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金漢宮的邀請到來的時候，米歇爾正在工廠里監工。
是的，不管什麼年代，裝修或者是改造，都還是盯著看比較實在。
不然誰知道施工方會給你整什麼花活？
他正在和幾位工匠討論著怎麼改善工廠里的照明。
本身的改造倒是比較簡單，但是有一個問題就相當的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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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就是大英的特色稅種，窗戶稅。
曾經米歇爾在馬歇爾太太那邊租住的時候，房間就因為窗戶稅連個透氣的地方都沒有。
如今他對工廠進行改造，也同樣無法避免這個稅種。
按照米歇爾對於工廠採光的改造，每年光是窗戶稅都要交上大幾十英鎊......
就這樣，米歇爾被維多利亞再次請進了白金漢宮。
這一次，他們的相見沒有在白色會客廳，而是在維多利亞女王的私人書房。
顯然，這更加的私密的多。也代表著女王對於米歇爾的信任。
這次的維多利亞顯有些憔悴。很顯然，最近這個令人頭疼的工程，實在是牽扯了她太多的精力......
她從來不知道，想要推進一項政策是如此的艱難。
維多利亞向米歇爾訴說了自己遭遇到的困境，以及推動下水道進行改造遇到的諸多困難。
她把幾份報告遞給了米歇爾。
這些報告分別來自於財政部以及倫敦城和好幾個教區......
從文件的新舊程度來看，最近女王陛下沒少看這幾份報告。
看樣子，女王陛下對於下水道改造工程頗有一些怨言。
「我原本以為，既然所有人都覺倫敦的排水系統需要改造，那麼推動這項工程並不會太過於困難。」
「可現在不光財政部告訴我沒錢，連議會都認為這筆錢不應該花。」
「倫敦城和各個教區都只願意負責自己所管轄的街道。」
「甚至還有人建議先調查調查。我還不知道他們的套路嗎？」
米歇爾笑了笑，他先大致翻閱了一下那些文件。
事實上，這也是大英帝國的特色。提出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不難，難的是讓議會為解決問題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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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這還是比較樂觀的情況。
其實基本可以理解為，最後的費用多半會超過300萬英鎊。
畢竟按照大英帝國一向的習慣，超支5成都算是相關人員比較克制了。
要知道，如今的英國政府的財政收入也不過是4000萬英鎊......一個下水道改造項目，幾乎都要占到全年財政收入的十分之一了。
也難怪財政部和議會強烈的反對，財政大臣沒有當場裝病，已經是盡職了......
很顯然，要想真正推動這項下水道改造工程，最大的難題就是解決資金問題。
其實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但好在米歇爾剛好有些想法。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畢竟在後世，他已經耳濡目染了。
在霍亂之後，他也曾經思考過這個問題。
「」
現在剛好講一講他的一些思考和想法。
想要增加政府收入，最為直觀的就是收稅。維多利亞也想過這個方法。
但她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在英國，收稅可是一項極為敏感的話題。
說實話，因為稅收問題而翻車的國王都不止一位兩位了。
比如說那位釘在恥辱柱上的約翰王......正是因為他的翻車，才導致了大憲章的誕生。
再比如說查理一世，收稅收到直接引發了內戰......不過這位國王收的也確實太過於離譜了。
比如說最為臭名昭著的船稅，原本僅僅只是沿海的地區，在國家面臨海上威脅時，為國王提供船隻或者相應的費用。但這位國王竟然把它擴大了整個英國的範圍。就連那些內陸的地主都要交稅......
英國民眾平時可以有各種爭論，比如說輝格黨和托利黨之間的罵戰.......也可以因為愛爾蘭問題而相互指責......甚至可以因為歐洲大陸和北美大陸的問題相互爭吵.......
但只要政府準備從他們口袋裡拿錢，那大家就會立即放下分歧，一致對內......
「不過，與其新增稅收，倒不如先對現有的稅收進行改革。」
「比如說，先廢除一項稅。」
啊？？？
聽到米歇爾的這句話，維多利亞有些懵。
我們聊的不是增加收入，以便於湊出能夠進行下水道改造的資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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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要廢除一項舊有的稅收呢？那不是資金越來越少嗎？
「米歇爾勳爵，你說的是先廢除一項稅收嗎？」
維多利亞甚至還專門確認了一遍。
「沒錯。」
米歇爾則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我覺可以將窗戶稅進行廢除。」
哦，是窗戶稅啊，那沒事了
米歇爾的這個建議倒是讓維多利亞覺有一定的可行性。
說起來，窗戶稅這個東西真的就像個頑疾一樣。
最開始的時候還沒有窗戶稅，那時候收的是壁爐稅。但是壁爐稅徵收起來太過困難，甚至有不少暴力抗稅的現象......甚至還導致了不少火災的發生......
所以最後就變成了窗戶稅，畢竟窗戶在外面數就可以了，相當的直觀。
另外，窗戶越多，房屋就通常越大，居住者就越有錢。這聽上去也相當的合理。
但稅收制度一旦落到現實當中，往往就會出現各種騷操作。有錢人可以通過各種方式來避稅，而普通居民卻沒有多少選擇。
甚至為了減少稅收，大量的房東直接將窗戶用磚頭堵死。至於住戶能不能曬到太陽，房間能不能通風，會不會有健康上的隱患，這可不是房東應該考慮的了。
事實上，對於窗戶稅，議會當中也早有廢除的風聲了。不少議員就建議將窗戶稅廢除。甚至最為詭異的是，就連房產稅都廢除了，窗戶稅依然保留著......
\b原因自然也是很簡單，因為這項稅收每年能帶來100多萬英鎊的財政收入。
可以說，米歇爾也是順應民意提出了這個建議。
當然，才不是米歇爾自己在工廠改造的時候，被這個煩的不行。
維多利亞在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顯然她也並不喜歡這項稅收。
相反，窗戶稅所帶來的弊端，更是讓她有些厭惡。
「但米歇爾勳爵有一個問題，雖然這項稅收確實不合理，但如果現在廢除的話，財政的缺口只會變越來越大。」
「議會本來就不願意拿出300萬英鎊了，現在這樣更別想了。」
是的，雖然維多利亞女王同樣也贊成廢除窗戶稅，但很明顯，一個棘手的問題就擺在眼前。
那就是廢除了窗戶稅，缺少的金錢怎麼補呢？
好在米歇爾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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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正如我之前所說的，廢除窗戶稅僅僅只是稅制改革的一部分。」
「之所以廢除窗戶稅，更多的是因為這項稅收本身就極不合理。」
「在廢除了不合理的窗戶稅之後，我們完全可以增加兩項合理的稅收。」
「廢除窗戶稅並不代表著徹底放棄對於房屋的徵稅。我們真正要改變的是徵收的依據。」
「因為窗戶的數量並不能代表房屋的真正價值，只會讓倫敦看上去更加糟糕。」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按照房產價值徵稅呢？」
嗯哼？
米歇爾的這番話，一下子激發起了維多利亞的興趣。
「房產價值稅？」
「沒錯，我們完全可以用房屋的租金、位置、面積和大致的價值來徵收相應的稅收。」
「這樣一來，稅務人員也不用再去數建築有幾扇窗戶了。」
「而對於那些價值較低的住房，我們甚至可以設置一些免徵的額度。只有房產價值越高，稅額才會相應的增加。」
「這樣一來，對於倫敦底層的市民來說，他們的負擔反而輕鬆了不少。這樣的徵收方式也比之前的窗戶稅公平多。」
事實上，米歇爾所說的正是1851年窗戶稅廢除之後產生的一種稅收。
簡單的來說，就是按照房子的年價值徵稅，也就是說房子一年大概能租多少錢，按這個價值進行徵稅。
雖然這項稅收不能說是盡善盡美，但是相比於漏洞百出的窗戶稅還是要先進不少的。
可以說，當這套稅收方案推出的時候，那些房東再也沒有理由將窗戶堵住了。那些倫敦最為底層的苦命人，也能呼吸到一點新鮮的空氣了。
雖然可能是充滿了馬糞與煤煙味道......
但很快維多利亞就發現了其中蘊含的麻煩。
有新的更為合理的稅收作為替代，顯然議會那邊的阻礙會降低不少。畢竟錢還是照收，但是名聲上好不少。
米歇爾提出的這項新政策，受益最大的顯然是倫敦的底層民眾，但那些擁有大量優質房產的房東，則需要承擔更多的稅款了。
「米歇爾勳爵，那些房東一定會強烈反對吧？」
「如今倫敦的那些大房產主，不少就在議會裡面呢......」
米歇爾用欣賞的目光看著自己的這位學生。
能夠發現這其中蘊含的問題，這位學生在政治上也是進步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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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真的，這正是英國政治中極具特色的一個環節。
那些制定稅收的人和繳納稅收的人，很多時候恰好是同一批人......
讓他們主動對自己多收錢，這確實難度不小。
陛下何故造反？
但好在他也有解決方案。
「所以這個房產價值稅必須要設置稅率的上限。同時我們還可以允許維修費用和必要的開支進行部分的抵扣。」
「這樣一來，就能夠分化不少房東群體。」
「至於議會嘛，廢除窗戶稅一定會到大量的市民支持，那些議員在反對的時候，那他們首先先向自己的選民解釋清楚，為什麼他們要堅持向陽光和空氣收稅.......」
講到這裡，維多利亞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向陽光和空氣收稅。
米歇爾勳爵還是一如既往的幽默風趣且犀利。
但她的困惑並沒有完全解決。雖然廢除窗戶稅，用更合理的房產價值稅來代替，確實是一個相當好的主意。但是這並沒有解決下水道改造工程的資金問題。
米歇爾當然也知道。但這本來就是一整套組合拳的一部分。
他接著向維多利亞解釋道。
「所以我們還需要徵收第二項稅收。」
「這一項稅收嘛，叫做倫敦大都會衛生稅......」
這個稅也很簡單，那就是通過徵稅來改善倫敦的公共衛生情況。
說實在的，旁邊的侍女都有些汗流浹背了。
這位米歇爾勳爵太生猛了，廢除了一項舊稅還不夠，還要再新增兩項稅收......
維多利亞倒是沒有這麼在意，只要對帝國有利，她覺都是一件好事。
但她很快又發現了新的問題所在。
很顯然，廢除窗戶稅只有議會不高興。而增加兩項新的稅收，則會迎來整個倫敦的反對。
沒人願意自己的口袋裡被掏出更多的錢。
世界上最難的兩件事情，就是把自己腦子裡的觀念安到別人頭上，以及從別人口袋裡掏出真金白銀出來。
關於這件事，米歇爾當然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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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收新稅其實是很招人恨的。
但這也是確實是解決下水道改造難題的重要一步。
可以想見的是，衛生稅必然會導致倫敦的市民的反對。
畢竟臭味和污濁他們已經習慣了，可能並不會覺街道變更加乾淨衛生有什麼好處。
但沒關係，苦一苦維多利亞吧，罵名她來擔。等改造工程有成效之後，看到更加乾淨的街道，可能大家也會理解一些。
生命是最值錢的，不是嗎？經過改造之後，城市當中的瘟疫會下降很多。更何況，在設想中，這筆稅收的稅率其實並不高，完全在倫敦人民的收入承擔範圍之內......
同樣的，當城市的衛生情況改善之後，想必不少房屋的房產價值也會相應的水漲船高。
過去是沒選，但現在有了更好、更衛生、更乾淨的環境。大家自然會做出選擇。
另外還有一點也很重要。
英國民眾對於稅收的謾罵，還有一點就是稅收相當的不透明。
所以米歇爾建議維多利亞成立一個專門的倫敦大都會委員會。來負責整個倫敦的市容市貌，負責下水道改造工程。而徵收的衛生稅也不進國庫，而是專款專用。
稅收的透明度也很重要，每年都應該將收支情況公示，並且這個委員會的其中一部分人員組成，應該由倫敦各個階層的市民代表組成。
同時，這個倫敦大都會委員會，也能夠指揮著混亂的產權歸屬。當然，這些街道的管轄權依然還是歸那些不同的委員會，但是他們必須遵守統一的標準。
至少管道的粗細要一樣吧？
維多利亞看著米歇爾充滿了崇拜的神色，之前困擾她的問題，就在米歇爾的三言兩語間，給出了一個清晰的解決方案。
雖然說這個方案還比較籠統，但總歸是有了一條清晰的解決路徑。甚至邏輯鏈條都相當的完善。
尤其是打的那些補丁，更是讓維多利亞深刻地明白了一個道理。
雖然說墨爾本勳爵也教過她類似的道理，但是都沒有今天來更加直觀。
那就是政治是妥協的藝術。沒有一項政策能夠讓人人滿意。
一項政策或者是稅收的出台，一定都是各種矛盾，各種勢力的博弈.......
好的政策就是讓支持者願意站出來，讓反對者不至於拼命阻攔。
憑藉直覺，維多利亞覺米歇爾說的是正確的。
不過還有一點急需解決。
這也是議會反對聲巨大的原因之一。
那就是政府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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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米歇爾對此也是有準備。
沒錯，那就是公債。
其實這個東西在英國並不是首創。
英國君主借錢的傳統其實很早就有了。在中世紀時期，國王就經常借錢打仗。但問題是國王借的錢經常不還。
畢竟造反不是請客吃飯，你不可能天天造反吧？所以很多錢就這樣賴著不還了。
所以早在17世紀，英國就發生了一個巨大的制度變化。在光榮革命之後，特別是威廉三世和瑪麗二世上台之後，英國逐漸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政治信用。
那就是國王不能隨便決定財政。
在十七世紀末，因為英法之間戰爭的巨額開銷，政府向一批私人募資者借錢，利率大概在8%左右。而作為交換，也直接導致了英格蘭銀行的誕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最著名的那場南海泡沫也和債務不無關係.......
在現在，甚至出現了頗為葩的一幕。
那就是政府債務可以長生不死......沒錯，這種債務沒有固定的到期日，也就是說你把錢借給英國政府，政府一直付利息，但是不一定要把本金還給你。
甚至說，在如今投資者還非常喜歡這種債務，因為它與其說是債務，更成了一種永久收息的資產......
直到2015年，英國政府才最終贖回了歷史上最後幾批無期限公債。根據當時英國財政部的說法，其中的有些債務甚至可以追溯到南海泡沫之後。就連英格蘭銀行在1694年借給政府的那批最初的本金，同樣也延續了幾百年之久。到1994年，這筆歷史債務才最終還清.......
英國能在一個世紀內打上那麼多仗，國債制度功不可沒。
雖然說英國政府借債大部分還是用來打仗，但是也是有用來做基礎設施建設的。就比如說在上個世紀，運河的投資當中就引入了這種模式......
所以，米歇爾將下水道工程的建設和之前的衛生稅做了一個整合。雖然政府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錢，但完全可以發行一個公債嘛。
直接來個分期付款。
年利率就定在4%~5%左右，以倫敦未來30年的衛生稅作為抵押。
可以說，米歇爾說給維多利亞女王的這套方案，並不是他的首創。他只是借鑑後世的經驗，對倫敦，對英國現存的一些制度進行了一些整合。
目前來看，效果似乎還可以。
另外這麼做還有一個好處，英國人對於全新的東西通常十分的謹慎。但如果告訴他們，這僅僅只是將之前已經實行過的制度進行整合，他們就更容易接受了，反對的阻力也沒有那麼大了。
就這樣，可以說因為米歇爾的建議，倫敦下水道改造的進度往前狠狠地推了一步。
在忙完了工廠監工，在白金漢宮客串了一把諮詢顧問之後。幾天後，米歇爾又找上了達蓋爾。
沒錯，一項已經籌備了半年的工作，如今即將完工。
米歇爾相信，這項偉大的項目一定會讓整個倫敦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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