留給他們,卻對我們說已經售空了,有你這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嗎?」

  「絕不可能。」秋望舒展開了披風,露出自己身前被血微微染紅的衣料,「我傷未痊癒,已經將近半個月沒出門賣書了。」

  「自然不是你賣的!」帶頭那壯漢看向秋墨,「定是你教唆秋知縣,讓他找人分發下去賣的!」

  「更不可能。」秋望舒想也不想便決絕否認,秋墨為人正派,斷不會做這種令人不齒之事。

  「此事其中定有蹊蹺。」秋望舒猜測,或許是自己傷後,派出去售賣《雪滿頭》番外的那些人出現了紕漏,「此事因我而起,不論原由幾何,我先跟諸位道歉。」

  秋望舒俯身鞠躬,意外牽扯到傷口,眉眼不由得擰了起來:「我秋望舒絕不是那種攀附權貴,鄙薄百姓的人,賣書更是一視同仁。」

  「我們都是沒買到雪滿頭番外的,可權貴們卻是人手一本,這你又該如何解釋?」

  「爹爹,您去幫他們每人拿一本雪滿頭的番外吧。」秋望舒對秋墨道。

  秋墨點點頭,很快從後院出竹簡,分發給在場那些人。

  「這些,就當做是我給諸位的補償,請諸位給我時間,三天之內,我保證會給諸位一個滿意的答覆。」

  她態度誠懇,那群鬧事的書迷總算滿意,「好,那就給你三天時間。」

  看著他們零零散散走出秋宅,秋望舒深吐出一口氣,無力的跌坐在了地上。

  「望舒!」

  秋墨心急的大步衝到她身邊,「怎麼樣,傷口又疼了?」

  秋望舒搖了搖頭:「爹,你說究竟是哪個環節出錯了呢?」

  「莫不是安排下去的那些人中飽私囊,為了多賺錢,所以不把書賣給平民百姓?」

  「雪滿頭番外謄寫的數量並不多,掐算也不過一二百本,可您看方才那些人說的架勢,是權貴人手一本……」秋望舒說著說著突然明白了什麼,「我明白了,根本不是賣書的人出了問題,而是有人盜版!」

  「盜版是何物?」秋墨不解。

  「這個容後我再跟您解釋,爹,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兒得出去一趟。」

  「不成,你傷還沒好。」

  秋望舒知道這事兒耽擱不得:「事關我們秋家的聲譽,剛才我已經下了三日之內的保證,此事我一定要處理妥當。」

  看著她目光當中的堅毅,秋墨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這孩子哪兒都好,就是脾氣倔。

  秋望舒求來了半天的時間,從自己閨房裡拎了五十卷《雪滿頭》便匆匆出門了。

  秋墨賦閒後,青州城所有勛貴都對他們秋家避而遠之,想要從他們手裡弄得一本《雪滿頭》來看看絕非易事,所以秋望舒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趙皓鑭。

  青州城之大,秋望舒這才恍然發覺,自己竟不知往何處尋那人。

  她想起第一次遇見他時,便是在李怡兒繡樓招親對面的酒樓下,於是只好去那兒碰碰運氣。

  五十卷竹簡不輕,秋望舒拎了一路,剛到酒樓門前就沒了力氣,將成捆的竹簡往地上一丟,坐了上去拿手打扇輕輕扇風。

  那個姓趙的來無影去無蹤,這會兒估計都已經不在青州了。

  秋望舒正氣餒的想著,耳邊忽然傳來「咻咻」兩聲,她還來不及反應,腦袋便被兩顆大紅棗擊中。

  棗子軲轆軲轆的滾到腳下,秋望舒撿起,氣憤的朝棗子丟來的方向望去,酒樓二樓小軒窗後,男子一身靛藍色錦袍,發豎高冠,露出飽滿的額頭,襯得整個人面若暖玉,目似燦星,好似給人清風拂面的感覺。

  秋望舒眉眼舒展,粉唇上揚笑的清麗:「趙公子!」

  這一趟果然來對了!

  趙皓鑭握著茶盞,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壓著我的竹簡了。」

  秋望舒趕緊站了起來,笑盈盈的問:「你怎知這就是你的?」

  趙皓鑭卻不語了,身子微側,慵懶舒適的靠在屏風上,只留給秋望舒一個淡漠的側臉。

  秋望舒只好拎著竹簡上了二樓,趙皓鑭坐在小雅間裡,面前是一壺熱氣裊裊的香茶。

  他坦然自若的模樣仿佛早知她會來一樣。

  秋望舒在一旁站了許久見對方都沒有讓自己坐下的意思,於是故意舉了舉拎著竹簡的那隻手:「這是那日趙公子要的五十本,當日遇上些意外,沒能給公子送來。」

  見他還是沒有反應,秋望舒小聲提醒:「挺重的。」

  趙皓鑭矜貴的抿了一口茶,才淡淡道:「九笙。」

  九笙會意,趕緊從秋望舒手裡接過竹簡,態度恭敬的示意:「秋小姐快請坐吧。」

  秋望舒在男人對面坐了下來:「那日救命之恩,望舒還沒來得及謝謝公子。」

  說罷,她躬身想要給男人作揖

  「且慢。」男人溫潤的嗓音制止了她的動作,香茶純白煙霧模糊了他的臉,秋望舒不解的抬起頭來,卻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秋小姐既然也知道是救命之恩,就不該一揖輕鬆帶過。」

  「我知道我欠趙公子一個很大的人情,只是恐怕今天我又要欠一個……」

  她話沒說完,只見趙皓鑭沖九笙伸了伸手,九笙立即將一卷竹簡交到他手裡。

  趙皓鑭把竹簡放在桌上,推到了秋望舒的面前。

  秋望舒看他一眼,拿起竹簡在手裡仔細端詳。

  這與她帶來的那些竹簡外觀一般無二,內容也是如此,只不過唯一的不同,就是這本竹簡內里的竹面更加光滑細膩,而秋望舒帶來的那些竹簡則是秋墨親手削的,內里粗糲,微微有些剌手。

  「你怎麼知道我要這個?」秋望舒心驚不已。

  「這小冊子十幾天裡已經賣出了幾千卷,且一兩銀子一卷,只賣達官貴人。如此看來,必定有人偽造,而非出自你之手。」

  秋望舒聞言便知自己猜的不錯,《雪滿頭》被人給盜版了。

  「趙公子怎知,這些竹簡不是出自我的手?」她凝眉輕問。

  趙皓鑭的目光落在她的傷口處:「你自顧都已經不暇,何來精力再去謄寫幾千卷?」

  這話倒是不假,可秋望舒卻是本能的坐的離趙皓鑭遠了一

  些。

  這個男人就像一道危險的深淵,他仿佛對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她卻對他一無所知,秋望舒害怕自己稍有不慎,就會摔的萬劫不復。

  「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找源頭。」他輕描淡寫的開腔。

  秋望舒知道這對他來說或許只是動動手指的事,可對於自己來說卻是難於登天的大事。

  「還是不必了吧,趙公子,無功不受祿的道理,爹爹從小就教我。」

  秋望舒彎下腰,又是深深一揖:「趙公子幫我的已經夠多,他日若有機會,望舒定傾囊相報。」

  「望舒就不打擾趙公子雅興,先告辭了。」

  說罷,她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就走。

  趙皓鑭也不攔,見那一抹裊娜倩影消失在酒樓拐角處,信手捻起一卷秋望舒方才帶來的竹簡:「秋墨倒是養了個不卑不亢的好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