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送走

  「伶牙俐齒。」李歸硯淡淡笑一聲,似乎一個和藹的長輩,在看自己不規矩的小輩一樣。

  「李歸硯。」林惜白忽然叫了一聲。

  李歸硯應了一聲。

  林惜白說:「你打算關我多久?」

  「關到你父親打算妥協的時候。」李歸硯倒是誠實,不遮不掩,目的明確。

  「那估計不太行了。」她爹絕對不會妥協的,林惜白抿了抿唇,開始提要求:「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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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歸硯:「……」

  林惜白說:「我想吃燒餅,裡面夾海帶菜還有豆皮的那種,要中辣的。」

  「要巷子拐口那家的,就我被擄來的時候買的那家,他們家的味道好吃。」最重要的是,她花錢了,最終只吃了幾口,她感覺自己虧了。

  李歸硯冷冷的瞧著她,覺得這小姑娘年齡不大,膽子大的很,都這種地步了,不僅不害怕,還敢提要求。

  理直氣壯,扎眼。

  是篤定自己不敢拿她怎麼樣嘛?

  想到這裡,心中戾氣叢生,他猛的掐住林惜白的下巴,聲音也不複方才溫和:「信不信,我弄死你。」

  林惜白皮膚嫩的很,不使勁都能感覺疼,這樣使了狠勁的,疼的她眼淚瞬間飆出來。

  她瞬間慫了:「信,信,我超信的,您先鬆開我好不好。」好疼的,真的好疼的。

  這有一個會性.虐的變態,還是不招惹了。

  李歸硯在黑暗中視線挺好,即便瞧不太清楚少女容貌如何精緻,但眼淚躺在自己手上,冰涼的觸感還是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冷靜過後,是無邊的衝動。

  他緩緩抹了一下低落在自己手指上的水滴,而後塞進嘴裡舔了一下。

  「甜的。」

  林惜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瞬間毛骨悚然起來:「什麼甜的?」

  下一刻,李歸硯猛的湊過來,將林惜白臉上的淚水,都舔乾淨,活像一隻熱情的狗子。

  林惜白瞬間身體僵直,一動不敢動。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然後當食物舔了一下。

  李歸硯卻不滿意了,她又捏住少女下巴,狠狠下令:「繼續哭。」

  林惜白又是一疼,此刻注意力卻不在那裡,她注意力全在臉上,感覺到又噁心又驚悚。

  「你……」好變態。

  「哭。」李歸硯再次下令。

  林惜白哭不出來,她想咬死李歸硯,但臉頰上就是那人的嘴,她怕自己碰到不該碰的,日後忘不掉,日日做噩夢。

  「哭。」李歸硯最後一次下命令,高挺的鼻尖與林惜白的臉只有短短一點距離,呼吸都噴灑過來,很是粗重,像是方才經歷了一場生死惡戰。

  「哭不出來。」林惜白終於下定決心,她細細辨認了一下李歸硯的五官位置,而後趁他不注意,猛的長大口,咬住了他的耳朵,死死用力。

  很快嘗到血腥味,她死死咬著,不敢鬆口,一副要咬掉的樣子。

  李歸硯徹底清醒,又驚又怒,手指捏住林惜白的脖頸:「鬆口。」

  「賤女人,你給我鬆口。」他用力掐住林惜白的脖頸,林惜白感覺自己要窒息死去,不自覺鬆了口。

  「你他娘的。」李歸硯瞬間退開,向來文雅的人捂著滴血的耳朵,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滿心戾氣再也遮不住,他豁然伸長手臂,想要狠狠甩她一巴掌。

  林惜白瘋狂側頭,試圖給他一個後腦勺。

  後腦勺被打了,總比臉被打了好,而且頭上還插著簪子,希望他倒霉一點,劃到簪子,流血受傷。

  半眯著眼睛提著心等著那一巴掌,她慌的手心全是汗,但久久沒有等來反應。

  忽然,那個高大的黑色影子倒了下去。

  黑暗的屋子一瞬間有了光源,系統一腳踩著李歸硯,一手托著一個發著光的小球,給林惜白鬆了綁。

  「系統……」林惜白先是怔怔的叫了一聲,而後徹底崩潰:「你去哪兒了,剛才你怎麼沒有出現!」

  劫後餘生,那種恐慌感仍舊如影隨形,她一手緊緊扯住少年的衣領,一手在他身上捶打,發泄驚恐。

  「不怕。」系統沒想到這才短短的時間,李歸硯就能過來,還這麼大膽,敢對林惜白動手。

  他抱住林惜白,手指放她背上,笨拙的學著楚澈,一下一下給她安慰。

  「不怕,他被我打暈了。」

  過了一會兒,林惜白逐漸冷靜下來。

  她張口:「李歸硯就是個變態。」

  「嗯。」

  「我剛才慌死了。」

  少年沉默的擁著她。

  林惜白卻緊張起來,猛的抓住系統的手:「快,給我一張消毒濕巾,那變態玩意,竟然在我臉上留下口水,噁心死我了。」

  近乎透明的瞳孔一縮:「他親你了?」

  「沒,他舔.我的眼淚。」林惜白滿心不忿與噁心:「這個變態,竟然喜歡喝人的淚水!」

  「……」系統沉默的偷渡出一大包消毒濕巾,抽出一張,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而後擦拭她的臉。

  看到那白皙皮膚上的一片紅痕指印子,腳下一狠,昏迷中的李歸硯頓時悶哼一聲。

  之間白色的治癒光跑過,她臉恢復原樣,然而消毒濕巾卻用了一張又一張,底下李歸硯的臉都被丟棄的濕巾蓋住。

  林惜白起先被擦乾淨感覺很不錯,噁心感退卻一些,而後越來越懵逼。

  「系統……」她叫了一聲:「我感覺我的臉,很乾淨了。」

  擦臉的手指一動,他「嗯」了一聲,隨手扔下濕巾,再次準確無誤的蓋在李歸硯臉上。

  白色的濕巾,蓋在臉上,遮的嚴嚴實實,像蓋死人一樣。

  李朝陽進來就看到這一幕,心頭一跳,立刻走過來,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在他脖子上探了一下。

  還活著。

  立刻放心下來,他滿心複雜的將滑膩的濕巾都拿掉,然後就看到他爹白淨的臉上清清楚楚的,半個鞋底印子。

  對方顯然沒有留情,那印子高高腫起,好像發炎一樣,令人見之生畏。

  李朝陽看清楚之後,沉默了一下。

  老實說,要不是衣服一樣,眉眼還能依稀看出來,他都不敢相信,這是他爹。

  李朝陽將李歸硯背了出去,他知道林惜白被擄來的事情,還是他親自下的令,卻不知道他爹來了這裡,還遭遇了這些。

  椅子上繩子被解開,顯然對方是被救走的,走了也不忘報復一下,狠狠一腳踩在臉上。

  等將人放到床上,李朝陽才發現他爹何止是被踩了,那左耳朵上血肉模糊的,令人驚心。

  找了大夫過來看,竟是生生將耳朵咬斷了半個,想要恢復原狀,不可能。

  那他爹豈不是殘了?

  心中倏然閃過這個念頭,看到自己丈夫變成這樣的李夫人怒不可遏,摔了帕子狠狠罵道:「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李朝陽看著他娘面目扭曲的樣子,想說是他們先將人擄來的,這事遭了報應。

  但他沒敢說,而且他也覺得對方有點過分了。

  踩一腳還不夠嗎,竟然還把耳朵撕扯成了這樣。

  還有手,右手直接腕骨斷裂,不將養個一年半載,怕是好不了了。

  狠是真的狠。

  可他們又能怎麼辦呢?還能去找對方當庭對質嗎?

  李朝陽苦笑一聲,作為李家長子,他對自家眼下情況知道的一清二楚,清楚的知道,自己家,是要完蛋了。

  安慰好歇斯底里不肯接受的母親,李朝陽頭疼欲裂,站在院子裡曬了一下太陽光,感覺到身體熱了,這才拐了一下,走進後院。

  「你雖然姓李,但我們做的那些事,你都不知道,你是無辜的。」李朝陽讓她收拾行李:「李家總要留個後的,趁著還有時間,我送你離開。」

  這個他唯一的妹妹,往日被千嬌萬寵,滿身妍麗,美得不可方物,現在坐在那裡的身形仍舊挺直,面容卻蒼白枯槁。

  「我姓李,李家真要倒了,我又能躲得到哪裡去呢。」李承歡慘笑一下,搖了搖頭:「與其狼狽的被人抓回來,不如就在這,安生的等人來抓吧。」

  最起碼,還保留幾分體面。

  李朝陽不贊同的看著她:「你也只是享受了李家的好處而已,那些事情,你一點都沒沾,你不該被拉進這裡的。」

  「既然享受了好處,就要承擔氣後果。」

  誰又不知道這個道理呢。

  李朝陽苦笑一聲:「可我們李家,總要留個後的。」

  哪怕判決沒下來,他也覺得李家全家都跑不了。

  甚至生出了舉家逃亡的念頭,但也只是念頭,一家人享受了半生富貴,如何能受得了逃亡的苦頭呢。

  何況,他們也不一定能逃的走。

  但李承歡不一樣,她就是個女孩兒,一個未嫁人的,毫無威脅的,小女孩。

  有道是罪不牽連父母兄弟,他們李家人雖然沒幾個乾淨的,但李承歡作為唯一的姑娘,還是不一樣的。

  她什麼都沒經歷過,她手上是乾淨的。

  李朝陽說:「林刺史……不是個苛刻的人,我去求他,將你放走。」

  話說完,李朝陽覺得又詭異又好笑,這種時候了,他竟然還在夸一手把他們家搞垮的林刺史心性仁善。

  真是好笑。

  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然而任他如何說,李承歡就只有一句話:「我不走。」

  「我也是李家的一份子,我不能逃走。」

  李朝陽勸慰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李承歡一臉冷漠:「我不覺得我一個弱女子,活下來能幹出一番什麼亮眼的事跡。」

  她前半生接受的都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的思想,要她一個人堅定起來,或許可以,但想要求再多,卻不可能了。

  李朝陽一噎,「我只是隨口一說。」

  他一嘆,這一嘆分外苦澀,手指摸著她的頭,像是幼年時一般寵溺:「聽話,去收拾東西,嗯?」

  李承歡躲過他的手。

  然而李朝陽分外強勢,直接吩咐粉黛,讓她飛速收拾東西,主要是銀兩,一邊抓著李承歡,不讓她掙扎動彈。

  「你鬆開我。」李承歡眼淚都掉下來,她哭著,又崩潰又委屈:「你憑什麼要送我走,憑什麼!」

  見李朝陽不答,她狠狠抹了眼淚,冷笑一聲:「你以為你真的能將我送走嗎?」

  「林家早有戒心,你認為他們會放虎歸山嗎?」

  「你只是一個女子。」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李承歡冷冷勾起唇角:「何況,你怎麼就斷定林惜白肯放我走呢?」

  李朝陽低頭,對上她狠厲絕望的目光,心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