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完顏無止則策馬前行，低喝了一聲「駕！」。
就此絕塵而去，身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神臂經，比天羅槍法還要更勝一籌的武道秘籍，用層次來劃分的話。
天羅槍法煉至絕巔，也不過是一流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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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遠能夠靠著天羅槍，走到半步宗師的地步，已經是一個極限，再向前，就只能轉修其他武技。
而放眼天下，槍術秘籍之中，又有哪一部，能夠比得上完顏希伊家傳的槍法絕學，神臂經呢？
雨幕之中龍吟不絕，宛如音律一般，完顏留德雖然不習武藝，但在完顏無止身邊久經浸染，亦能看出武藝高下。
此刻竟是如品茶一般，雙眼微閉，靜靜的聽著那雨聲龍吟。
龍吟響徹雨幕，破開夜色，長鳴不斷，終止一炷香時間方才休止。
完顏留德猛然睜開雙眼，那眼眸之中，卻非欣賞亦或讚嘆，而是無比的驚恐和畏懼！
因為那龍吟聲並非自己斷卻的。
而是被一聲不知名的響聲，生生打斷！
那是——槍響聲。
雨幕的另一邊，羅遠與郭巨峽的戰場上。
風流倜儻的青年男子雙手捂住小腹，一臉震驚的看著面前站立在暴雨之中的魁偉男子，小腹的傷口處，汩汩的鮮血流淌，染紅了雨水聚結而成的小池。
「覺得震驚？還是，覺得不甘心？」
郭巨峽的聲音透過大雨傳來，平靜的讓羅遠內心都在戰慄。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時間有太多的話想要說，但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了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你可以擋下那驚天的一刺？為什麼你可以在擋下那一刺之後又在瞬息之間發起進攻？
真正重要的，是為什麼你可以那麼精準，那麼完美，那麼巧合的……
命中了我的命門。
再厲害的一流武者，內力渦旋終究只是內力渦旋，不能外放於身外，化為罡氣庇佑其身。
所以，這內力渦旋便成為每一位一流武者性命交修的關鍵，一旦被攻破，便會當場內力失控，流竄之下，經脈爆裂，氣絕而亡。
郭巨峽那一槍，正中羅遠小腹臍下三寸之所在，不偏不倚，剛好是羅遠內力渦旋的位置。
那一槍不僅擊穿了他的小腹，更擊穿了羅遠苦心打磨十九年的內力渦旋！
所以羅遠才會那般痛苦，那般不甘！
一流武者之所以能夠問鼎江湖之山巔，就是因為他們有內力渦旋，一口內力提起，綿長不絕。
尋常江湖人出一拳力不盡，但出十拳？百拳？千百拳？
為何江湖上無名的武藝大多皆是十餘路即止，至多二十餘路便算頂點，真正的大路貨色更是連十路都不到？
不是因為精妙招式不多，只是因為，再精妙的招式，沒有內力支撐，演練出來，都只是些花架子而已。
你能夠十拳出去，十拳皆為全力，但二十拳出去，很可能最後的五拳都是軟綿綿如棉花一般，打出去也只是給對手讓開空門。
但有內力渦旋的一流高手，可以轟出十拳，百拳，乃至千拳，體內內力不絕，那麼每一拳，都是全力出手。
這就是為何，明明天下人都知曉，內力渦旋是一流高手的罩門所在，但偏偏殺得了一流高手的，多半都是一流高手。
你知道他有罩門，但你找不到，因為你沒有內力，或者你內力太少，你能夠感受到的只有對方轟出的每一拳中帶著的澎湃內勁。
但你察覺不出對方體內那最集中的那一點內勁究竟在何處。
退一萬步，縱然你有天縱之才，你找到了對手的罩門藏在何處，你一樣沒有機會，轟出你那必殺的一擊。
所以羅遠不甘心，死不瞑目的那種。
「你覺得是巧合？」郭爺屹立在雨中，大雨滂沱早已將兩人淋透，但一個不躲，一個已經沒力氣再躲。
羅遠氣若遊絲，但兀自嘗試著仰起頭，似是想要看清郭巨峽此刻臉上的表情，又似想要讓郭巨峽看清他此刻眼中的不甘。
他確實有理由不甘，之前的交手，羅遠感知的分明，論武藝，郭爺不過三流，頂天了也就是一個修出了些許內氣的三流而已。
他體內那點內氣流轉，連二流江湖人所謂「內外兼修」的層次都達不到。
在羅遠看來，這個郭巨峽不過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無比巧合的擊中了自己的命門而已！
然而，郭巨峽只是低下了頭，垂下了雙眸，面容沉靜如止水，淡漠說道：「自你與我交手開始，共計兩刻鐘半個時辰，其間你共刺出，三百九十七槍。」
羅遠呼吸陡然一窒。
郭巨峽像是沒有看到羅遠表情的變化，繼續說道：「最初一百九十六槍，你輕蔑於郭某，並未動用內勁，我看不出你渦旋在何處，但我防你攻，我習天破劍訣，雖無內力渦旋自生，但一身力量亦足和你周旋，你看出此點，改換天羅槍，以內勁戰我，前後刺出……」
郭巨峽頓了一下，似是在回憶之前的惡戰，又似在確定那羅遠刺出的槍數，片刻之後才繼續說道：「一百槍整。」
「你以天羅槍戰我，內勁自生，渦旋顯現，但我體內並無太多內力，只能感覺出你的大致所在，但卻無法確切。」
「所以我退了一步，棄了玄鐵劍。」
雨水滂沱之中，那被整整一百道天羅槍刺過的玄鐵重劍靜靜的躺在泥水裡，其間已經多出了一百個小孔洞。
而直到此時，羅遠才終於看到，郭巨峽身上的衣衫已經大半破碎，其上有百個槍痕，但都未曾深入。
他在剛才那一場惡戰之中，並非毫髮無損，而是以傷換……戰機。
「你以為抓到了機會，想要藉此攀上完顏無止的戰車，重振你羅家的門楣，為此你要竭盡全力，展現你最強的一刺，那一槍，確實有說不盡的風采，我沒有見過比你更暴烈的一槍。」
郭巨峽擊掌而贊，俯下身子，露出了腰間一個巨大的傷痕。
他展開雙手，為這一場對話落下句點。
「但我還是贏了，因為我不是俠客。」
下一瞬，郭爺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雨幕之中的另一端，站在了一臉震怖的完顏留德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