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我是誰？！
皇居廢墟之上，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
光頭隊長那顆滾落在焦土上的頭顱，瞪大的眼睛仿佛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他視作最大依仗親手獻上的真碟，竟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了水姬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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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五彩斑斕散發著詭異波動的魔血，從水姬胸前那個被雷霆之刃貫穿的傷口中湧出，浸透了潔白無垢的巫女服，留下色彩混雜的污跡，最終匯聚成珠滾落地面。
一擊得手，無論是再次成功掠奪了水姬能力的宮崎陽介，還是拼盡全力以自身神通力斬斷了水姬與美州姬真靈聯繫的洛克，都毫不猶豫，身形暴退！
對方是羅將神水姬！是存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玩弄靈魂與欲望的魔物！
即使一切已經看似成功，即使水姬氣息暴跌，他們也絕不相信事情會如此輕易結束。
此刻靠近，與找死無異。
事實上，連水姬自己，也在那一瞬間，陷入了短暫的、難以置信的茫然。
為什麼？
輝夜姬手中那柄跳躍著毀滅雷光的雷神劍，正朝著她受創後防禦大減的心臟位置，疾刺而來。
劍鋒未至，那凌厲的雷霆劍意已讓她肌膚刺痛。
時間，在水姬的感知中仿佛被無限拉長變慢。
她一動不動，任由劍鋒逼近，腦海中卻如同超頻運轉的機械，以驚人的速度，一遍又一遍復盤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為什麼？
是因為自己沒有看穿大崎哲太的偽裝？
不。
她自己就是玩弄人心操控靈魂的祖宗。
連自己分化出擁有獨立意識的分身，她都從未真正信任過，時刻留有反制後手。更何況是大崎哲太這種臨陣倒戈來歷不明的歸順者？
即使他之前對巫女椿的那一刀確實狠辣無情，即使以她的眼力，能看出對方當時意識確實是一片死寂，她也絕不該如此輕易地將後背暴露給對方，甚至讓他站在自己身側如此近的距離。
可事實上，她相信了。
然後呢？
然後是自己被大崎哲太背刺，體內魔氣與雷遁查克拉衝突，真靈連接被斬導致神通力紊亂。
即使如此，面對輝夜姬緊隨其後的猛攻，自己選擇的竟然不是暫避鋒芒，而是硬頂著傷勢和紊亂，與對方對攻？
這給了黑澤龍一從影子中暴起施展影子模仿術的機會。
接著，宮崎陽介趁機接觸，再次掠奪能力。
最後，洛克抓住那稍縱即逝的破綻，斬斷了她與美州姬真靈之間最根本的聯繫。
一環扣一環，精準致命。
大崎哲太的雷刃貫穿傷，宮崎陽介的能力掠奪，固然讓她雪上加霜。
但真正給予她重創動搖她根本的，是洛克那斬斷聯繫的一擊！
在吞噬融合了美州姬真靈後的漫長歲月里，扭曲的神通力以及美州姬殘存的意識本質，早已與她自身的真靈緊密糾纏融合，成為了羅將神水姬本身的一部分。
洛克的行為，就像是用一把刀硬生生地從她的真靈上，剜下了一塊！
這帶來的不僅是神通力的消失，更是真靈層面的劇痛與缺損！
她是真靈聚合體，身體可以更換，魔氣可以重修，唯獨真靈受損，是觸及根本的重創一所以，到底是什麼，導致了她做出了這一系列看似合理，實則漏洞百出完全不符合她一貫作風的決策？
她的意識如同精密的探針，深入自身思維的最底層，檢視著每一個閃過的念頭、每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
然後，她看到了。
在意識海洋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細微的、正在緩緩消散的念頭。
那並非催眠，也非控制，甚至不是強烈的心理暗示或引導。
它太微弱，太無害了。
它似乎只是一個......積極向上鼓勵性質的念頭。
它只是在微弱地告訴她：要自信，要相信自己的判斷，要相信自己的力量，不要猶豫，不要懷疑，你是最強的，你可以應對一切...
就像一點火星，落在了一堆乾燥到極點由極度自我和傲慢構成的柴薪上。
對於水姬這樣一個本就自信到近平狂妄以自我中心到極致的魔而言，這微不足道的一
點鼓勵非但不會引起她的警惕，反而如同烈火烹油，將她性格中本就存在的自負與輕敵無限放大催化！
所以，即使魔氣被宮崎陽介抽走，她也不願暫退，而是動用了為應對對策室那個小子而準備埋藏東京各處的備用魔氣儲備，意圖以絕對力量碾壓。
所以，面對大崎哲太的歸順，她毫不在意其中可能存在的風險，甚至默許他站在自己身側，將後背露出。
所以，被偷襲受傷後，明知局勢有變，可能還有埋伏，她依然選擇硬碰硬，而非暫避或使用其他保命脫離的手段，最終導致真靈被重創。
一切的一切，這一連串的失誤與非理性決策，根源竟然只是意識深處，不知何時被悄然種下一個渺小無害甚至積極向上的念頭？
真是......有意思啊。
水姬意識深處，那點正在消散的念頭，被她注視的瞬間，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徹底消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
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嗤！！！
輝夜姬手中的雷神劍，沒有任何阻礙，瞬間洞穿了水姬的胸膛！
狂暴的雷霆之力從劍身瘋狂湧出，化作數條猙獰的雷電之龍，死死咬住了水姬的四肢與身軀，將她牢牢鎖在原地，雷霆的力量瘋狂破壞著她的身體組織，壓制她體內紊亂的魔氣！
水姬身體劇震，又噴出一口魔血，氣息再次衰落一截。
「就是現在！封印她！！！」
輝夜姬厲喝，紫色眼眸中雷光熾盛，八條機械臂死死按住雷神劍柄，將最大功率的雷霆能量灌入水姬體內，力求將其行動能力和反抗能力壓制到最低。
「三方封印！！！」
遠處，單膝跪地臉色慘白如紙的大崎哲太，強撐著榨乾體內最後一絲查克拉，雙手結印，身體微微一晃，竟再次分出了兩個影分身！
三個大崎哲太呈三角形將水姬圍在中心，同時將手掌按向地面！
嗡一！！！
翠綠色的光芒從三個大崎哲太掌心湧出，瞬間連接，在地面與空中構成了一個立體的綠色三角稜柱，將水姬連同輝夜姬的雷龍一同籠罩進去！
「椿！你還在等什麼！！！」
大崎哲太嘴角溢血，嘶聲怒吼，目光如電，射向不遠處呆立當場的巫女椿。
椿被這聲怒吼驚醒，嬌軀一顫，臉上依舊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震撼與茫然。
水姬......敗了？
那個恐怖無比仿佛不可戰勝的羅將神水姬，真的......被逼到絕境，即將被封印？
她腦子亂成一團，各種念頭紛至沓來，有恐懼，有慶幸，有茫然，也有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但她的身體，卻仿佛擁有自己的記憶，在大崎哲太怒吼的瞬間，已經本能地動了起來。
雙手迅速結出複雜玄奧的法印，體內所剩不多的精純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按向焦黑的地面。
「四象金剛封印法——啟！」
伴隨著椿清冷的喝聲，耀眼的金色光芒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一個巨大繁複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四方形金色法陣，瞬間在地面展開，將大崎哲太的三方封印完全籠罩！
法陣四角，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獸的虛影緩緩凝聚顯現，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磅礴的封印之力瀰漫開來。
緊接著，一道道由精純靈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鎖鏈，如同擁有生命般，從椿的體內瘋狂湧出！鎖鏈穿過大崎哲太的綠色三角稜柱，靈巧而精準地纏繞上被雷龍鎖住又被三方封印壓制的水姬身體！
鎖鏈越纏越多，越收越緊，如同金色的蠶繭，將水姬層層包裹。
說來諷刺。
這四象金剛封印法，正是水姬當初教給椿用來對付強敵的最強封印術之一。
以金剛鎖鏈捆縛敵人肉身與能量，以四象神獸之力鎮壓其反抗意志，最終將其徹底封印。
椿甚至曾暗自揣測，若準備充分以此法甚至有可能做到封印水姬！
而眼下，水姬真靈受創，魔氣紊亂，神通力暫時消失，又被三方封印和雷神劍雙重壓制......似平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無力回天的地步！
「你們倆！別衝動！」
看到渾身殺氣幾平凝成實質一步步向著被層層封印的水姬走去的宮崎陽介，大崎哲太強忍著透支的虛弱，厲聲呵斥：「水姬的本體是真靈！就算毀掉這具身體，對她而言也不過是損失一具容器！必須趁她真靈受創與身體聯繫最弱的現在，用封印術連同她的真靈一起封印！否則後患無窮！」
「滾開！！！」
宮崎陽介仿佛根本沒聽見，或者說聽見了也毫不在意。
萬花筒寫輪眼中瘋狂旋轉的圖案顯示著他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父母的仇、海羽村鄉親的仇、隆的仇、優子的仇...
....所有的恨意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沸騰！
他只想親手，用苦無，一刀一刀，將眼前這個魔女撕碎！哪怕她還能復活，哪怕自己下一刻就會死，他也甘之如飴！
他無視了大崎哲太的警告，無視了輝夜姬等人戒備的眼神，伸出顫抖的的手。
啪！
覆蓋著血色角質的利爪，猛地從旁邊伸出，死死抓住了宮崎陽介的手腕！
「陽介！你瘋了麼？！」鷹山健太嘶啞的怒吼響起。
宮崎陽介猛地扭頭，血紅的寫輪眼死死瞪著自己的好友，眼中充滿了不解、憤怒，還有深深的痛苦。
明明......明明最應該理解我的人就是你啊，健太！
就是這個魔女，害死了隆，害死了我們的父母，害死了海羽村那麼多無辜的人，害死了......優子！
「我也想親手殺了她把她碎屍萬段！可是現在不行！健太！你看看周圍！看看東京！如果我們現在因為報仇，導致封印失敗，讓她逃走了，東京怎麼辦？！那些還活著的人怎麼辦？！你想讓海羽村的悲劇，在東京重演嗎？！！」
他猛地甩開宮崎陽介的手，擋在他和水姬之間，張開雙臂，儘管身體因為死門的反噬和之前的重傷而不停顫抖，眼神卻無比堅定。
宮崎陽介面容扭曲，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股熾熱而狂暴的威壓，如同隕石墜地般轟然降臨，瞬間將僵持的鷹山健太和宮崎陽介雙雙推開！
「滾開！」
冰冷而充滿威嚴的女聲響起。
最上炎姬從天而降，周身纏繞著灼熱的烈焰與旋風。
她身後，一個由地水火風四魔力構成不斷流轉湮滅又重生的彩色牢籠緩緩消散，裡面那頭名為破怨的怪物，已經被消耗殆盡，暫時失去了威脅。
炎姬輕盈地落在綠色的三方封印結界前，隔著金光閃耀的鎖鏈和跳躍的雷光，看向被層層禁錮氣息萎靡到極點的水姬。
狂喜！
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漿般在她心中噴涌！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淹沒！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這個將她創造出來，又如同陰影般籠罩她、控制她、讓她日夜恐懼的本體，這個恐怖無比的羅將神水姬，真的被抓住了！被逼到了絕境！
看這封印的強度，看水姬那慘白的臉色、萎靡的氣息......她絕對逃不掉了！
自己......自由了？
不，不僅僅是自由！
如果能趁機......如果能得到水姬的真靈，或者哪怕一部分力量..
那自己，將不再是分身，而是......全新的、完整的..
最上炎姬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眼中閃爍著興奮、貪婪、以及一絲終於解脫的快意光芒。
這次水姬再也逃不掉了！！！
「逃？」
低沉沙啞，卻依然帶著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與嘲弄的聲音，從層層封印的中心，從被層層束縛的身影口中，緩緩傳出。
「誰要逃？」
「逃去哪？」
「為什麼要...
」
水姬低垂的頭顱，慢慢抬了起來。
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沾著斑駁的血跡，可那雙桃花眼，卻依舊妖異，依舊冰冷，依舊帶著那種俯瞰螻蟻般令人極度不適的笑意。
她的目光，如同寒冷的冰錐直刺最上炎姬的雙眼。
「————逃？」
最上炎姬的身體猛然僵住狂喜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水姬看著她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擴大，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笑容。
「你是不是....
她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在最上炎姬的靈魂最深處炸響。
「忘記了自己是誰？」
轟！！！
最上炎姬如遭雷擊，嬌軀劇震，大腦一片空白！
靈魂深處，一顆她從未察覺或者說被刻意遺忘的種子，在水姬言語與眼神的觸動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驟然蕩漾開一圈圈漣漪，然後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無數破碎的、混亂的、被掩蓋的記憶碎片，夾雜著冰冷而熟悉的意志，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她的腦海，衝擊著她的自我認知。
我是誰？
最上炎姬？
還是...
羅將神......水姬？！
「不......不可能......」最上炎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踉蹌後退一步，捂住仿佛要炸開的頭顱，眼中充滿了恐懼與混亂。
而封印中心，被層層鎖鏈捆縛、雷光灼燒、氣息萎靡的水姬，卻愉悅地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我不是說過了麼......
」
「你的一切......」
「......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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