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給皇帝講故事

  「長公主,要不我先離開?」

  皇帝剛剛殺了王大人一家,而這期間,趙皓瀾不遺餘力的想幫王大人平反冤案。

  更在王大人被殺之後,公然的幫他收屍,埋在了京城外。

  此舉必定會激怒皇帝。

  她作為趙皓瀾的未婚妻,在京城又招搖過市,又開報社又開雜誌社,整日拋頭露面,也處於話題和風暴的中心,惹得不少人視她為眼中釘。

  如此夫婦二人,卻跟長公主走得極近。

  她只怕因為自己的關係連累到了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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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成想,長公主卻冷靜道:「你離開做什麼?你越是躲著,陛下越是多疑,反不如堂堂正正的,再說了,我自小與皓瀾的母親、振勇侯和王大人青梅竹馬,這陛下也是知道的,與你走得近,又有什麼稀奇?」

  「…好吧。」

  見公主如此說,秋望舒也只好留下來,但心裡還是突突的。

  畢竟皇帝出宮不是小事,一年到頭也不會有幾次,而這次出宮,竟不提前打招呼就來突襲長公主府,只怕是對長公主生了疑心。

  此時,大街上。

  皇帝正帶著李成章和禮部侍郎王浩丘在街上閒逛。

  他們三人都做尋常布衣打扮,身後只跟了五個隨從,但左右附近,卻全都是暗暗跟著的侍衛,其中,更有大內統御葉剎。

  時值秋末,天氣清爽。

  皇帝雖不是真的為了散心而出宮,但這麼吹吹風,在大街上走一走,心境卻也開闊了不少。

  他看著道路兩旁人來人往的鋪子,心頭很是高興,覺得這都是他勵精圖治的功勞,只是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秋望舒的報社在何處?」

  李成章一怔,沒接上話,王浩丘道:「啟稟陛下,秋小姐的報社和鋪子都在城西。」

  長公主府位於皇城邊緣,還在城南,距離城西,要走過去,怎麼也得小半個時辰的時間。

  「哦?她還有不少鋪子?」

  王浩丘笑道:「秋小姐經商有道,除了報紙和雜誌鋪子之外,另有薰香鋪子、裁縫鋪子、文房四寶鋪子,聽說,近日來又開了一家武館。」

  「武館?」

  皇帝挑眉,單純好奇。

  「她一個女子,開什麼武館?」

  王浩丘笑道:「秋小姐蘭質蕙心,看到兩幫乞丐當為了搶一處地盤當街打的頭破血流,便找了大夫去給他們醫治,後來又開了一處武館,把那些乞丐都招攬進去,給乞丐落了戶。」

  「哦,竟有此事。」

  皇帝點了點頭,回憶自己當初見秋望舒的那一面,至今仍記得她清麗的容貌和清脆的聲音。

  若不是她已與趙皓瀾有婚約,單憑她這一手造紙的好手藝,他倒是可以效仿先帝,把她留在宮中做個女官,甚至,破例直接納入後宮。

  可惜,讓趙皓瀾搶了先。

  拐過牆角,王浩丘立即道:「陛下,前面就是長公主府了,要不要微臣通傳一聲?」

  皇帝搖頭:「直接過去吧。」

  到了長公主府門口都不通傳,陛下這分明是想打長公主一個措手不及。

  王浩丘一面往前帶路,一面在心中優思不已,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就算皇帝懷疑長公主什麼,也不能來個突然到訪這麼明顯吧?

  到了長公主府門口,王浩丘上前扣門,門房見來人穿著華貴,相貌堂堂,便恭敬道:「閣下是?」

  「禮部侍郎王浩丘,長公主在不在府上?」

  門房道:「長公主正在府上,小的這就去通報。」

  王浩丘卻直接推開門道:「不必了,你就在前面帶路吧。」

  「這怎麼行!」

  門房正要拒絕,王浩丘卻直接把皇帝請了進來:「讓你帶路你就帶路,這是聖上口諭。」

  「啊!」

  門房一聽,終於不敢再廢話,帶著他朝院子裡走去。

  自從長公主搬出皇城,這還是皇帝第一次過來。

  整個府院不大,卻修的滿滿當當,凡是能看到的空地,不是堆著假山,就是摞滿了岩石,哪怕有人偷偷闖進來,只要躲在這亂石堆里,想發現也難。

  李成章和王浩丘也是第一次來,心中好奇,但王浩丘一路跟著皇帝,目不斜視,李成章卻猴子似的東張西望,仿佛劉姥姥逛大觀園。

  沿著曲折蜿蜒的迴廊走上半天,到了一處拱門前,便見幾個婆子正守在門口閒聊天。

  「咳咳。」

  王浩丘大聲咳嗽,終於引得那幾個婆子看向這邊。

  那幾個婆子過去都是宮裡頭的嬤嬤,曾見過龍顏的,因此在看到布衣打扮的皇帝之後,立即哎呦一聲,噗通跪了下去。

  皇帝微笑著上前:「開門吧。」

  「是。」

  這兩個嬤嬤是長公主特地叫過來的,她們還真不知道皇帝過來,如今見到,也是嚇得發抖,同時顫顫巍巍的打開了院門。

  皇帝走進院子,搭眼一看,只見到處都是繁花異草,而且長勢很好,枝繁葉茂,若是夏日,在此間乘涼歇息,想必是很愜意的。

  但到了秋天,日光本來就不多,加上這麼多樹蔭綠草,不免有些陰氣森森。


  「當時的大詩人都把她比作是瑤台上的仙子,說她穿一件衣裙,便像是雲,像是花朵一般,那是真真切切的花容月貌,玄宗看了怎麼會不喜歡呢?簡直就是一見鍾情!可她不但長得美,還琴棋書畫,無所不精!」

  皇帝聽到此處,不禁一笑,插嘴道:「是誰家的姑娘這般美?」

  長公主正側臥在榻上,聞言立即起身:「陛下?您怎麼來了?」

  她立即便要行禮,皇帝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姑姑何必多禮,咱們之間乃是血緣至親,又不是外人。」

  他這麼一說,秋望舒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趕緊跪下磕頭。

  「臣女秋望舒不知陛下降臨,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皇帝笑了笑,親自將她扶起,又打量她一番,只見她今日打扮和那日進宮時不同,一身利落的衣衫像是男子裝束,卻讓她一張清水芙蓉般的臉顯出幾分英氣,更顯秀顏絕倫。

  「是朕不許他們通傳,你又何罪之有?來,你不是在給長公主講故事嗎?便繼續講,讓朕也聽一聽你這張小嘴,還能吐出什麼新鮮故事來。」

  其實早在陛下來之前,長公主就收到了消息,得知陛下要來,因此便和秋望舒演了這一齣戲。

  長公主甚至還猜到,陛下必然會想繼續聽下去這個故事,只為了要看看平日裡她都在聽什麼做什麼。

  秋望舒心中暗暗稱讚長公主料事如神,同時也大著膽子,把楊貴妃的故事講了下去。

  這故事在講楊貴妃,但也在講亡.國.之.君。

  一般人當著皇帝的面,可不敢提這個話題。

  秋望舒敢,倒不是因為她不怕皇帝,只是覺得玄宗亡國,是美色誤事,而當今皇帝的問題在於庸碌無能。

  兩者沒有共同點,皇帝便不會感到冒犯。

  「貴妃實在是走投無路,只好順應民意,吊死在了馬嵬坡。」

  講完整個故事,就連皇帝都哀嘆了一聲:「自古紅顏命薄啊。」

  秋望舒忽然追問道:「陛下,如果楊貴妃是您的妃子,您也會這麼寵愛她嗎?」

  一聽這話,王浩丘當即怒斥:「大膽!秋縣主,您怎可將故事裡的亡.國.之.君,與陛下比對!」

  「啊?我…」

  秋望舒嚇得立即跪在了皇帝面前。

  「陛下,臣女沒有這個意思,臣女只是好奇陛下是一國之君,胸懷天下,皇宮裡面又有那麼多的美人作伴,好奇陛下如果遇到了如此絕色美人,是不是也會要美人不要江山。」

  「你還說!」

  王浩丘正要斥責,皇帝卻笑著擺了擺手:「好了,你這麼凶做什麼。她一個小姑娘,又是情竇初開,想些風花雪月之事不奇怪。你起來吧。」

  「謝陛下。」

  秋望舒站起身來,笑眯眯的看了王浩丘一眼,又看向皇帝,重新問道:「陛下,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皇帝聞言但笑不語,長公主無奈的拍拍秋望舒的胳膊:「你呀,平時和我沒大沒小的就算了,怎麼在陛下面前也如此放肆。美人雖好,卻也不能跟黎民百姓,萬里江山相提並論。話本里的故事怎能當真?」

  「是臣女多嘴了。」

  皇帝擺擺手笑道:「無妨,你這故事講得不錯,對朕是一種警戒,皇后聽了也必然歡喜。你有空,不妨也進宮給皇后講講這個故事,她必然喜歡的。」

  「皇后娘娘?」秋望舒為難的低下了頭,「可是,臣女聽說白夫人常常進宮見皇后娘娘的,臣女怕皇后娘娘不喜歡臣女。」

  皇帝好奇不解:「哦?這是為何?」

  長公主連忙道:「陛下有所不知,皓瀾和刑部侍郎白大人的女兒青梅竹馬,這丫頭便拈酸吃醋,和那白家小姐不怎麼對付,她這是以小人之心,懷疑人家要在她背後說人家壞話呢!」

  「哦,哈哈,原來如此。」

  聽了這番解釋,皇帝竟被逗得笑了起來。

  這些事情平時本搬不上檯面的,若是在御書房有人說給他聽,他定然心煩惱怒,說不定還會怪罪於秋望舒。

  但現在不同,家院裡,花園中,氣氛其樂融融。

  秋望舒仗著年紀小,做無辜無知狀,率真熱誠,想到什麼說什麼,一副不把皇帝當外人的模樣,反倒讓皇帝也卸下了心防,權當聽些八卦逗趣了。

  「你放心,那白夫人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皇后面前搬弄是非,這樣吧,姑姑,不如明後天,你親自帶她進宮見見皇后,朕覺得,皇后一定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