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太過睏乏,放心一睡,等林惜白再醒來的時候,周遭一片幽暗,對著外面的窗子淺淺透出藍色的幽光。
難道才睡了還不到一下午?
身體睡得軟軟的,林惜白揉了揉臉,爬了起來,推開窗,剛露出一條縫,就聽到外面雞打鳴的聲音。
猝不及防的,林惜白被嚇了一跳。
這就五更天了??
她好像失約了。
想到這裡,林惜白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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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應該走了,但林惜白還是穿上衣服,隨手將長發挽起來用簪子別住,打開門,從三樓往下看。
黑乎乎一片,什麼也看不到。
忽然有一道略粗重的呼吸,林惜白長眉一厲,側臉看去:「誰?」
「姑娘。」黑暗裡,身形高大的人緩緩走出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你失約了。」
「楊捕快。」林惜白認出對方,好像是姓楊。
「對不住,睡熟了,一時沒醒過來。」林惜白很乾脆的道歉,又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楊哥道:「守著你。」
林惜白:「?」
半刻鐘後,寂靜無人的大廳里,桌上放了一盞孤燈,林惜白與楊哥坐對面。
身後幽靜黑暗如深夜。
「所以……你是害怕採花賊光顧我這裡,然後一直守著這裡,一夜未睡?」林惜白有些遲疑的看著他。
剛才楊捕快將事情講了一遍,說只是害怕她受害,但林惜白覺得事情應該不止這麼簡單。
「多謝你,辛苦了。」不管真相如何,林惜白還是禮貌道謝。
「職責所在而已。」楊哥一夜未睡,但因為白日喝了一天的濃茶,精神還算行,「林姑娘安全就好。」
「整個九江都有這樣的情況嗎?」林惜白問了一句。
她睡飽了,精神到不行,這會兒除了有點餓,沒有別的不適。
「據說是這樣。」楊捕快道:「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畢竟他只是一個天海的小捕快而已,這年頭跨地域的消息傳播的都慢,他能知道刺史千金出了事,還是上頭透露出來的。
以及,聽走商的販卒說的一些消息。
這種範圍比較大的案子一般都會瞞著人,林惜白頷首表示理解,又問:「受害者全是待字閨中的少女嗎?」
「年齡在13-16不等,共同點是都是容貌姣好的少女。」可以肯定對方應該是有目的的下手。
「這種狀況持續多久了?」
「一月有餘。」楊捕快面帶陰霾。
「這麼久了?」林惜白驚訝:「這麼久了還沒有對方半點消息?」
楊捕快有點尷尬,沉默不語。
「敵在暗我在明。」他找補一句。
「嗯……那情況看起來確實很糟糕。」林惜白不太懂辦案,見對面這行中的人一臉陰霾,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只是有些唏噓的安慰道:「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總會捉到的。」
「但願如此吧。」楊捕快瞅了她一眼。
林惜白覺得那一眼意味深長,代表意義不太好,有點不敢問。
「天亮了。」幽藍的光透過窗子照進來,她往窗外看了一眼,主動結束話題:「今日的事情,多謝楊捕快了。」
想了想,覺得嘴上謝不太有誠意,於是從荷包里扣出一個碎銀子:「不多,等來日罪犯落網之時,算是請您喝壇好酒,共同慶祝。」
楊捕快沒有看那塊銀角子,哪怕那是他半年的月錢。
他抬眼,一雙眼睛沉沉的看著林惜白:「林姑娘若真想謝我,大可以用別的法子。」
「我有夫婿了。」林惜白笑了一下。
楊捕快頓時有點尷尬:「我不是指這個。」
「抱歉,可能幫不上忙。」林惜白略帶歉意的看著他。
身後追兵態度未知,江明孤隨時都有追上來的可能性,雖然很同情那些無辜女子,但她並不想冒險將自己搭進去。
「……你猜到了。」楊捕快瞅准她那一絲歉意,一瞬間明白她說什麼有夫婿只是開玩笑。
面前這姑娘,感覺很敏銳。
林惜白頷首:「楊捕快並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如果只是單純的害怕自己受害,大可以提出給自己換個地方,或者默默守護一下,而不是敲門,說要談一下事情。
甚至,在這時候,主動邀她攀談。
態度放的很低,一看就有所求,稍稍聯想一下,就能知道他的目的。
「我有些事情急著要辦,不能在此地多加停留。」林惜白輕聲開口,十分柔和,說話的語氣卻不容拒絕。
她甚至都想現在出門趕路,但顯然不行,她不能再挨餓了。
「一日也不行嗎?」楊捕快有點不甘心。
好不容易遇上這樣一個湊巧的人,容貌出色,暫無家族庇佑,而且看起來很聰明,有些自保之力。
用來做魚餌,再合適不過。
錯過這一個,想要再遇見,那真是要看緣分了。
林惜白淡淡一笑,笑容溫柔好看,楊捕快卻覺得那笑容疏冷的可怕。
明明是一個嬌嬌小小的小姑娘,怎麼就這麼油鹽不進呢。
這個年紀的姑娘,難道不應該是富有同情心的,很願意為人付出的嗎?
林惜白當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如果知道,可能會當場走掉。
善良和願意捨身是兩碼事,那麼多姑娘都被害了,嶺南刺史家大業大,家丁侍衛無數,府上規矩森嚴,包裹的那般嚴實,那家千金也能被抓走,而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憑自己是個懷胎三月的孕婦?
如果這是在京城,她一定找人拉關係趕緊處理這事,但現在是在天海,舉目無親,望過去全是陌生人,她能顧好自己已然不錯了。
——
客棧開門早,林惜白趕上了第一波早膳,用完之後,就牽馬打算出城了。
路過一家成衣店的時候,想了想,進去,買了個冪離帶著,出色容貌被遮住,明里暗裡打量的目光頓時少了許多。
昨日的糕點已經不能吃了,她買了新的,最後去了醫館診了一下脈,確定腹中孩子老實安全,這才放心上路。
帶著白色冪離的少女,孤身打馬,出了天海縣城。
兩日後,到達贛江。
贛江鄰江,江水名贛。
吳頭楚尾,粵戶閩庭,是江南魚米之鄉。
贛江處於九江郡中心地帶,地理位置非常好,城內格外繁華。
一進城門,仿佛便有無數喧譁聲兜頭打過來,一瞬間像是進入異次元世界一樣。
車水馬龍,酒旗招搖。
林惜白照例找了一座建的門庭高大,衛生乾淨的客棧。
「一間上房。」隨著碎銀角子落下的,是少女清脆的聲音。
聲調既清且冽,像是卷著深山裡的層層雨霧,偏聲音很嬌俏,組合起來,格外抓耳。
小二起初沒反應,等帶著人上樓,才後知後覺,這姑娘,聲音真好聽。
林惜白在客棧里歇了一上午,快午時的時候,出門去找醫館,脈象依然很穩。
這個孩子,竟是格外的令人安心。
「姑娘這身子,還是多加靜養的好。」鬍子白花花的老大夫摸了摸鬍子,叮囑了一句。
林惜白沉默一下:「孩子胎相不是很穩嗎?」
老大夫眼睛一瞪:「再穩也經不起折騰哇!」
「懷了身子的人,當然是靜養為上了,雖然姑娘身體很健康,但多日勞累,難免累及胎兒。」老大夫其實感覺有點疑惑,他看皮膚摸脈象,感覺這位就是個被嬌養的大家姑娘。
可哪個大家姑娘是滿手紅痕的?那一道道的,落在白皙的膚色上,別提多顯眼了。
倒像是被勒的。
覺察到他的目光,林惜白目光頓了一下,後知後覺疼意上心頭:「有沒有消腫祛瘀的藥膏?」
「要好的。」她手上其實還算輕的,更嚴重的是大腿根,都快磨爛了。
已經嚴重影響睡眠。
老大夫拿了一瓶白胖的瓷瓶給她:「清洗乾淨後摸上,初感覺或許有些涼,之後可能會有點疼,忍忍就好了。」
「多謝。」林惜白沒將這話放在心上,直到晚上掰著大腿扣著藥膏往上抹的時候,那一瞬間,火辣辣的清涼,簡直不能再讓人上頭。
更離譜的是,它不止是涼,涼完了還刺痛,而後是灼熱,一會一個感覺,十分要命。
林惜白:我離當場去世,就差那麼一點兒了。
黑著臉咬著牙把兩條腿都抹了一遍,躺床上的時候,身上已經又出了一層細汗。
沒有再洗,她卷著被子睡過去了。
——
深夜,屋檐層層,老貓盤著尾巴睡得鼾沉,忽然一道颶風吹過,黑影輕飄飄的,老貓頓時毛髮乍起。
「喵——」
很快,又是一道黑影飛過,滿身凜冽殺意,似乎在追人。
又被驚到的貓:「……」
貓貓罵罵咧咧的跳下屋檐。
「不要再跑了。」拿著長劍的人身形瘦長,聲音清冽:「前方有重重埋伏,你逃不掉的。」
那人轉身,衣擺被風吹起,抬眼,竟是一張乾淨漂亮的臉,連聲音也清朗:「連璧,你可真摳門。」
「我不過就是去你家走一趟罷了,什麼也沒動呢。」
連璧聲音冷漠:「真要等到你動手,我那些守衛都白養了。」
衛風仍舊是笑:「一罈子酒還值得你追我這麼久,那酒不會是你心上人釀的吧。」
「少廢話,束手就擒吧。」
「我確實打不過你。」衛風輕嘆一聲,月下一身青衣,風流灑脫,倏而,在數十追兵靠近之時,他一個閃身,竟是消失不見了。
原地空空如也。
連璧目眥欲裂,沒想到對方輕功已到這種地步:「追!」
一群守衛立刻原地散開。
屋檐上,連璧閉上眼睛,耳廓輕動,似乎在聽衛風的動靜。
倏然,他眼睛睜開,黑眸如曜石。
找到了。
而客棧里,林惜白看著落在自己身上的瘦長影子,眨了眨眼睛。
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