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活動了兩下舌頭，靈活地將平時藏在臉頰里的竹笛抵在了舌間，閉口一吹，敵人完全不可能聽懂的軍令已然放出。
最前排的騎兵們紛紛附下身子，策馬順著這緩坡直衝而下，其中前鋒又呈現出一個整齊而銳利的楔形，試圖以人數優勢率先衝散郭巨峽那只有寥寥幾十人的隊伍！
郭巨峽一隻手捂著耳朵，一隻手高舉起一隻信號槍擊發。
隨著一聲響亮的槍聲，商隊這邊的鏢師們齊唰唰端穩了手中的連發火銃，進入了戰鬥狀態。
「放！」
郭巨峽一聲令下，只聽得一聲密密麻麻的「噼啪」，數十桿長槍同時噴吐煙霧，在這邊的戰陣前蒙上了一層帶著濃鬱火藥味的煙幕。
而幾乎與此同時，對面正在前進的騎兵戰陣中這便炸開了不知多少道血花，不少人只是悶哼了一聲，什麼都沒反應過來，便已然渾身脫力墜落下馬，被身後的馬蹄踩成一攤爛泥。
郭巨峽眯了眯眼，不甚滿意。
第一輪射擊，這邊四五十桿槍的命中率不過也就兩成多點，頂天也就打死了七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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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戲謔道：「愣著幹什麼？別停下，繼續招待他們啊，這幫散兵純粹就是用來給你們當靶子的。」
此言一出，鏢師們之間的天賦差異這便顯現了出來。
真正能立刻學會郭巨峽射擊方式的，除了靈兒以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少部分人能學個大概樣子，拉栓確實很快，一分鐘打個五六十發沒什麼問題，然後槍口都不知道跳到爺爺家還是姥姥家。
至於剩下的大部分人，他們似乎還是更願意慢慢瞄，慢慢打，爭取每一發子彈都能敲開一個腦門。
大家各有各的節奏，槍聲也就噼里啪啦雜亂無章了起來。槍口噴吐出的煙霧此起彼伏，在這邊的戰陣前雲煙繚繞，漸漸開始阻擋視野。
郭巨峽咧了咧嘴，當即下令：「散！」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槍，轉而一拉馬韁，帶著隊伍分成兩半，分別朝著左右兩路方向，騎著馬慢慢悠悠地包抄了過去。
他們雖然故意把馬騎得很慢，幾乎就是慢慢悠悠溜噠過去，只要能穩住馬匹不受驚失控，對面順著山坡衝鋒下來的騎兵基本就是自己在往郭巨峽設下的兜里鑽。
郭巨峽居高臨下看著這場面，面目雖已麻木，心中卻是澎湃得無以復加。他始終難以理解，在他的視角下，這些士兵還真就像一群螻蟻一般任人宰割。
像螻蟻般沒有半點自己的想法，真就長官說什麼就是什麼，長官讓他們衝鋒他們就往死里衝鋒，即便一個個臨死前的表情都猙獰到令人毛骨悚然，身體卻還是攔不住地向前……
一個接著一個地衝鋒。
「砰！」「砰！」
此起彼伏的槍火聲，摻雜進了謝揚的聲音。
「頭！我回來了，後面山底下摸上來的土匪都已經殺完了。我讓弟兄們別著急分戰利品，先回到這裡來增援前方！」
郭巨峽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只是冷冰冰地下令：「原地待命。」
儘管讓謝揚的兵力也像前線這樣左右展開，或許可以更快解決戰鬥，郭巨峽並不是什麼嗜殺好戰之徒。
他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很簡單，只是想好好活下來而已。
之前放飛出去的無人機他已然全部收回，至此為止，已經沒有什麼偵查下去的必要了，敵人確實就這麼點能耐，接下來需要要考慮的只有一點，那就是該如何做到除惡務盡，不留一個活口。
畢竟說到底，就郭巨峽這邊來看，這次王勇會重新找上門來的唯一原因就是上次打照面的時候自己沒能當場弄死他。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抬了抬頭，遙望向了對面山頭上的密林。
此刻，那王勇死魚一般的眼睛與郭巨峽搖搖相對。
郭巨峽橫眉冷目，王勇驚恐交加！
他感覺自己可能到死也理解不了，為什麼像郭巨峽那樣玩鳥銃的高手，會突然一口氣冒出來這麼多！
然而義字當頭，若是就這樣沖都沒沖一下就逃掉，又該如何向死去的兄弟交代？他這般想著，看向了自己身邊出生入死好多年的幾個弟兄們——
卻見，此時他那些弟兄們也正黑著臉看著他！
氣氛，一時陷入了尷尬死人的沉默。
對面的郭巨峽一手提著自己的長狙，一手舉著火把，一如既往冷冷地注視著面前發生的一切，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棋手，以這天地為棋盤，眾生皆是他的棋子！
「頭，沖沖……沖吧。」一個愣頭青提議道。「此時不戰，放那小子跑了，恐怕以後就更不可能得手了！」
越是愚昧的人，越容易在某件或許根本不重要的事情上執著不清；越容易繞開一些關鍵問題而看不清事物的本質；越容易一根筋。
「放！」
郭巨峽又是一聲令下，謝揚帶來的那些人也開始拿場中的土匪們練起了靶子。
此時前排第一波次衝鋒的隊伍已然在主戰場被打死個差不多，只剩下一些受了驚嚇的馬匹在平原上失魂落魄地漫步遊蕩。隨著槍聲一響，那僅剩的幾匹馬也嘶鳴著四散奔逃。
偏偏好巧不巧，俗話說槍炮不長眼，這會兒還真就有顆不長眼的子彈飛躍山野，在夜空中曳過一道熾熱流光，直朝著那王勇所在的位置飛射而去。
王勇他們只聽得「咻」的一聲輕響，回頭一看，他們身後有棵碗口粗的老樹已然被打穿了個大窟窿！
「沖！」
王勇再也受不了，梗著脖子紅著臉一聲暴喝，一聲哨吹下，他手下土匪寨里最後的十幾個弟兄應聲而出，對著那空蕩蕩山坡下的營地疾馳而去！
他們大聲咆哮著，還在為自己鼓勁：「為二當家的報仇！」
殊不知，那王勇的腦袋已然「咕咚」一聲落了地……
無頭屍體跌落下馬，坐騎也隨之驚走，露出了其後姆爾斑冷漠的身影，手裡還拿著一把染血的長刀，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