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有點不對勁。」緩慢而深沉的聲音，清朗如玉，帶著一股子年久的沉澱味，本該令人舒心，林惜白卻一怔。
腦子裡忽然炸開一朵煙花，她瞳孔微微緊縮，眼眶卻睜大了。
不一會兒，又下意識眯了眯眼睛:「什麼?」
林父放下餐具，抬眼看過來，動作慢條斯理，他又重複一遍:「我說，你最近，有點不對勁。」
煙花散去，自覺沒有什麼可懷疑的，林惜白又笑開:「哪裡不對勁?」
林父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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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有點高，到胸膛下一點，但林惜白詭異的直覺告訴她，父親看的就是自己的肚子。
為什麼？
「爹?」她充滿疑惑的叫了一聲。
林父一直注意著她的動作，現在已然快要控制不住暴躁的情緒，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忽然蜷住，他冷冷開口:「你是不是懷孕了?」
林惜白徹底愣住。
懷孕?
不可能吧？
才一個月不到?
她立刻搖頭:「我沒有懷孕，爹你想多了。」
林父睜著一雙眸子瞧著她，眸光淡淡，似乎能看穿一切。
這種感覺讓林惜白有點羞窘，又不好意思跟父親說自己跟楚澈之間的事情，於是只好擠出燦爛的笑容，手指扣在桌子上，引走注意力。
她清了清嗓子，恢復到尋常的模樣，對這林父調皮的眨眨眼睛:「爹你怎麼會這樣想，明明什麼徵兆都沒有的好吧。」
「證據很多。」林父淡淡道。
「一，你犯困。」還懶得不行，門都不出了。
作為一個盡職的父親，他在做丈夫方面也是十分盡職的，比如他十分清楚當年妻子懷孕時的症狀。
三天兩頭犯困，一天裡頭大部分都是睡過去的。
「二，你厭食。」當年妻子懷老大的時候，幾乎吃不下飯，吃了吐吐了吃，幾天過去就瘦了一圈。
後來搜羅一些開胃的偏方才好了很多。
三，沒有三了。
有前面這兩條，林父幾乎已經確定了。
只是現在這個懷孕的對象是自己的女兒，而且是尚未婚配的女兒，這讓他有些無措。
還有一種命中注定如此的挫敗感。
吊在心裡的大石頭終於壓下來，他卻感覺不到半點放鬆，只覺得那大石頭把自己壓的跟緊迫了。
女兒懷孕了，自己卻還在這裡，貶謫之路迢迢，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楚澈與女兒……他們兩個人在這期間成不了婚。
那孩子怎麼辦？
生下來嗎？她會受到無數流言蜚語指責。
「打掉。」他冷淡的下了命令，幾乎讓林惜白瞠目結舌。
手指下意識摸了摸肚子，軟軟的，因為未吃飯的原因有點空。
但是，孩子?
「爹，你誤會了。」她繼續咧開笑容:「你怎麼會這樣想。」
「我也沒有特別犯困啦，只是這裡的天氣實在太熱了，冰又供不足，我只能待在一處地方啦，免得被熱死。」
「沒有食慾……天氣熱沒有食慾太正常啦，爹你不也是很不適應嗎？還有小南也是，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啦，爹你實在是多心啦。」林惜白似乎苦笑不得，一點一點解釋。
「難道你是想要外孫了嗎？也不是不行……」她似乎真的開始思考起來，像一個真心為老父親思考擔憂的乖巧女兒，一手捏著自己的小下巴:「我是不行了，但是……話說您剛得孫兒才多久啊，怎麼就開始急起來了。」
又悄悄黑了一下皇上道:「急也沒有用啦，現在我們在嶺南，皇上厭棄我們，也不可能同意我和楚澈的婚事啦。」
「路漫漫其修遠兮，這條路還有的走啦。」
「……」林父看著她胡扯八扯，一陣無語，徹底失去食慾，他站起來:「我吃好了。」
林惜白笑眯眯:「好吧好吧。」
等待林父走出屋子，再不見身影，林惜白臉上的笑容忽然落下來。
手指摸著腹部，她在心裡問系統:「我有孩子了嗎？」
系統冷漠:「不要異想天開。」
攏共也就一次而已，機率小的可憐，何況林惜白本身身體雖然最近調養得當，但之前虧空過，又落水幾次，身體偏寒，想要懷孕，艱難。
能正常來月事，已是難得。
「嘁！」意識到自己被嘲笑了，林惜白不爽的翻了個白眼。
轉而想起老爹的臉色，又有點擔憂，她咬了一口油條:「我爹……我怎麼感覺他不太對勁?」
自己就是正常貪睡而已，正常人誰會往懷孕上面想?
何況自己還沒結婚?
系統沒有太過關注林父這個向來老實不搞事的人，於是當然說不出別的。
只是對於這對父女互相懷疑對方不對勁的行徑表示了無語。
用完飯，林惜白擦嘴的帕子還沒丟，就見林父領了一個人進來。
逆著光，但仍然可見來人佝僂著脊背，個子不高，看上去年事已高，手裡還拎著一個箱子。
同僚嗎？
對二人會議論什麼絲毫不感興趣，林惜白當即就想退走。
結果林父一言讓她坐下:「惜白坐下，這位是林大夫，讓他給你看看。」
林惜白這才看清那人手裡拎的是醫藥箱，腦門上當即冒滿了小問號:「爹?」
林父肅臉:「聽話。」
「不是我真的沒……」辯駁的話語在中年堅定的目光下自動消音，林惜白頗為無奈，但想著自己確實沒有懷孕，於是伸出手臂，老老實實讓他檢查。
林大夫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但人老成精，也沒多問，老老實實把了脈，片刻後道:「林姑娘身體很好，只是早年虧空過身子，後來似乎有些體寒之罩。」
這些都是已知的問題，林父也有想辦法在給她食補，但顯然路漫漫其修遠兮。
林父問道:「多謝大夫，可還有別的症狀?」
林惜白心想她爹看來是真的急切了。
大夫仔細想了一下，搖頭。
「那就好。」低聲喃喃一句，倏然放心，林父臉上也有些軟化的模樣，他伸手，親自送大夫出去。
林惜白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扇子，一會扇的急切，一會兒又手酸的停下動作，那模樣，妥妥一個二世祖。
林父回來就看到這模樣，頓時心中一悶:「坐正了！」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這樣慵懶的樣子，家裡沒有一個人這樣，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
林惜白聽話的放下腿，至於坐正……身子骨都是軟的，根本坐不正。
「爹，現在你可放心了?」林惜白搖著扇子，揶揄的看他一眼。
林父涼涼的瞧她一眼:「今日沒有，來日也會有，我有什麼可放心的?」
林惜白:「到時候身份就不一樣了。」
林父見她笑靨如花的模樣，心中怪不得勁，冷哼一聲:「你倒是信任他。」
林惜白眨巴眨巴眼睛:「因為他給我的信任足夠多?」
「……」
「好啦，爹你就別擔心我了，我自己心裡有數的。」林惜白見他不悅，小跑到他身邊，殷勤的給他打扇子。
「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能吃虧的性子嗎？」
那不可能，這天下，什麼都吃得，唯有虧吃不得。
林父:「我看你就不像是心裡有數的樣子。」
想到自己說懷孕時女兒下意識的動作，心中一堵，知道自己是沒猜錯的。
都已經這樣了……今日沒有，日後也會有。
可自己還能叮囑些什麼呢？讓她離楚澈遠一點?長安距離嶺南夠遠了，她肯定不樂意。
怎麼偏偏就是楚澈。
「有數的有數的。」林惜白給他狂搖了幾十下扇子手腕就酸了，放下手臂就想走，「這裡太熱啦，我就不陪你了。」
「不要貪涼。」林父也沒有要留她說話的意思，叮囑一句。
「知道的知道的。」林惜白應的歡快，一溜煙走出去，見到外面出了大太陽，頓時蔫了。
她走回自己的屋子，裡面已經被重新放了冰塊，進去就是一陣涼爽，可仍舊不太得勁。
她趴在床上，毫無精神，聲音也蔫噠噠的:「系統，我想要空調。」
「沒有。」
「想要空調。」嬌嬌賴賴的聲音。
這樣嬌又軟的聲音，換作旁人，早就心軟成一團，管她想要的是什麼，便是天上星星，也要給她摘下來。
然而系統不是人，「沒有。」
甚至惡劣的補了一句:「夢裡有。」
林惜白失落的嘆氣，她當然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要得到的，只是這天也太熱了，讓她根本打不起半點精神。
倏然想起什麼，她好奇問道:「系統，你每次偷渡東西，都是怎麼偷渡的啊?」
「……」
林惜白已經興致勃勃的問起來:「有門嗎？肯定有的，沒有門你怎麼把東西拿過來。」
「你開個門連接兩個地方好不好，我不要求多。」她翻個身，躺在柔軟的床上，半眯著杏眸，伸出一根手指:「你就將一家超市的門對我打開好不好?」
超市里有空調，她想蹭一蹭。
「或者那些什麼店，都可以的。」林惜白眨眨眼睛:「只要有空調的話，我都可以的。」
系統:「……」
系統覺得現在的宿主真是他帶過最難帶的一個宿主。
不是因為資質不行，而是因為她懶。
平淡的聲音略出一聲嘲笑，他道:「真的什麼地方的空調都可以?」
林惜白覺得他這態度就不太行，勉強的修改一下說辭:「要乾淨點兒的地方。」
「牛郎店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