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爾甚至又看了一遍,以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錯。
查爾斯.羅伯特.達爾文。
居然真的是他。
不過按照時間來估算,這個名字出現在萊爾的晚宴上也並不怪。
就在去年,達爾文就已經結束了小獵犬號的環球航行,回到了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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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的達爾文也並不輕鬆,因為他在這趟全球旅行中,收集了大量的標本。
包括了植物、鳥類、昆蟲、岩石以及一些化石。
雖然已經提前送回來一部分,但數量依然很龐大,他自己根本處理不過來。
所以在回國之後,他一直忙著將標本送給不同領域的專家進行鑑定。他自己也有出版相關著作的計劃。
他和萊爾雖然去年10月份才認識,但是關係已經相當密切了。
當然,如今的達爾文還並不是那一個後世的科學巨人,《物種起源》與進化論還更是藏在他的頭腦深處等待挖掘。
在如今的英國公眾看來,他只是一位剛剛完成全球航行,前途尚可的年輕博物學家。
甚至連博物學家這個職業恐怕都沒穩定下來。
畢竟達爾文的父親原本可是希望他當醫生的。
說起來,達爾文的家世可不差。或者說,在這個年代,能夠從事科學道路的,都是有家底的。
他的父親羅伯特達爾文是當地最為富有的醫生之一,而外祖父則是著名的工業家兼思想家伊拉斯謨達爾文。
說起來,達爾文家裡原本是安排他繼承家業當一位醫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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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5年,16歲的達爾文進入愛丁堡大學學習醫學,但是他很快就被專業勸退了。
勸退的理由也很簡單,達爾文完全適應不了如今手術的強度。
要知道,如今英國的手術和後世可不一樣,並沒有麻醉劑,乙醚麻醉也要在1846年之後才廣泛應用,更沒有現在的無菌技術。整個手術過程中,可謂是充滿了血腥和慘叫。
當時手術的常態往往是病人要全程保持清醒,疼痛的時候需要幾個人按住他的身體,並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而醫生必須在幾分鐘內完成截肢等等操作。
如果說在後世評價一個外科醫生技術不錯,往往會評價他手術做的細緻。而如今卻截然不同,對一個醫生高的評價則是,他砍夠快。
因為沒有麻醉,病人往往堅持不了多久,所以速度就是生命。
而如今最為傳的外科醫生之一的羅伯特.李斯頓,他的記錄就是能夠20多秒完成截肢,很多手術甚至不到1分鐘就能夠完成。
值一提的是,如果想要提高手術體驗,那麼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喝酒。可以說病人的酒量直接決定手術的體驗。但即便如此,很多人還是被疼慘叫。
達爾文曾經親眼看過兩台手術,然而第二台還沒做完,他就已經無法忍受了,直接離開了手術室。
可以想像一下,在手術劇院當中,醫生舉起鋸子,而周圍的學生紛紛掏出懷表,準備記錄截肢的速度。病人喝了半瓶烈酒,卻仍在幾名助手的壓制之下,顯異常痛苦。鋸木般的聲音在手術間迴響,學生們一邊做筆記,一邊議論著醫生能否刷新記錄。而達爾文站在人群當中,臉色越來越蒼白,最終默默離開。
後來,他的自傳中曾經這樣寫道:
「我再也無法忍受繼續觀看,因此直接離開了醫院,直到今天,那些場景依然讓我難以忘懷。」
這也直接宣告了他醫學道路的終止。
但好在達爾文家裡底子夠厚,準備讓他成為牧師。為此送他去劍橋學習神學。
達爾文對此倒是沒有太大意見,他終其一生都是一個極為虔誠的基督徒。
而且當牧師好啊,不僅收入穩定,還有大量的時間玩他的收集,這種生活聽上去非常不錯。
然而,小獵犬號的邀請直接改變了他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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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全球航行不僅拓寬了達爾文的視野,更是讓他儲備了提出進化論的知識。
總的來說,如今的達爾文更出名的成果並不是進化論,而是他從南美洲和全世界各地帶回來的那些化石和標本。
這也是萊爾這次化石晚宴的主題。
既然決定參與,米歇爾很快就做出了安排。
「替我準備回信。」
「告訴萊爾先生,我會準時參加。」
米歇爾把請柬交給了吉米。
「需要準備禮物嗎?」
吉米妥帖地問上了一句。
「把我書房裡那套裝訂好的《地心遊記》帶上吧。」
吉米點頭,記下了。
「還有什麼嗎,先生?」
「再另外準備一隻結實的箱子吧。」
想到這,米歇爾無奈地笑了笑。箱子倒不是什麼禮物,而是因為萊爾每次邀請他看標本,最後都會塞給他幾塊石頭。
這些也成了米歇爾客廳里的裝飾。
在《地心遊記》那段時間,米歇爾可是深深領略到了這位地質學家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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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把石頭送給朋友,完全是表達友誼的最好方式。
……
晚宴當天,米歇爾乘坐馬車前往萊爾的住所。
當然,這車同樣還是蹭的。
新紀元報社最近購置了幾輛馬車,米歇爾倒也不用去蹭狄更斯的馬車了。
公車隨叫隨到的感覺真不錯。
在萊爾門前,早已停了好幾輛馬車,比平時熱鬧不少。
在大廳里,一位客人正捧著石膏包裹的化石,和管家們爭論應該把它放在哪裡。
而另一位年長的紳士則抱怨有人把泥土蹭在他的外套上。
這和普通晚宴的氣氛確實完全不同。
通常來說,參加舞會的客人往往會擔心自己的禮服是否體,而參加這場晚宴的客人似乎更關心箱子裡的化石有沒有摔壞。
萊爾很快迎了出來。
「米歇爾,你來的正好。標本今天上午才剛剛送到。」
「有一塊頭骨相當的完整,還有幾片巨大的骨甲。」
「它們和南美洲現存的動物存在著不少相似之處,但體型可要更加龐大多。」
剛剛見到米歇爾,在一頓寒暄之後,萊爾便熱情地邀請米歇爾去查看化石。
米歇爾跟著萊爾走進了另一間會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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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央擺放著幾張長桌,上面還鋪有白布。
而白布上則已經放好了大小不一的各種化石。
一名年輕的男子正站在桌旁,正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著化石。
萊爾叫出了這位男子的名字。
「達爾文先生,這位就是倫敦最為出名的米歇爾勳爵。」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在空中相遇了。
達爾文:???!
米歇爾:???!
米歇爾認真看向了這位科學巨人。和後世那張廣為流傳的大鬍子照片不同。如今的達爾文看上去更像是一個精力充沛、略顯靦腆的年輕紳士。
他身高一米八左右,體格健壯,頭髮是深棕色,帶著一點點自然卷,梳理十分整齊。下巴更是十分的乾淨,只有很淺的鬢角。他藍灰色的眼睛,目光十分靈活,像是在觀察著什麼一樣。而鼻子則又大又突出。
(圖為1837年達爾文的畫像,此時的他剛剛結束小獵犬號的航行不久。)
米歇爾看著這位有些靦腆的紳士,笑著友好地伸出了手。
「你好,達爾文先生。非常榮幸能夠認識你。」
……
說實在的,達爾文對於這位米歇爾勳爵其實也並不陌生了。
雖然說他晚年曾經遺憾地說,自己漸漸失去了欣賞詩歌和文學的能力。但這已經是幾十年後的事情了。
如今的達爾文還沒有出現這種變化。
事實上,如今的達爾文其實很喜歡讀書。在小獵犬號航行的這四五年間,他就帶了不少書來打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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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他自己都在後來表示,如果沒有在小獵犬號上的閱讀和思考,我後來的人生可能完全不同。
比方說《失樂園》,再比如說《地質學原理》。
而地質學原理這本書可以說是對達爾文影響頗深。在他晚年寫自傳的時候這樣說道,沒有任何一本書比地質學原理更為深刻地影響了我的思想。
從這點看,他還是萊爾的小粉絲呢。
直到達爾文回到倫敦,才第一次接觸到這位米歇爾勳爵的作品。
可以說,這一看就是相當的痴迷了。
甚至達爾文會想,為什麼這位米歇爾勳爵的作品出版如此之晚?
假如在小獵犬號上有這樣的作品,恐怕時光會有趣多。
而在米歇爾勳爵眾多的作品當中,他最喜歡的莫過於地心遊記和福爾摩斯的系列作品了。
《地心遊記》的這篇作品整體上科學性很強,再加上萊爾的補充,整體上並沒有太大的b。毫無疑問,這對於喜歡較真的達爾文來說,這是一次相當愉快的閱讀體驗。
雖然其中的不少設想沒有證據支持,但作者顯然認真研究過地質學。
這對於達爾文來說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畢竟他的性格太過于謹慎和溫吞。
一定如此這樣的話對他來說是極少說的。
而那位福爾摩斯先生更是相當對他的胃口。
因為這位福爾摩斯先生的研究方法和達爾文自己的研究方法非常的接近。
總體來說都是觀察、記錄、提出假說、尋找證據,然後推翻錯誤的結論,重新驗證。
甚至他覺福爾摩斯就是一個研究犯罪的自然學家。福爾摩斯先生的破案方法完全可以用在科學領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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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並不離譜,19世紀非常多科學家都喜歡偵探小說,因為科研本身就是一個不斷排除錯誤假設的過程。
達爾文自己也是這樣工作的。
他對這位米歇爾勳爵倒沒有太多的崇拜的心思,但是卻頗為好。
這位米歇爾勳爵怎麼懂這麼多?既懂文學,又懂地質,又懂化學,又懂動物?講道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工作繁忙,加上米歇爾名氣越來越大,他都想親自去拜訪請教這位先生了。
好在,出乎自己意料的是,萊爾先生告訴自己,米歇爾勳爵會出席今天的化石晚宴。
為此,他還精心打扮了一番。
很快,達爾文就見到了這位聞名整個倫敦的米歇爾勳爵。
除了過於年輕和過於英俊之外。
和傳聞中不同的是,這位米歇爾勳爵相當的溫和。
甚至還沒等自己打招呼,就主動伸出了手。
這倒是讓達爾文有些受寵若驚了。
「米歇爾勳爵,見到您也是我的榮幸。」
達爾文這句話倒是十分真心的。米歇爾如今在英國的地位可謂是節節高升。
且不說他在文學上的成就,就說他和先王威廉四世和那位維多利亞女王之間的關係,以及世襲男爵的爵位。
就已經足夠讓人肅然起敬了。
一番寒暄之後,也並沒有尷尬太久。因為這位米歇爾勳爵頗為健談,更為重要的是,他對自己好像了如指掌?
這讓達爾文感到了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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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話題就延伸到了達爾文在小獵犬號上的見聞。
說到這,達爾文的話匣子也就慢慢打開了。
講起了他在南美的種種見聞。
事實上,如今的英國人對於南美的了解也極少。
米歇爾前世雖然知道不少關於南美的事情,但是作為距離中國最遠的國家,這也是他的盲區。
達爾文講起的不少故事,也讓他大開眼界。
講真的,達爾文對於南美洲最為印象深刻的,並不是他的加拉帕戈斯群島,而是潘帕斯草原。
「若要我說,最讓我感到難忘的並不是安第斯山,而是潘帕斯草原。」
接著,達爾文緩緩地說道。
「第一次騎進去的時候,我坦白講還是有些失望的。這裡除了草還是草,我騎了整整一個上午,眼前的景色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我甚至懷疑當地人是不是在捉弄我,他們居然把這樣一片地方稱之為壯麗。」
米歇爾和萊爾也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可怪的是,第二天我便不覺它單調了。」
「為什麼?」
「在英國,我們總是從一座山走向另一座山,從一個村莊走向另一座村莊,總有新的景物會吸引我們的目光。可在這裡並沒有,沒有樹,沒有教堂,也沒有鐘樓和籬笆,只有草和天空,還有遠似乎永遠走不到邊的地平線。」
事實上,關於這段潘帕斯草原的記憶,在達爾文後來在1839年完成的《小獵犬號航行日記》當中也有記載。
在南美洲的種種經歷當中,最令達爾文印象深刻的還有那場智利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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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就在震區親歷了這場大地震。
根據後世學者的推測,這場地震的震級可能達到了8.2級以上,並且引發了強烈的海嘯。
即便放在整個歷史的地震記錄當中,這也算上是一場極為罕見的災難了。
說起這個,達爾文的神色變嚴肅起來,甚至有些恐懼。
「地面開始搖晃,那種感覺並不像是在海上起伏,而更像站在一塊移動的薄冰上。」
「最為令人恐懼的,原來是腳下的大地並不是永久穩固的。」
更讓達爾文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頭。
事後他回到海邊,就驚地發現海岸居然被大地的偉力所抬升了。
原本被水淹沒的岩石暴露了出來,還留著海洋生物活動的痕跡。
毫無疑問,這對於他來說是極大的衝擊。
地球居然會發生如此劇烈的變化,原來大地也並不是一直沉默的。
要知道,在地質學原理當中,萊爾的觀點還是以漸變論為主。
直到米歇爾和萊爾的辯論,這位地質學巨匠的思維才發生了一些轉變。
聽到這裡,萊爾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我確實低估了這種變化在短時間的威力。」
「我之前也覺大自然的一切是漸進的,直到米歇爾提示了我。」
在聊完了達爾文在南美洲的所見所聞之後,緊接著幾人的話題自然是集中在了米歇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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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他那本《勇氣號的非洲之旅》以及《地心遊記》。
尤其是達爾文更是對此頗為好。
這位米歇爾勳爵究竟是如何寫出如此的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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