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傑克今年已經50歲了,或許是上帝保佑,他的身子骨還算是硬朗。
平常他就在東區的碼頭上干搬運工。
他的妻子在6年前去世了,有一兒一女,兒子在船廠工作,而女兒則嫁給了一名鐵匠。平日裡他都是自己獨自生活的。
關於獨居,老傑克倒是覺沒有什麼不好,相反還挺自在的。平日裡他出門幹活,累了就去酒館喝喝酒,自己掙錢自己花,倒也覺蠻開心的。
這天晚上,他照例在閃電街酒館喝了兩杯波特啤酒。直到有些微醺,才搖搖晃晃地走出酒館。
老傑克住在東區懷特查佩爾附近的一棟廉價公寓裡。
房子已經很舊了,牆面也嚴重受潮,樓梯踩上去會吱吱呀呀響。
當然,窗子也是不會有的。陽光從來不屬於東區的窮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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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租金足夠的便宜,所以住在這裡的也大都是一些苦命人。
大多是附近的碼頭工人、洗衣女工和一些手藝人……
然而,當老傑克剛走進巷子。就聽見隔壁小樓二樓傳來孩子的哭聲,緊接著是一陣嘔吐聲。
樓下還有幾個住戶站著,卻沒有人敢上去。
「這是怎麼回事?」
老傑克向旁邊的鄰居街坊詢問道。
「威爾家的小兒子病了,從下午開始就一直拉肚子嘔吐,剛才已經站不起來了……」
一個洗衣服的婦女壓低了聲音回答道。
旁邊立即就有人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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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恐怕是霍亂。」
聽到這個詞,周圍不少人頓時後退了幾步。好像聽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事實上,已經有不少住戶開始了行動。
他們回到房間,將門窗緊緊關好。甚至用破布堵住門縫,生怕那些有毒的空氣會飄進自己家裡來。
「總之離遠一點吧。」
「聽說威爾家已經派人去找牧師了。」
「就是這么小的孩子,實在是可惜了。」
「這就是咱們的命……」
老傑克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倒不是因為恐懼。講真的,在東區生活了這麼久,老傑克已經看多了這種事情了。
畢竟對於東區的窮人們來說,生病就是最可怕的事情。更別說是死亡率極高的霍亂了。
只是這家孩子的樣子,像極了妻子去世前那蒼白無力的樣子。
是的,六年前,老傑克的妻子正是患上霍亂死去的。
腹瀉和嘔吐就像永遠不停歇一樣,早上還能幹些簡單的家務,晚上就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老傑克足足跑了三四條街,才找到一個願意上門出診的醫生。
那位醫生先是放了整整一碗血,緊接著又灌了一大杯兌著鴉片酊的酒。
然而,妻子的病情並沒有迎來好轉。第二天一早,妻子的身體就已經冰涼了。
老傑克還記那時候整個倫敦都在流行霍亂,拉走屍體的人催很急。因為在同一條街上,還有好幾位霍亂死者的屍體等著被運走.……他甚至連多陪妻子一點的時間也沒有.……
他花了很久的時間才走出來。可如今,樓上患病的鄰居再度讓他想起了這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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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傑克確實有些害怕,畢竟他如今已經有50歲了,身體早就沒有年輕時候那麼結實了。
要是真染上了霍亂,未必有機會活下來。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今天在酒館的所見所聞。
米歇爾勳爵在貴族莊園戰勝了霍亂!
而那個配方似乎也非常的簡單。
是什麼來著?對,好像就是煮沸的開水,加上適量的鹽和糖!
老傑克強忍著恐懼,靠近了這家人。
威爾家的房門敞開著,而孩子的母親正跪在床邊,已經哭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床上的小男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此時正虛弱地躺在床上。
孩子的父親老威爾是個鐵匠,正站在門口。
看到老傑克上來,他連忙制止。
「老傑克,別上來了,我已經找了牧師了。」
老傑克連連擺擺手。
「找什麼牧師,人還沒死呢。」
「這是米歇爾勳爵公開的救命配方。」
他將米歇爾勳爵的配方告訴了這家人。
「鹽糖水能治霍亂?」老威爾有些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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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否有效,但我知道米歇爾勳爵用這個在莊園裡救活了不少人。」
「現在還有別的辦法嗎?」
老傑克回答的倒是十分的實誠。雖然米歇爾勳爵是他現在很佩服的人,但他也不能睜眼說瞎話。
其實對於這樣一個鹽糖水就能救命這件事情,大家都有些將信將疑。
但反正不管怎麼樣,還能比等死更壞嗎?
然而在接下來,跡卻發生了。
大家親眼看見這個小男孩已經原本沒有力氣了,但是在不斷地餵水之後,他開始恢復了一些體力,開始睜眼了,甚至主動喊渴。
這簡直就是一場跡。
沒有那些昂貴的藥物,僅僅只是一個配方簡單的鹽糖水。
就拯救了這位原本已經半隻腳踏入地獄的可憐孩子。
牧師在天亮之後趕了過來,他手裡拿著聖經,還準備了不少用於臨終禱告的東西。
然而他剛進門,就看到病人恢復了一些元氣。這位牧師先生站在門口,多少有些尷尬了。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直接走吧?
於是他為小威爾進行了一次康復禱告。
這樣來說,不管孩子能不能到治癒,但教會都算參與了治療.……
教會永遠不虧。
幾天過去了,威爾家的孩子雖然瘦了很多,臉色也並不好,但確實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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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鄰居們都頗為吃驚,甚至盯著孩子看了半天,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這孩子前幾天不是都快死了嗎?難道自己見到的是幽靈?
一位膽子大的鄰居甚至走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嗯.……沒錯,是活著的。
此時最大的功臣老傑克卻一句話都沒說,他只是在這裡站著,看著那位孩子,眼眶一點點的紅了。
六年前要是也有人像這樣告訴自己,妻子是不是如今還能坐在這裡?
她或許會嫌棄老傑克每天喝了太多的酒,甚至會把他藏在床底的私房錢全翻出來.……
……
晚上,閃電街酒館依然熱鬧無比。
不少人已經聽說了威爾家孩子的事情。畢竟距離不遠,消息傳播很快。
尤其是這種神的事情。原本都已經半隻腳入土了,如今卻神地活了過來。這簡直神像是那些巫術一般。
而湯姆則在念著今天最新的《新紀元》報紙上的內容。
「米歇爾勳爵再次強調,這份配方並不能直接消滅霍亂。它只是補充患者體內失去的水分和鹽。」
「遇到問題還是需要第一時間去諮詢醫生。」
緊接著,湯姆還宣布了一則消息。為了響應米歇爾勳爵的號召,酒館這幾天免費供應煮沸後的水。
在一旁,酒館的老闆格雷森.貝爾的笑容有些抽搐。雖說這花不了幾個錢,但是免費這兩個字實在是讓他覺有些難受。
但你還別說,因為這件事,今晚酒館的客人消費還多了不少。
要不以後每天都供應,反正燒水也用不了多少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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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米歇爾也是為如今的倫敦做了一次相當徹底的公共衛生科普了。
老傑克坐在老位置悶聲喝著波特啤酒。
有人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說你救了威爾家的孩子。」
「那是米歇爾勳爵救的。我只是照著做罷了。」
而旁邊的工人也豎起了大拇指。
「換做我們還未必敢做呢。」
老傑克笑了笑,搖了搖頭。又猛灌了一口啤酒。
講真的,他真沒覺自己是什麼英雄勇士。他當然也害怕,只是在那一刻,他想到了妻子。
酒館裡的討論越來越熱鬧了。當然,話題依然離不開米歇爾勳爵以及他公開配方的生命之水。
有人覺米歇爾勳爵這個生命之水的配方應該送進每一家醫院以及教堂。
也有人覺倫敦的每一口井都應該檢查。
「莊園外面的那口井確實是被污染了。」
「但我們平時喝的那些井水,旁邊距離那些糞坑和排水溝都不遠啊。」
酒館裡的聲音頓時沉了下來。
東區的飲用水和水源是什麼情況?大家心裡都有數。
不少井水還不如莊園外面那口井呢。雖然看上去還算清澈,但總有股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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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泰晤士河裡面的水,那就更別提了。誰也不清楚自己喝進去的是不是哪條街排出來的污染物,或者是工廠的廢水.……
但是免費呀,有什麼比窮更為致命的?
然而,總是有人喜歡唱反調的。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彰顯他們的存在感與優越性。
就在大家討論的時候,一個坐在吧檯附近的工人發出了一陣嗤笑聲。
這人名叫伍德,平時在皮革廠工作。他的臉上還有不少麻點,在喝了酒以後顯更加猥瑣了。
他平時特別喜歡槓,還特別喜歡跟別人唱反調。別人支持什麼,他就反對什麼。
「瞧瞧你們這副樣子,那個米歇爾不過弄出了一碗鹽糖水,你們還真就把它當成聖水了?」
伍德繼續說道。
「說不定那些貴族本來就應該康復了,他們天天吃牛肉、喝好酒,身體可比咱們結實多了。」
「那個米歇爾,不過是隨便弄點糖水,就讓你們信以為真了。」
酒館裡的不少人都皺起了眉頭,有人想出言反駁,卻被同伴拉住了。
這個伍德就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跟他爭論並沒有什麼意義。
之前也有人跟他槓,結果這傢伙像個狗皮膏藥一樣一直粘著,甚至跟到人家家裡去,真是讓人不堪其擾。
大家一般都把他說話當成放屁。
可此刻老傑克卻站了起來,他徑直朝著伍德走去。
湯姆似乎感覺到有些不對,他開口說道。
「老傑克,別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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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話已經晚了。
老傑克的拳頭結結實實打在了伍德臉上。伍德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上,鼻孔冒出了鮮血。
一時間,酒館裡的工人們全看呆了。
就連伍德自己也被打有點懵。
「老東西,你是不是瘋了?」
等他反應過來,立刻和老傑克扭打在了一起。
老傑克畢竟50歲了,雖然體能上比不上年輕人,但他常年在碼頭搬貨工作,還是有一把力氣的。
再加上如今憤怒上頭,一副不要命的打法。幾拳烏龜王八拳下去,伍德也只能抱著腦袋往後縮。
最後還是四五名工人一起上前,才將老傑克拉開。
「夠了夠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伍德顯然有些不服氣,他捂著鼻子說道。
「不過是說了米歇爾幾句,至於這樣嗎?」
「當然至於。」
老傑克輕笑了一聲,語氣卻格外的嚴肅。
「你們知道霍亂是什麼樣子嗎?」
「而我知道,就在6年前,我親手埋葬了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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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發病以後,我跑了四五條街才找到醫生。醫生給他放血,給她用鴉片酊,但是第二天,她就這樣沒了。」
說到這,老傑克喘了幾口氣。
「在以前的東區,咱們了霍亂就是等死。」
「有錢人還能找醫生,而我們這些人只能去找牧師,或者賭自己的命夠不夠硬。」
「沒人在乎你能不能活著。」
說到這,酒館裡鴉雀無聲。就連伍德也默不作聲。
所有人清楚,老傑克說的就是東區血淋淋的事實。
「威爾家的孩子前幾天了霍亂,水也喝不進去,大家都說他活不到天亮。」
「然而米歇爾勳爵卻公開了配方。他沒有收錢,也沒有藏起來,只給貴族老爺用。」
「水、糖、鹽,這些連我們窮人都買起。」
「如今那個了霍亂的孩子已經能夠自己行走了。」
接著,老傑克看向了伍德。
「所以對你來說那只是一碗鹽糖水。但對於那些了霍亂的孩子來說,那就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聽到這,伍德也徹底蔫了。他雖然還想反駁些什麼,但在老傑克那凜然的眼神下卻說不出口了。
「滾出去,閃電街酒館不歡迎你。」
旁邊一名碼頭工人突然站了起來。
伍德求助似的看向了酒保湯姆,他還有兩杯啤酒沒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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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湯姆只是把他的酒錢重新推了回去。
「拿上你的酒錢,以後不要來了。」
酒館老闆格雷森.貝爾對此也是默許。
雖然伍德在這裡已經喝了幾年酒了,是老顧客。但他也清楚,如果今天留下了伍德,那麼明天酒館的客人至少要走一半。
閃電街附近又不是只有他一家酒館。
最後,伍德捂著鼻子灰溜溜地離開了酒館。
此刻,不知道誰第一個舉起了酒杯,隨後整個酒館的人都站了起來。
他們只是朝著新紀元報社的方向舉起了酒杯。
在他們的杯子裡,有波特啤酒,有廉價的杜松子酒,甚至有人舉起了免費的涼白開。
「這一杯,敬米歇爾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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