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先生話音剛落,林惜白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茶樓本就冷清,林惜白忽的咳嗽,眾人紛紛朝她望了過來。
林惜白尷尬撫額。
沒想到現下外面謠言傳得如此厲害,連林惜白都不知道自己與鄭連城之間有何故事可言。
可看那說書先生振振有詞,林惜白倒有些好奇了。
「小姐,要不要同先生說清楚?」
冬兒知曉內情,這說書先生講的故事分明也是道聽途說來的。若是傳出去,豈不更讓林惜白難堪。
林惜白揮了揮手。
「怎麼講?跟他說我就是尚書府二小姐,我能證明自己和鄭將軍半毛錢愛情都扯不上?」林惜白笑了笑。
她算是明白了,這嘴長別人身上,她再著急也沒用。不如跟著樂呵,等到風頭一過,誰還記得起她林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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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那宮裡的九公主別誤會了就好,她和鄭連城可真的是清白的。
「話說尚書府那二小姐嬌縱蠻橫是出了名的,畢竟她從小沒了娘,家裡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對她都是極好。尤其尚書大人,更是將二小姐當做寶貝。所以大家便能明白,為何二小姐這般年紀尚未嫁人,最後看上了鄭將軍。」
聽到這裡,林惜白便止不住的翻白眼。
什麼叫她這年紀還沒嫁人?她也才十八九歲好吧!
她仰頭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強壓住想要回嘴的衝動。
果真聽自己的故事,林惜白代入感比誰都強。
「鄭將軍是誰?那可是三國元老、鎮國大將軍獨子,九歲上戰場,十一歲立下戰功。整個紫禁城,能配得上鄭將軍的寥寥無幾。不過我也沒想到,他竟會同尚書府二小姐在一起。」
「……」
林惜白在想,這說書先生可是和楚澈師出同門,三言兩語就能將她氣個半死。
「他們二人如何結緣,還得從許家案子說起。那時尚書府二小姐已經心儀鄭將軍,但又苦苦不得法子接近鄭將軍,於是只能天天挨著太子,求太子幫忙。而後太子引薦,帶她去了城西一家專門給人說親事的鋪子,找了京城最出名的媒婆說媒……」
林惜白一拍腦袋,頓時大徹大悟。
合著這說書人不是來講故事的,是給媒婆帶貨的。
想到前些日子媒婆找她說過幫忙的事,林惜白微微皺眉。
「停一下。」她忍無可忍,終於開口阻撓。
四周瞬時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的望向林惜白。
林惜白也不認生,起身徑直走向台子。
陳雲間背靠在座椅上,饒有興致打量底下的林惜白。
「這位姑娘,您這是……」說書人不解。
林惜白風風火火往他面前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干架的。
「您故事說累了,先下去坐會兒。」林惜白說罷挪了說書先生的位置,自己站在了台中央。
茶樓的人剛要上前,又被陳雲間攔了下來。
他想看看,林惜白又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關於剛剛說書先生講的尚書府二小姐和鄭將軍在一起的事兒,簡直是瞎扯淡。」林惜白聲音清澈明朗,在場人聽得明明白白。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這突然從台下竄出來的小姑娘究竟何意。
林惜白一身淡藕煙籠開衫,雖一眼看不出她生在尚書府,但也絕非尋常人家的女兒。
「咳咳。」說書先生猛咳嗽。「這位姑娘,您突然上台,已經不合規矩。這下還平白無故拆我的台,如此刁難我到底是為何?」
「首先,尚書府二小姐哪裡嬌縱蠻橫了?她又不認識她,憑什麼這麼亂說人家一個小姑娘?」林惜白憋了一口氣,終於狠狠發泄出來。
這人連她站在面前都認不出她就是林惜白,可說起林惜白又振振有詞占理得很。
當真造謠全靠一張嘴。
「而且什麼叫她這個年紀還不娶親?人家有寵她的爹爹和兄長,為什麼要早早嫁給男人?合著在你們看來,女人就該結婚生子,伺候你們男人過日子?」
林惜白雙手叉腰,直往說書先生站著的方向懟。
「大傢伙評評理,我方才說的有何過錯?多的是十五六歲就嫁人的姑娘家,尚書府二小姐明年便滿桃李之年,本就該早點與人成婚。」
說書先生未曾想到半路中會冒出個林惜白來,待到緩過神,也不甘示弱同林惜白爭執了幾句。
「乖乖,十五歲的小姑娘你們男人也忍心娶回家。」林惜白砸吧著嘴,神色瞧著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女人與男人相同,都是人,男人可以選擇什麼時候成親,和誰成親,女人也有資格。我要是不想嫁人,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嫌我年紀大。」
林惜白冷哼,氣勢上就壓過了說書先生一成。
在座的幾個婦人只覺得林惜白的話說到了自個兒的心坎上,頓生惺惺相惜之情。
「以後別再傳尚書府二小姐和鄭將軍在一起的事了,都是假的,他們兩個就是普通朋友。」
林惜白不過情緒上頭多說了兩句,她心裡清楚得很,這個世界眾人思想皆是如此,憑她幾句話又如何旁人信服。
說罷,她便大大方方又下了台子。
陳雲間緊緊盯著林惜白,深灰雙眸中閃過一絲異樣。
雖然林惜白今日站在台上所說的那番話,陳雲間實在不敢苟同,但這丫頭倒是沒有他想像中那般爛泥扶不上牆。
至少身上有一股子正氣,心是向著好的。
「外面到處都在傳鄭將軍和林小姐的事情,你憑什麼說是假的?」不知是誰提了一句,林惜白才剛回自己桌前,轉而又成了眾矢之的。
「外面都在傳的就是真的?」林惜白反問。
她也不知自己哪來的膽量與眾人對峙,林惜白還是頭回面對面聽到有人在說她的閒話,句句帶有對她偏見的字詞。
倘若再不出聲,豈不是任由謠言四起。
林惜白忽的生出使命感,她站出來不僅是為了自己,還為了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
既然得了別人的身份存活於世,就該好好對待,不是嗎?
「無風不起浪。」
「如果我說的話都不足以證明真相,你們大可以繼續相信這些道聽途說。」林惜白懶得再和他們爭執,拉起冬兒轉身往外走。
周圍人嘰嘰喳喳,有的對林惜白方才那番言論拍案叫絕,將她誇成難得一見的奇女子。有的直言林惜白不合規矩,說話荒謬。
陳雲間充耳不聞,一雙眸子目不轉睛望向門口,久久不曾回過神來。
「少爺。」小廝小聲提醒。「您這杯茶拿了有半個時辰了,再不喝該涼了。」
陳雲間緩過來,伸手拍了下小廝的後腦勺。
「本少爺要你提醒嗎?!」陳雲間冷哼道。
茶樓恢復寧靜,說書先生不再提林惜白和鄭連城的故事,說起了其他。
離進貢大會還有半月,別國皇子使臣絡繹不絕,陸陸續續湧入京城。
一時間,京城熱鬧非凡。
林文遠政事愈加繁忙,林惜北忙著和陳舒芸親昵。
林惜白在家待著無聊,思來想去,她決定回到自己的老本行,琢磨如何讓楚瑾瑜和鄭連城這對打開心結。
沒辦法,總不能一直讓他們兩個耗著,畢竟是系統分配的任務,林惜白不想管也得管。
於是她約了楚瑾瑜一同遊街,沒想到楚瑾瑜爽快答應,馬車利利索索停在了尚書府的大門口。
「外面天涼,多穿點。」
「九公主脾氣不好,儘量少與她起爭執。」
「儘量早些回家,若不然我擔心得緊。」
林惜白從後院到大廳這一路,來來回回聽林文遠念叨了好幾遍。
「我知道了!爹!」林惜白又無奈又感動。
林文遠當真是十足的女兒奴,待林惜白更是捧在手心裡疼愛。
每每念及於此,林惜白倒有些捨不得離開尚書府了。
楚瑾瑜已經等候許久,見到林惜白出來,她也不惱,笑著同林惜白打了聲招呼。
「你今兒個怎麼有興致約我出來?」楚瑾瑜問道。
今日楚瑾瑜也只著了件素些的衣裳,兩人走在街上,同周遭行人顯不出什麼不同來。
「最近京城熱鬧得很,我想著你每天待在宮裡肯定無聊,就看能不能約你出來散散心。」林惜白笑著答應。
她喊楚瑾瑜出來,可不單單是因為這個。
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和楚瑾瑜心平氣和一起走在路上,林惜白總覺得哪裡彆扭。
畢竟從前她們二人見著就掐架,別說逛街,就是好好說話都難。
「謝過你一片好心了。」楚瑾瑜嘴角微微上揚。
商鋪門口掛滿暈黃的燈籠,一個一個串連一起,瞧著十分討喜。
十里長街,繁華如煙。
林惜白拉著楚瑾瑜往前走,耳邊儘是行人嬉笑怒罵的聲音。
「不對。」
愈發感到不對勁,楚瑾瑜忽然停下腳步,鬆開林惜白拉住的手腕。
「怎麼了?」林惜白側身詢問,一臉不解望向楚瑾瑜。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楚瑾瑜眉頭越皺越深。
去將軍府的路楚瑾瑜就是閉著眼睛也尋得到,林惜白分明是要帶她去見鄭連城。
楚瑾瑜忽然心生謹慎,倒把林惜白嚇得不知所措。
「今天難得我們兩個出來玩,我本來打算……找鄭將軍一起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