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其實跟他沒有關係。」林惜白被迫坦白:「我的身體有點問題。」
楚澈立刻緊張起來,想拉著她去看太醫。
「我的身體,百毒不侵。」林惜白忽然歪嘴一笑:「是不是沒想到?」
楚澈:「……」
那我確實沒想到。
「真的嗎?」楚澈不太相信,她這小身板,一看就不像是蘊藏什麼能量的樣子。
輕輕一折就彎了,某些時候更是脆弱的要命。
「真的。」要不然她也沒這麼膽大。
「我要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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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確認?」難道他還會把脈?
楚澈叫來御醫,細細把脈一番,只得出一個身體康健的結論。
「你不信我。」林惜白有些唏噓。
「我只是太過擔心你的身體。」結論是好的,楚澈窩著她的手,心中放心許多。
不知為何,總有一種焦灼感,仿佛她隨手都能從手中溜走,像是握不住的風一樣。
「今夜我們一起,守夜到天亮。」楚澈將她抱起來,分外憐惜,放到床上時,動作格外溫柔。
林惜白一愣,還以為自己自己記錯時間了:「不是明天才過年?」
「所以我們徹夜守著年的到來。」青年動作溫柔,卻不容拒絕。
林惜白只覺得他越來越不要臉。
——
年三十,宮裡熱鬧一天,連平時寂靜都東宮都多了一些歡聲笑語。
彩羽胖鳥聲音清脆,歡叫枝頭。
二皇子楚樂忙於賑災,在外頭過年,與此同時,王家三小姐王寧月因身體不便,留在宮裡過年。
年假中,連皇上都不忙了,楚澈也閒下來。
知雪閣內點了火爐,屋內溫熱,酒香混著茶香,還有一些糕點,被隨意擺在桌子上。
林惜白與楚澈與童熙外加一個折竹,四個人圍著桌子打麻將,約定好輸了的人要在臉上貼一一個紙條。
折竹是新手,剛開始幾場總是輸,加上另外幾個人若有若無的針對,沒一會兒臉上就貼滿了紙條,一張俊臉被遮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為了視物。
細風從刻意留了縫的窗欞里鑽進來,滿臉紙條被吹的飄起,竟有些鬼魅之感。
又是幾局過後,童熙與楚澈臉上或多或少都貼了幾張,唯有林惜白臉上乾淨一面,坐在其中,格格不入。
三個男人對視一眼。
之後,下足了勁想要坑林惜白,各種挖坑,甚至三個人一起給她下套子作局,林惜白牌技與運氣再好,也經不起刻意的針對,後來總是輸。
連摸老千都阻擋不了頹勢。
「太過分了。」林惜白被針對的有點頭大,摸了摸臉上的紙條,心想這還好堵的不是錢,不然自己豈不是是要破產?
「三個人對付一個,你們好意思嗎?」
三個人完全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看她臉上貼的越多,臉上笑容越大。
變態。
一玩就是一天,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雪未停,庭外積雪照來一地銀白。
孫康映雪,必然得是這種天氣,才能看清書上文字。
皇后在坤寧宮設宴,眾妃前去,他們幾個也要去,這算家宴。
童熙可以隱身跟著,知雪閣只剩下折竹一人。
風吹雪呼呼聲,簌簌落下。
折竹站在門前看著他們離去。
三個人舉著一把亮眼的紅傘走在雪地里,傘不大,剛好能罩住少女的身形,一左一右各站一個人,一黑一藍,三人成影,分外和諧。
風吹動臉上的紙條,粘的不牢,有紙條被風吹掉,將要飛起,折竹下意識伸手抓住,窩在掌心。
紙條有些涼,格外脆弱,隨手一窩就窩成一團,隨意些,可隨心變成各種形狀。
像是弱者被完全拿捏住的無用人生。
「大師,喝酒嗎?」有人跟著林惜白,宮首領躲閒,窩在廊下,見他站在檐下,久久不動,目光盯著那三個人,似有些羨慕的樣子,發出邀請。
這大師來處神秘,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家人,這大年夜裡,竟也只能和他們這種無家可歸的人一起,窩在大雪夜裡,享受寒風吹徹。
一刻鐘前屋內還是歡聲笑語,眼下卻只剩下風吹的聲音。
屋內茶都涼了吧。
折竹隨著聲源看去,看到一大團黑色影子窩在廊下角落裡,似乎正坐在那張時常在晴好天氣被林惜白光顧的躺椅上。
空氣中散發著酒味,不算太好聞,在這大雪夜裡,有些灼烈的熏人感。
「不了。」他淡淡拒絕。
宮首領毫不意外,仙人就是仙人,和他這種凡夫俗子是不一樣的。
連往那一站,風吹起衣擺的弧度,都來的飄飄欲仙。
不像他,裹著不知名動物的皮草,恨不得窩成一團,沉眠在這大雪夜裡。
——
「太子和惜白來了。」坤寧宮內一片熱鬧,歌舞昇平,殿內熱氣蒸騰,穿著單薄的舞女舞的歡天喜地。
見到太子過來,更是熱情許多。
可惜太子的目光,從未光顧一眼,偶然瞥到,也很快離去,並未多做停住。
傘面太小,楚澈身上落了不少雪意,長發沾了白斑,連長睫上都星星點點。
林惜白示意他低頭,手法輕柔拂去發上與肩頭落雪,目光停留在那雙眼睛上時,忽然有種衝動。
她向來不喜歡隱瞞情感,當即勾著人,唇瓣落到眼皮上。
溫熱融化了雪意,落到冰涼的皮膚上,竟有些灼人之感。
楚澈被親的猝不及防,難得有些羞澀,耳廓瞬間紅透:「有人在看著……」
「我只是給你掃雪而已。」林惜白回的雲淡風輕,仿佛剛才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膽大舉動的人不是她。
楚澈更加羞澀,眼神有些濕.濡,心裡卻不可避免升起甜蜜情緒。
但其實沒有人注意這邊,因為他們都在與各自熟悉的人說話,恭維,恭喜,或欣賞歌舞。
唯有一個人的目光不加掩飾,有些灼燙。
林惜白還以為是老皇帝不滿自己大庭廣眾給他戴綠帽子,看過去卻對上一雙漂亮的眼睛,頓時一愣。
王寧月?
「你在看什麼?」楚澈見她分神,掰回她的頭,讓她正對著自己。
王寧月就坐在皇后旁邊,皇后另一邊是皇上,距離很近,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不細究的話,更像是在看皇上。
「王寧月,沒想到她也來了。」林惜白有些意外,畢竟前幾日落水,按她的情況 最好還是躺床上休養的比較好。
至於皇后……林惜白一直覺得這位是個狼人,狼人都是身強體壯的。
楚澈想了想王寧月是誰,不太在意。
大氅脫下遞給小太監,他牽著人繞著圈走到皇上另一邊。
頓時,在場所有人目光都隱晦的跟著他們走,還有人悄悄打量皇上神色。
在場的妃子之前都參加過那一場小聚會,也都認得林惜白是皇上新封的林妃……林妃怎麼很太子攪和到一起去了?
看那兩隻交握著的手,真是親近,嘖。
這算是當著皇上的面,給皇上戴綠帽子嗎?
一想到這裡,眾妃子就興奮起來,各自交換視線,一個比一個眼睛亮,隱晦的打量皇上,宛若一群在瓜田裡上躥下跳的猹。
打起來打起來!
然而並沒有什麼激烈場面。
「怎麼才過來。」皇上確實有點不滿,但看著那兩個人親近的讓外人絲毫插不進去磁場,又說不出來什麼。
感覺到那群妃子們暗暗打量的視線,皇上忽然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不該給林惜白名分,給了也不該將她介紹給眾人,現在可倒好,那兩個人依然歡快,丟人的只有自己。
「我們走著來的,路上耽擱了時間。」楚澈一臉自然,看到皇后來不及收回的幸災樂禍的笑容,忽然關心起來:「皇后臉色看起來實在難看,該多吃點藥補補。」
皇后沒想到自己會被提及,立刻露出禮貌而不失親近的微笑:「多謝太子關心,我這是老毛病了。」
楚澈有些詫異:「掉冰湖裡也是老毛病嗎?」
皇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楚澈已經有些唏噓的開口:「那皇后真慘,三天兩頭掉湖裡。」
他評價道:「命也挺大的,不愧是一國之母,換了別人,八條命都不夠用。」
皇后臉上笑容徹底淡下來,有些冷,她瘋狂給林惜白使眼色,示意她拉住楚澈。
林惜白接收到信號,拉住楚澈的袖子,聲音溫柔:「好了,皇后又不是故意的,她已經夠慘了,你就別說話了。」
皇后不知為何,心中一梗。
可聽林惜白的話,又覺得沒有毛病。
楚澈聲音溫和道:「我只是擔憂皇后身體罷了。」
「那我們回去給她送點藥過來。」
「會不會太晚,我看她臉色現在就不太好。」
林惜白立刻道:「那就現在吩咐下去吧。」
兩人三言兩語,給皇后扣了一頂重病的帽子,仿佛皇后重病難醫,藥送晚來一步,都用不上的程度。
皇后:「……」
皇后心裡暗罵林惜白沒有腦子,這話說的,仿佛她活不到明天了一樣。
「開席吧。」一直冷眼旁觀的皇上見氣氛要僵持了,終於開口發話。
一道道精美菜餚被放上來,香氣陡然傳遍大殿裡,令人食指大動。
但其實這些菜早不知道做好了多久,為了不耽誤時間,都是一直被用熱水煨著的,雖然賣相絕好,但味道不如往日也。
不過這種時候,也沒人會細細品味菜的味道,大家都只圖個氣氛而已。
酒過一巡,皇后拉著皇上,開始思念二皇子,說他一個人在外地,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穿的暖不暖,他一個人,肯定照顧不好自己,連這樣的團圓日子,都一個人過,肯定心裡孤寂難受。
皇上也覺得有幾分唏噓,端著金絲雕玉纏杯與她碰杯,安慰幾句。
皇后趁機明貶暗褒,把二皇子夸的天上有地上無,順便拉踩一下太子,這種情況下,竟然攜帶林妃來此,半點面子都不給皇上。
「明日宮中肯定傳起流言,本宮倒是想禁,但這種事情……」
「無妨,反正都是真的,說就說了。」皇上也有點不滿,但沒有說些什麼。
反正也就這些日子裡,再給他一些甜頭,現在越快樂,以後越悲傷。
說不定他故意帶人過來,也只是為了氣自己。
這麼大的人了,行事還帶著孩子氣,真是……皇上一時形容不來那種感覺,但卻不算憤怒。
大抵是從不在意林惜白,所以也沒有被綠的感覺,心裡只覺得楚澈這種宣誓主權的行為有點幼稚,一點都不像個沉穩穩重的太子。
以後還是要敲打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