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的聘禮加之皇上的賞賜,一箱又一箱往尚書府送。
倘若是尋常,依照林惜白愛財的性子,看見這麼多金銀珠寶,該是開心的不得了。可現下她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聘禮都拿來了,就證明林惜白嫁去齊國已成定局。
林文遠好幾日茶飯不思,林惜白看在眼裡。
府中里外事務落到了林惜北手中,又有懷了身孕的陳舒芸需要照顧,他忙得暈頭轉向。
尚書府與從前別無兩樣,又像是哪裡都不一樣了。
「這是你姐姐小時候穿的衣裳,那時候她才這么小一丁點,還沒你半截手臂長呢。」
房間裡,林文遠正拉著林惜南聊天。
他不知從哪裡翻出的林惜白幼時的物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林惜南乖巧點了點頭。「這個是姐姐第一次繡的手帕,因為看見您下雨天趕去宮中,鞋上沾了泥土,好拿給您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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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林文遠已經給林惜南看過不止三遍。
林惜南也樂意看樂意聽林文遠講。
門輕輕被人推開,林惜白從外面進來。
「姐姐!」林惜南激動,從座椅上蹦下來,便飛快跑到林惜白面前,一把撲進了她的懷裡。
林惜白「咯咯」的笑。
她分明眼角餘光掃到林文遠悄悄擦拭眼角淚水。
「小南,你讓冬兒姐姐陪你玩會兒,我和爹爹有話要說。」她鬆開手,溫柔叮囑林惜南。
林惜南乖巧應下,蹦蹦噠噠出了房門。
林惜白一眼看見桌上的小東西。
她對這些根本沒有記憶,林惜白是後面穿越而來,至於之前的事情,她全然不記得。
可看見林文遠像個孩童一樣把這些個物件翻出來看,林惜白心裡仍然感動得緊。
他那麼寵愛自己的女兒,日後就要靠著這些東西來想念林惜白了。
林惜白在想,她去齊國林文遠尚且如此捨不得,如果她有一天回了二十一世紀怎麼辦。
「爹爹。」林惜白坐到方才林惜南坐的位置上。
「你東西都收拾完了嗎?」林文遠關心詢問。
他倒不是不在意,林文遠是害怕自己難過,這幾日才不聞不問。
「哥哥已經幫我收拾好了,我都不用動手。」林惜白笑嘻嘻的。「您知道嗎?他還給我買了幾十件衣裳,說是怕齊國冷,或者那邊的服飾我穿不慣。」
林惜白笑著笑著就想哭。
尚書府這一家子人對她多好啊,好不容易自己習慣了這兒的生活,現在又要去別的地方。
齊國她認識誰?她就認識個齊硯白。
本來覺得齊硯白人還不錯,自從他找皇上改口還不跟林惜白商量後,林惜白對齊硯白印象一落千丈。
萬一在齊國遇到壞人怎麼辦?之前都有楚澈……
停!
一想到楚澈,林惜白立即回神,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楚澈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那日和楚瑾瑜的對話林惜白還歷歷在目,一字一字刻在腦海里。
總之林惜白絕不可能再原諒楚澈。
「你去了那邊,我們都照顧不到你,只能提前將需要用到的物件給你準備好。」林文遠無奈嘆氣。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冷了知道穿衣服,餓了知道吃東西,怎麼會照顧不好自己呢?」林惜白笑道,說罷她拉起林文遠的手。「爹爹,您就別擔心我了。」
「那你之後可要常常寫信寄回家裡。」林文遠千叮嚀萬囑咐。
林惜白答應下來。
她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以前媽媽老是和她說不能遠嫁了。
昨天林惜北抱著十幾件衣裳塞進她行李里的時候,林惜白看得瞠目結舌。
她是結婚,又不是搬家,林惜北那架勢跟她去了齊國就要在大街上打地鋪一樣。
陳舒芸也未閒著,每天都要拉她聊上幾個時辰,從成了親後的規矩禮數講到懷了身孕該如何調養。
她孩子都沒生,已經跟林惜白科普起育兒經。
林惜白心裡都知道,家裡人是放不下她。
她也捨不得爹爹哥哥嫂嫂還有府里一大幫子的下人,可能怎麼著?
林惜白懷疑是那個臭屁系統故意在整她。
馬上離開京城,林惜白又不想把甜品店轉賣出去。畢竟她用了心的,從店鋪裝潢到賣的甜品,都是林惜白親自設計。
思來想去,林惜白秉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把甜品店交給了林惜北操持。
她尋思著日後尚書府沒了她,陳舒芸就少了一個陪她聊天逛街的人,這個店鋪到時候等她孩子生下來可以拿給她來經營。
既打發時間又能掙錢,何樂而不為呢。
林惜白花了一天,洋洋灑灑創作了一迭紙的甜品教程,鄭重交到了林惜北的手裡。
當然,林惜白只負責念,字是冬兒寫的。
讓她寫毛筆字,先不說林惜白得花多少時間,估計寫出來沒人能看得懂。
「這都是商業機密,你可一定要保管好,不能丟了。」林惜白極其嚴肅的提醒林惜北。
這一迭紙里不光有甜品店已經上架了的甜品,還有沒來得及上架的。
「我知道了。」林惜北直笑,把教程放進了匣子裡。
「要是我回來看見甜品店垮了,或者生意沒有以前好了,我就揍你。」林惜白微微仰頭,作勢將手攥成了拳頭。
「你放心好了。」林惜北語氣溫和。
其實林惜白很放心林惜北,她就是想找個理由和林惜北貧嘴罷了。
「不過,你去了齊國做事要規矩一些,別再像在尚書府那樣隨意。」林惜北轉而嚴肅了不少,同林惜白講起道理。
去了齊國還不知是什麼情形,總之像尚書府那樣氣氛隨和沒什麼規矩恐怕是不可能了。
「我知道。」林惜白又不是傻子,當然清楚齊國不比尚書府。
她日後做事就要小心翼翼,再不能大大咧咧同人開玩笑。林惜白不能想,一想便覺得窒息。
眼見離林惜白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楚瑾瑜也溜出宮看望過她好幾次。
當然,有楚瑾瑜的地方,自然有鄭連城。
只是他們心照不宣,從未提過楚澈。
楚澈也在忙,他忙著操練士兵,忙著鍛鍊自己武藝。
馬上就是一場惡戰,楚澈半點不敢鬆懈。
別說林惜白,就是鄭連城都已經好幾天沒能見著楚澈。
楚澈忙得抽不出一絲一毫的空閒,好似這樣,他便想不到林惜白。
台上立了好幾個木樁,楚澈一身便裝,赤手打在木樁上。
他已經練了接近一個時辰,楚澈全然不覺得累。
忽然,一道藕粉身影從門外進來,一路小跑到台下。
楚澈愣了愣,不自覺停下手中動作。
待看見來人面容,他心生失望,目光回到台上的木樁。
「啟稟太子。」小宮女扯著嗓子,才能確信楚澈聽得見她講話。「太后娘娘讓您去趟慈寧宮。」
來人正是慈寧宮的宮人。
楚澈又停下手中動作。
好端端的,太后怎麼無緣無故要見他。
楚澈不好拒絕,便隨宮女去了慈寧宮。
一踏進偏殿,楚澈聞見一股子糕點的清香。
楚澈皺了皺眉頭。
難道林惜白在裡面?
「澈兒?你來啦!」
楚澈剛想斟酌自己要不要轉頭離開,太后已經看見了他。
偏殿只有太后一人,楚澈看了好幾眼桌上的糕點。
食盒裡放了好幾塊蛋糕和草莓餅乾。
楚澈依稀記起,他曾經當著林惜白的面打翻過這些草莓餅乾。
其實挺好吃的。楚澈思緒停頓了半刻,很快回過神來。
「快坐。」太后熱情極了,招呼著楚澈坐下。
楚澈聽話。
「皇奶奶喊我過來,莫非是有什麼事情?」他疑惑,為何太后忽然讓他來慈寧宮。
桌上的糕點除了林惜白,其他人是做不出來的,所以林惜白方才一定也來過。
果不其然,太后後一句就提到林惜白來給她送糕點的事情。
「惜白再過不了幾日就要離開京城了。」太后感慨,似有萬千捨不得。
楚澈面色平淡,他知道齊硯白和林惜白離開京城的日子,因為他也在等那一天。
「她是個好孩子,哀家從來沒遇見過這麼機靈古怪的小姑娘,哀家跟她說話就覺得開心。」太后對林惜白的喜歡溢於言表。
「皇奶奶開心就好。」楚澈回話明顯有些敷衍。
太后三句不離林惜白,楚澈不知作何回答。
「惜白就要走了,哀家怎能開心。」太后賭氣般瞪了楚澈一眼,像在怪楚澈不懂她的意思。
「她與齊國三皇子有婚約在身,前往齊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日後她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比在楚國當尚書府小姐更有地位,皇奶奶應當為她感到開心才是。」
楚澈嘴裡這樣說,心中卻悶得難受。
只有他知道,到離開那日,林惜白恐怕都不能活著出城門,更別談什麼榮華富貴。
可他必須這樣說,他總不能把事情告訴給太后。
「我問了惜白,她說她並不想嫁去齊國。」太后告訴楚澈。
楚澈不知該說些什麼。
「澈兒,你當真對惜白沒有一絲感情嗎?」太后又向楚澈問道。
楚澈這些天的表現,太后看在眼裡。她明顯感受到兩人關係僵持。
「皇奶奶,我不是之前就回復過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