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若是讓你解除婚約呢

  「……」

  怎麼都沒想到,長公主跟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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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貶損了外貌,秋望舒也不生氣,不卑不亢的笑道:「也許小侯爺是看中了臣女的內在。」

  「內在?」

  長公主輕蔑一笑。

  「整日拋頭露面,滿身銅臭味,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內在?」

  兩句話,秋望舒就已經確定,長公主很不喜歡自己,並且,很不滿意趙皓瀾跟自己的這樁婚事。

  她不禁在心中給了趙皓瀾一記拳擊。

  這麼重要的信息,他怎麼不早說?

  早知道長公主如此不喜歡她,她來的路上就買點禮物,進門的時候就表現的討好一點了。

  現在可好,氣氛如此僵硬,她該怎麼開口借用張奉御?

  「長公主與小侯爺親近,自然希望他能找一個全天下最好的女子,才與他相配。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小侯爺未必喜歡,還請長公主寬人大量,多多海涵。」

  「你覺得,皓瀾很喜歡你?」

  「……」

  得。

  秋望舒輕吸一口氣。

  她算是看出來了。

  長公主不喜歡她,那她不管說什麼都是錯。

  沉默片刻,秋望舒乾脆放掉了自己卑微的包袱,揚起頭道:「小侯爺喜不喜歡臣女,臣女不知道。」

  「長公主若好奇,不如問他本人。今日臣女求見長公主,是有一樁要緊的急事。」

  廢話再多,也只是浪費時間。

  若長公主一直對她這個態度,張奉御是絕計借不成的,那她也不必留在此處浪費時間了。

  乾脆,單刀直入。

  「哼,何事。」

  好在長公主並沒有完全掐滅她的話頭,還給了她開口的機會。

  秋望舒立即便把闊海香氛鋪今日一大早發生的事情,簡單的陳述了一遍。

  末了才補充道:「臣女知道,奉御身份尊貴,只為陛下和長公主看診。但那兩人所中之毒,只有張奉御能解。」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整整兩條性命,還望長公主開恩!」

  「你說的很好。」

  出乎秋望舒意料的是,待她說完,長公主竟然認可了她的話。

  只是,她還沒高興超過片刻,長公主就話鋒一轉,輕蔑的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這浮屠還是由你來造吧。我可以請張奉御去幫那兩個人解毒,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可以談條件也行啊!

  秋望舒立即問:「什麼條件,長公主請講。」

  她一定盡力滿足!

  「你親自解除和皓瀾的婚約。」

  「怎麼,你不願意?我還以為在你的心中,人命大過一切。區區婚約罷了,解除了也不會死人。但你若是不解除,那兩個人可就沒救了。」

  此話猶如一記重錘,直接砸到了秋望舒的腦門上。

  尤其是她前一刻還內心狂喜,這一刻,整個人卻差點被砸暈過去。

  秋望舒站在那一動沒動,一言不發。

  因為這一刻,她竟然真的開始認真考慮起解除婚約和救人該選哪一個。

  解除婚約,既會令自己聲譽受損,也對不起趙皓瀾的一片良苦用心。

  可是,若是解除婚約便可以救兩條無辜的性命。

  倒也……未嘗不可。

  她在發愣的時候,長公主就坐在軟塌上表情冷漠的注視著她。

  坐在榻前奏琴的女子也始終面無表情,專心撫琴,仿佛秋望舒不存在似的。

  良久,秋望舒終於深深的嘆息一聲。

  「於長公主,要救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於臣女,若解除婚約,雖能一時保下她們的性命,卻要連累她們一輩子為此事內疚,更會因為此事招來無數非議。」

  「請恕臣女,不能從命。」

  「哈!說來說去,你便是不願罷了。廢話那麼多做什麼。既不願,那就請回吧。來人,送客。」

  最後兩個字,長公主說的格外響亮,再也不復一開始那軟綿綿的如同仙女梵音似的聲音。

  秋望舒大失所望,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朝著長公主微微福身,便轉身而去。

  直到她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才又響起長公主的聲音。

  「站住!」

  秋望舒身形一定,冷靜片刻,才轉過身去。

  「公主還有何賜教?」

  長公主看著她,目光冷漠,嘴角輕抿,似乎正在積累怒火。

  見她如此,秋望舒也不害怕,就那麼直挺挺的站在門口的陽光下,直視她。

  「噗嗤!」

  忽然,長公主噴笑出聲。

  她這一笑,卻把秋望舒給搞懵了。

  這公主什麼毛病?

  一開始裝仙女,後來擺架子,現在又擱這傻笑。

  該不會精神分裂吧?

  當然,她會這麼想大公主,主要是因為她被長公主給氣壞了。

  「你這樣瞪我,被皓瀾知道,他可要說你不尊敬長輩了。」

  聞言,秋望舒總算收斂了幾分。

  趙皓瀾的面子她總要給的。

  她努力的移開目光,平靜道:「臣女還有事要做,長公主若有什麼吩咐,還請儘快示下。」

  這一次,長公主卻沒有再像之前那般冷漠的對她,而是轉身朝侍立一旁的宮女招了招手:「雁雅。」

  「奴婢在。」

  「張奉御現在何處?」

  雁雅道:「應該在尚藥局。」

  「帶她去。告訴張奉御,這是我的命令。讓他盡力救人。」

  「是。」

  雁雅蓮步輕移,走到秋望舒的身旁,福身道:「秋小姐,請吧。」

  直到離開長公主府,秋望舒都不明白,長公主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

  在去尚藥局的路上,她忍不住問了雁雅,誰知道這個宮女嘴嚴實的很,不管怎麼問,她都只有一句:「主子的話,奴婢不敢妄議。」

  秋望舒只好作罷。

  尚藥局也在皇城之中,但並不在皇宮裡面。

  按照規矩,即便皇帝沒病,張奉御每天也要進宮為皇帝檢查一次身體。

  除此之外,他還有兩個閹人弟子每日伴在皇帝身邊,時時刻刻的記錄著皇帝的吃喝拉撒,以供他參考。

  當然了,長公主也是一樣的待遇。

  但長公主畢竟是女子,許多事不能像男子一樣隨便的告知外人,所以,除了張奉御之外,長公主還有自己專門的女醫。

  和秋望舒想像的一樣,張奉御是一位上了年紀、白髮蒼蒼的老頭。

  他見到雁雅,聽說長公主的命令之後,便二話不說,帶上一個弟子和一個藥箱,便乘著馬車,跟秋望舒來了闊海書齋。

  「怎麼去了這麼久?」

  見秋望舒遲遲才回來,趙皓瀾不禁疑惑的問了起來。

  秋望舒氣的瞪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問,回頭再跟你算帳。張大人,請跟我來。」

  她顧不上跟趙皓瀾閒聊,先把張奉御帶進屋,給病榻上的兩個婦人看病。

  那兩個鬧事的人得知給皇帝看病的御醫,竟然來到這小小的書齋,給他們的妻子、老娘看病,頓時感激涕零,對著秋望舒用力的磕起了頭。

  「快起來吧。」

  秋望舒嘆口氣。

  「這件事即便不是我做的,恐怕也是因我而起。那人的目的是我,說到底,還是我連累了你們。謝字我不敢當,只求二位以後別記恨我便是。」

  那兩人苦笑不已:「秋小姐這麼說,真是折煞小的了!小的真是豬油蒙了心,今天早晨才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那些話。秋小姐別怪罪我們才是!」

  他們客氣的功夫,張奉御也已經看完了診。

  他走出來,寫了兩道方子:「這個方子抓的藥,你們磨成粉,和著水塗到她們的臉上,每日三次。這個方子抓的藥,內服,每日一次。七天之後,此毒可解。」

  「還要七天?」

  秋望舒不禁同情的看了那兩個婦人一眼,都不用試,光是看著她們滿臉的血,想像那些藥粉抹在臉上的感覺,她都疼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七天才解毒,那豈不是意味著她們要承受整整七天的折磨?

  「七天已經算快的了。」

  張奉御搖搖頭,也是滿臉感慨。

  「這毒因為藥性太強,太過陰狠,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沒想到,今日竟然還能再見到。」

  「小侯爺,你若是查出這毒的來源,還請告知下官。下官也好心中有數。」

  趙皓瀾聞言不禁驚訝:「怎麼,張奉御以前見過此毒?」

  張奉御嘆道:「實不相瞞,此毒曾盛行後宮,是由先帝時的惠妃調配出來,用來懲罰蘭妃的毒藥。先帝得知之後,惡其陰狠,便明令禁止,不許再有人使用此毒。」

  回想當年之事,張奉御更是感慨萬千。

  貌美如花的蘭妃一夜之間便變的恐怖醜陋,即便到了現在,他仍然記憶猶新。

  「沒想到此毒竟然重出江湖。害人,害人啊。」

  趙皓瀾眸光一轉,當即點頭道:「好,我定查出這毒的源頭,到時候,報與張奉御知道。」

  「如此,有勞了。」

  送走張奉御,秋望舒總算放下了一樁心事。

  人沒事就好。

  至於她店的清白,可以慢慢的盤。

  怕那兩個男人粗手粗腳,照顧不好病人,秋望舒乾脆讓夥計安排了兩間客房,給那兩個婦人住下。

  又找來了清寒和穎兒,專門於床前侍奉,這才放心。

  「忙完了你的事,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去長公主那裡那麼久了吧?」

  等安撫好那兩個婦人,秋望舒才剛從裡間出來,就被趙皓瀾給截住了。

  他把人逼在房間的角落裡,低聲詢問。

  他不提還好,一提起來,秋望舒又生出了一肚子的火氣。

  「那長公主脾氣古怪,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趙皓瀾聞言不禁一笑:「她脾氣如何古怪了?」

  「呵呵!」

  秋望舒學起了長公主的笑聲,隨即欲言又止。

  她是很想把長公主對她的輕蔑和威脅都說出來,但她一旦說出來,趙皓瀾一定會生氣。

  到時候,輕則發怒,重則找上門去。

  倒像是她故意挑撥離間似的。

  「沒事沒事,你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