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秋墨的苦心,秋望舒便喚了下人們撤去了造紙用的工具。
紙是一定要造的,但不能是現在。
於是,秋望舒決定先將盤下的鋪子一番打理,至於造紙的計劃,則被暫且擱置。
「你怎麼盤下了這鋪子以後倒是沒了動靜?」
趙皓鑭第二次找上門之時,已經是秋望舒盤下鋪子的第五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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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便只瞧見秋望舒坐在鋪中執著一本紙書,一頁頁翻看著。
「可是為了什麼事情在發愁?」見著秋望舒欲言又止的模樣,趙皓鑭頓時瞭然,再度出言問道。
「確有些麻煩事,正想著如何解決呢。」
秋望舒終放下了書,開了口。
這是自打她穿越以來,第一次有了無力感,第一次發覺了這個時代予以她的囹圄。
「何事?你不妨說說,說不定我能幫到你。」聞言,趙皓鑭略一挑眉。
而秋望舒聽了,卻是有些猶豫。
秋墨也曾與秋望舒說過,若是自己實在想要造紙,那麼可以試著找趙小侯爺幫幫忙。
如若不然,只是自己一介女子,卻搞出了這番動靜,免不得被同行記恨上。
況且,在這虎穴龍潭般的京城之中,自己的那些個同行的背後,又有多少自己不可及的勢力呢?
秋望舒自是對秋墨的話有過思量,可若是真要開口尋求眼前人的幫助,她多少還是有些彆扭的。
先不說曾經的官鹽被盜之案自己受了多少趙皓鑭的恩惠,單是現在到了京城的短短几日,她便又得了對方的幫助。
「你大可不必憂慮太多,你若是覺得有欠我的,可以多讓我提幾個條件。」
一段時間的相處之下,趙皓鑭對秋望舒的性子倒是拿捏的十有七八成了,在秋望舒還在天人交戰之際,他便已然猜到了對方的糾結。
趙皓鑭的話似乎略有打動秋望舒,只見少女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兀地抬眸,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那成,我再欠你一個許諾,事情是這樣的……」
三言兩語裡,秋望舒簡單的概括了自己想造紙,並投入書齋之中使用,而後者聽言,則是暗暗吃驚。
趙皓鑭向來知道秋望舒是個才女,可他斷沒有想到,苦天下已久的紙貴問題,居然即將要被眼前這個女子所解決了?
「若是事成,這紙張的價格必然會下調不少,只是彼時,這造紙之人可能將會成為這城中紙業中的眾矢之的。」
秋望舒沒來由的嘆了口氣,如此想來也怪不得自己若是造出了這紙後,會被多少人記恨上。
可現在這紙價怎麼看都是不合理的。
「這事簡單,只不過要委屈你了。」
不等秋望舒發問,趙皓鑭便繼續開口道:「若是將造紙一事安在我的頭上,那京中那些紙商饒是想要報復,卻是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了。」
末了,趙皓鑭又補充一句,「只是,這造紙的名頭,便再與你無關。」
原來趙皓鑭說的委屈是這個,秋望舒一聽,笑了。
「我不在意那些虛無的名頭,我只在乎它的結果,這算不上什麼委屈。」
雖然秋望舒是真的這樣想的,但趙皓鑭還是替她可惜,不過見著對方是真無半分失落,便也不再說些什麼。
二人在達成共識後,秋望舒便關了鋪子,匆匆回了府。
「侯爺,您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回去的路上,九笙見著趙皓鑭滿面春風的樣子,一點都不似平日的模樣,免不得好奇道。
「無事,你派些做事利索的夥計去秋府。」
趙皓鑭派的人去的很快,而秋望舒也向秋墨說明了情況。
得到秋墨的鬆口後,秋望舒便帶著趙皓鑭派來的幫手去往了庭院。
靠著在現代依稀的記憶,秋望舒造紙的過程中並沒遇到什麼麻煩,甚至只在第一日,便有了不錯的收穫。
看著滿院子曬著的紙張,秋望舒心中的大石終的落下,成功了!
接下來,就是靠趙皓鑭將這自製竹製紙的銷路打出去了。
而趙皓鑭也沒有讓秋望舒失望,在次日收到了秋望舒製作的第一批竹製紙以及相關製法後,他就將方法傳了手下,開始進行了批量性「生產」。
沒過多久,第一批竹製紙便問世於整個京城,一時間,全城轟動。
「這趙小侯爺竟有這般本事,平日裡只知道這小侯爺外表生的俊俏,還是個才子,怎知道他竟有這才能。」
滿城上下,趙皓鑭製紙的事便如長了翅膀一般,瘋傳全京城。
而那些紙商們,即使一開始對於這種物美價廉的竹製紙的生產方有怨恨之心,但在得知了這竹製紙背後的人竟是振勇侯府的趙小侯爺時,便一時間也都沒了想法。
就在秋望舒想要在背後默默收得漁翁之利之時,一道宮中來的召見讓她猝不及防。
「大公公,您沒傳錯吧?小女才赴京不久……」
秋望舒接到傳令,大為不解,她這才上京沒些時日,怎地就被聖上給點名召見了。
除開趙皓鑭,她甚至沒和任何陌生人有過交流。
「咱家這也算奉了皇上的意思,秋小姐還是快請隨咱進宮吧。」
對方都說到這種程度了,秋望舒再無理由質疑些什麼了。
在這古代,皇帝便是高於一切的存在,而如同她這般縱使在布衣間算得上高人一等的官家小姐,在皇帝的面前,也是可隨意拿捏的草芥。
秋望舒換上一身體面得當的衣裳,拜別了秋墨後,便隨了宮人而去。
只是不知這一趟皇宮之行,孰凶孰吉了。
與此同時,趙皓鑭也收得了秋望舒被傳喚進宮的消息,不由蹙眉。
「看來,還是瞞不過上頭那個人。」
造紙一事之轟動,秋望舒自己並無概念,因著她是個現代人,對於「紙」在古代的珍貴也僅限於在史書的記載之中。
但書面又怎麼能完全的傳達其實際的力量呢?
所以,在秋望舒待在閨中等待趙皓鑭給自己帶信的時候,孰不知自己所造的紙已震動了宮中的那位。
此時,金鑾殿之中,秋望舒畢恭畢敬地跪在殿前,等待著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出言。
「秋氏女,這紙,可是出自你之手?」
殿上之人終是開口,只是這一開口,秋望舒匍匐在地的雙手便開始了些許的顫抖。
縱是在電視中見過再多的君王,但無論是誰,都不曾像眼前這位貨真價實的皇帝來的威嚴。
更何況,想到自己所生存的時代,手起刀落指憑著這椅上人隨意一句話,秋望舒又怎能不緊張?
「回皇上的話,此紙,是臣女與振勇侯府的趙小侯爺一同製造的。」
而即使再緊張,秋望舒還是得體的應答了皇帝的問話。
秋望舒起初對皇帝知道這紙是自己造的甚是驚訝,可轉念一想卻也不算奇怪,便也不選擇隱瞞,而是老實交代。
「倒是聰明。」
皇帝沒來由的拋出了這麼一句話,似是在誇讚其有造紙之能,又似欣賞了秋望舒的行事低調。
「林保士,傳令下去,秋氏女德才兼備,特封永安縣主。」
下一刻,皇帝便對著一旁的太監吩咐道。
秋望舒的皇宮之行,以撿了個縣主頭銜結束。
有了皇帝親封的封號,秋望舒算是徹底的又出了個名。
若說在此之前,秋望舒只是因著報紙在京中的權貴圈稍有那麼一點姓名,而眼下,則是因為造紙徹底的名遍了京城。
「原來這造紙還有秋刺史那女兒的一份功勞,皇帝還為此特封她為了縣主呢!」
京城人的口風說變就變,昨日還在對趙皓鑭誇誇其談,今日則是紛紛誇讚起了秋望舒來。
「可不是嘛,而且我聽說啊,這秋小姐還聰明的很哩,這造紙本就沒有那趙小侯爺半分關係,只是這秋小姐不想太出風頭,才將這名頭全推在了這小侯爺的頭上。」
眾人的紛紛議論,自然也都傳進了秋望舒的耳中,聽到了這些話,她免不得覺得有趣。
「趙小侯爺,您可真是捨己為人。」
這樣隱私的謀劃內容,若不是趙皓鑭親自命人傳下去,這城中人又怎麼會知道?
「你有了聖上的親封,就算是有同行想要報復與你,他們也得想想自己的腦袋夠掉幾個。」趙皓鑭也笑著答道。
「好了,這是這段時間的分成,還有你上次借我點盤鋪子的錢。」
談到正事,秋望舒收了笑容,轉而從自己手下拿出了幾張銀票。
「這些錢都是事先說好的,就算趙小侯爺視錢如紙,也斷不可拒絕哦。」
怕趙皓鑭不收,秋望舒又加了一句。
「我當然收,我可窮了,還要給你攢聘禮錢呢。」
趙皓鑭也開起了玩笑,秋望舒一聽直樂,連道:「那你可攢多點,我現在可還不想嫁人呢。」
聽秋望舒這麼一說,趙皓鑭無奈,「就這麼不想嫁?」
「也不是,只是我現在可有事要忙呢。」
秋望舒不知道,她這話一出,又讓趙皓鑭心花怒放了。
趙皓鑭哪裡聽得到秋望舒後半句說了什麼,他光聽到秋望舒說的前三個字了——「也不是」。
「那就是想嫁?」
秋望舒不懂了,自己好端端說的這麼一句話怎麼進了趙皓鑭的耳中就變味了。
不過她也正忙,倒也沒閒工夫與趙皓鑭扯皮,所以也不跟對方計較,只得敷衍的「嗯」了幾句,便以「還要工作」為由,把人趕走了。
於是,九笙在見著趙皓鑭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主子又在莫名其妙的樂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