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要這麼回？」
小圓看著通告單上那道重重的黑線，咽了口唾沫。
沈逸把筆扔在桌上，靠進椅背里。
「就這麼回，一個字都不許改。」
晚間休息。
沈逸洗完澡，靠在酒店的床頭，點開視頻軟體。
首頁第一個推送，就是雲朵製作的微表情拉片分析。
標題起得極其惹眼，論陸醫生在分組環節的絕對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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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本想划過去，手指卻像不聽使喚一樣，點開了播放鍵。
視頻里放慢了今日分組時，陸硯在表格上打勾的畫面。
配字分析極其犀利。
大家注意看陸醫生的筆尖，這裡停頓了整整三秒。
這三秒里，他沒有看那個綠茶學長，而是越過人群，死死盯著沈哥的側臉。
這根本不是在思考要不要同意，而是在克制自己過去把人搶回來的衝動。
你們看他下頜線的肌肉，繃得有多緊，這分明是吃醋吃到內傷還要強裝鎮定。
沈逸看著屏幕上被放大的陸硯的側臉，呼吸微微一滯。
他當時只顧著躲開，根本沒有注意到陸硯的表情。
原來那個總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人，也會有這種近乎委屈的微表情嗎。
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方彈出一微信提示。
是陸硯發來的。
消炎藥吃了嗎。
沒有問號，標點符號用得一絲不苟，帶著他一貫的命令式口吻。
沈逸盯著那條消息，心裡的酸脹感再次翻湧上來。
他切回微信界面，在對話框裡敲了一個字，吃了。
想了想，又刪掉。
改成，不用你管。
還是覺得不合適，再次刪掉。
就在他對著對話框刪刪減減的時候，門鈴響了。
小圓提著一個大塑膠袋走進來，裡面裝滿了各種宵夜。
「沈哥，導演組請客，買了燒烤和海鮮粥，你吃點不。」
沈逸把手機扣在被子上。
「不吃，沒胃口。」
小圓把東西放在桌上，一邊拆包裝一邊隨口念叨。
「這劇組也是夠拼的，剛才我路過會議室，看到陸醫生還在看醫療設備參數，聽說他今晚連晚飯都沒吃。」
沈逸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頭看向桌上那幾盒冒著熱氣的海鮮粥。
「他沒去吃飯？」
「是啊，聽劉大夫說，陸醫生為了核對明天的急救預案，一直在會議室里沒出來。」
小圓咬了一口烤串，完全沒注意到自家老闆的眼神變化。
沈逸重新拿起手機，看著對話框裡最後留下的那個句號，直接點了發送。
然後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桌邊，拿過一個乾淨的打包盒。
「這粥我拿一份。」
小圓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沈逸已經提著保溫盒走出了房間。
走廊盡頭的會議室。
陸硯坐在長桌前，面前堆滿了厚厚的設備參數表。
金絲眼鏡被摘下來放在一邊，他伸手捏了捏眉心，眼底滿是疲憊。
手機屏幕亮起，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句號。
陸硯看著那個句號，屏幕微光映出他眼底的深思。
他知道沈逸在躲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在測試場上的舉動把人逼急了。
但他停不下來。
只要一看到有人靠近沈逸，那種想要把人徹底圈進自己領地的衝動就會失控。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沈逸提著保溫盒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他沒有敲門，直接走進去，把盒子頓在會議桌上。
塑料盒子撞擊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陸硯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被深沉的墨色掩蓋。
沈逸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黑色衛衣，鴨舌帽壓得很低，擋住了大半張臉。
但他緊繃的下頜線，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劇組多餘的配餐，小圓拿多了，我吃不下。」
沈逸移開目光，看著牆上的白板，找了個極其蹩腳的藉口。
他不敢看陸硯的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建起的防線一觸即潰。
陸硯沒有拆穿他。
他視線落在那個保溫盒上，又移到沈逸因為用力捏著盒蓋而微微泛白的手指上。
他伸手揭開保溫盒的蓋子，一股海鮮的香氣飄了出來。
最重要的是，上面沒有一點綠色的香菜葉。
陸硯知道，劇組訂的這種海鮮粥，出鍋時都會撒上一把香菜提鮮。
而現在，這盒粥里乾乾淨淨，連一根香菜梗都找不到。
只有米粒被撥弄過的痕跡。
那是有人耐著性子，一點一點挑乾淨的。
「謝謝。」
陸硯拿過勺子，沒有多說什麼，低頭開始喝粥。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勺子碰到塑料盒底的輕微聲響。
沈逸站在桌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看著陸硯拿勺子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平時都是用來握手術刀，決定別人生死的。
現在卻端著一個廉價的塑料盒，吃著一份劇組的剩飯。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讓沈逸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陸硯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咽得很仔細。
胃裡的暖意順著血液爬升，填補了白天高強度工作帶來的空洞。
也填補了兩人之間那道刻意拉開的裂縫。
陸硯吃完最後一口，放下勺子。
他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重新戴上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恢復了往日的銳利，但看向沈逸時，卻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溫度。
「明天的水下救援演練，安全繩的扣環我已經讓人全部換成了最新的快拆裝置。」
陸硯看著沈逸，聲音低沉平穩。
「水下機位也重新調整了角度，不會有任何死角。」
他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不會讓上次的事情再發生。」
沈逸的心臟跳了一下。
他知道陸硯說的是什麼。
那場差點要了他命的水下事故，不僅是他心裡的陰影，也是陸硯心底無法觸碰的逆鱗。
那雙在水下救他時發抖的手，沈逸一輩子都忘不掉。
兩人都沒有說破這份宵夜的真正含義。
但橫亘在白天的冰層，已經在這份沒有香菜的海鮮粥里，無聲碎裂。
走廊拐角處。
錢鋒舉著手機，鏡頭對準會議室半開的門。
他剛才一路跟著沈逸過來，本以為能拍到什麼見不得人的畫面。
結果只拍到沈逸送了一盒粥。
錢鋒煩躁地停止錄像，暗罵了一聲。
送個粥有什麼用，連點實質性的把柄都抓不到。
他收起手機，陰沉著臉轉身離開，腦子裡開始盤算下一步的計劃。
會議室里。
沈逸收起空盒子，準備離開。
「回去早點休息，右肩別沾水。」
陸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逸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知道了，陸主任。」
他推開門走出去，嘴角卻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極輕地向上揚了一下。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