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全歐洲同日上市與柏林大學的那個男人
默里書局的辦公室里,氣氛卻與米歇爾工坊的悠閒截然不同。
這裡更像是一個戰爭前線的指揮部。
辦公室里陳列著一張巨大的歐洲地圖。
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出了巴黎、柏林、維也納、羅馬等幾個主要城市。
而約翰.默里則站在地圖前思考著什麼。
《約翰,克里斯朵夫》的手稿,就靜靜地躺在他身旁的桌子上。
默里知道,這不僅僅是一部偉大的小說。這更將是他出版生涯中,最璀璨的一座豐碑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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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在《巴斯克維爾的獵犬》風靡整個倫敦的時候,默里也在為《約翰.克里斯朵夫》的出版默默發力。
只在英國出版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憑藉默里書局的實力更是易如反掌。
即便是一個文壇新人,在默里書局的資源運作下,也能夠在倫敦出名。
但默里已經不滿足於僅僅在英國出版這部作品了。
他已經老了,他要干一件前無古人的大事。
要是能夠完成這件事情,默里相信自己必然會在歷史上留下一筆。
「先生,您確定要這麼做嗎?」
默里最得力的助手,一位跟了他十幾年的中年人,聲音里充滿了憂慮。
「全歐洲同一天發售?這根本不可能!」
助手的話並非危言聳聽。
在這個靠馬車和帆船傳遞信息的時代,想要做到跨國同步出版,難度堪比登天。
光是把手稿安全準時地送到各國合作的出版商手裡,就是一項巨大的挑戰。
更不用提翻譯、排版、印刷這些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的流程。
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整個計劃都將功虧一簣。
「我知道這很難。」
默里轉過身,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
「正因為艱難,才值得我們去做。」
說實在的,這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在此之前,其實不少作家和出版商都有過嘗試。
因為這麼做的好處很明顯,防止盜版的效果也極好。
狄德羅的《百科全書》就在巴黎、日內瓦、阿姆斯特丹分別印刷、錯開了數月上市。
如今時代的頂級文豪們,比如拜倫勳爵、司各特爵士。
他們的作品即便以最快的速度,也只能在倫敦、巴黎、柏林,一星期內先後上市。
這已經屬於這個時代的頂級效率了。
過幾年,大仲馬的《三個火槍手》在巴黎、布魯塞爾、萊比錫同步排版,3日內上市,但仍非同日。
而真正全歐同日發售的開端,還得是雨果在1862年的《悲慘世界》。
「我要讓《約翰.克里斯朵夫》的鐘聲,在同一天,響徹整個歐洲大陸!」
助手被默里身上散發出的氣魄震懾住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見過這位一向以穩健著稱的老闆,露出如此鋒芒畢露的一面。
默里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面對的困難遠不止物流和時間。
最大的敵人,是無處不在的盜版商。
如今可沒有國際版權公約,伯爾尼公約要到1886年才出現。
一本書在倫敦火了不出半個月,巴黎和柏林的廉價盜版就會充斥市場。
盜版商就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根本無法杜絕。
想要正規發行,就必須和每個國家的出版商逐一談判,簽訂複雜的授權協議。
這個過程慢得能把人逼瘋。
但默里沒有退縮。
他這輩子積攢的人脈、信譽和財富,就是為了今天這一刻。
他坐回自己的辦公桌,拿起筆,開始口述信件內容。
「致巴黎的路易.阿歇特先生..
「致柏林的喬治.賴默爾先生...
」
他嘴裡念出的每一個名字,都是歐洲出版界響噹噹的人物。
比如說,路易.阿歇特先生,手下就有法國最大的出版集團,是如今法國出版界的絕對霸主。
雨果、大仲馬、喬治.桑、巴爾扎克都和他合作過。
至於其他的名字,同樣是歐洲各國最頂級的出版商。
這些人,有的是他多年的商業夥伴,有的曾受過他的恩惠,有的則與他有著共同的文學品味。
這是他用半個世紀的時間,編織起來的遍布歐洲的一張巨大人脈網絡。
現在,是時候啟用了。
「告訴他們,我,約翰,默里,以我一生的名譽擔保,這將是他們職業生涯中,最值得驕傲的一次出版。」
「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付出什麼代價。我要讓這部英雄的史詩,以一個英雄的方式降臨於世。」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倫敦城內,關於《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的討論熱度不減,甚至愈演愈烈。
那隻看不見的地獄魔犬,已經成了懸在所有讀者心頭的一塊陰影。
人們每天都在恐懼與期待的交織中,等待著《新紀元》的下一期連載。
而在這份喧囂之下,一場看不見的戰爭,正在默里書局的辦公室里激烈地進行著。
一封封來自歐洲大陸的回信,如同雪片般飛到了約翰.默里的辦公桌上。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先生,巴黎的阿歇特先生回信了。」
默里接過信,快速地瀏覽了一遍。
信中,這位法國出版業的巨頭用詞極為客氣。他盛讚了默里的雄心壯志,也表達了對米歇爾才華的敬佩。
畢竟,米歇爾的《基督山伯爵》已經徹底征服了巴黎。他的作品,出版就自帶著不俗的流量。
但在信的末尾,這位出版商指出了一個最為現實的問題。
「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高質量的翻譯、校對和排版,並確保與倫敦同日發售,恕我直言,我親愛的朋友,這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的印刷廠,絕無可能為此停下所有正在進行的工作......」
默里將信紙放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柏林的賴默爾先生呢?」他問。
「情況更糟。賴默爾先生說,萊比錫的雷克拉姆已經聽到了風聲。」
「雷克拉姆?」
聽到這個名字,默里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個名字在歐洲出版界,可是相當的臭名昭著。
這位德國的盜版商鑽德意志法律空子。瘋狂盜印歌德、席勒全集,售價僅僅是正版的五分之一,壟斷了德語區低價市場。甚至歌德都被薅羊毛到死。
歌德1832年去世,雷克拉姆1833年就出了《浮士德》盜版。一年狂賣了50萬冊,而歌德繼承人一分錢沒拿到,但也拿他沒辦法。
因為他的操作是完全合法的。
「賴默爾先生警告我們,一旦《約翰.克里斯朵夫》在倫敦上市,不出一個星期,雷克拉姆的廉價德文版就會鋪滿整個德意志地區。我們根本沒有機會。」
一個又一個壞消息接踵而至。
維也納的合作方擔心作品中對宮廷的批判會引來審查。
羅馬的聯繫人則抱怨手稿的運送速度太慢,根本來不及。
可以說,每一個問題都是一個難以逾越的大山,阻礙著默里這個宏偉的計劃。
「或許我們應該先專注於英國本土的發行,等到作品在倫敦大受歡迎,再考慮歐洲的出版也不遲。」
助手提出了一個更為可行的方案。
這無疑是最穩妥,也是最理智的選擇。
但默里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困難?這恰恰是樂趣所在。
如果一切都順風順水,那還有什麼意思?
他拿起那封來自柏林的信,又看了一遍。
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起來。
「雷克拉姆......這個貪婪的傢伙,他既是我們的敵人,也可以成為我們最強大的盟友。」
助手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老闆的意思。
「給他寫一封信。」
「就說,我,約翰.默里,願意將《約翰.克里斯朵夫》在整個德語區的獨家、正版授權,交給他來發行。」
「什麼?!」助手驚得差點跳起來。
「先生,您瘋了嗎?那是雷克拉姆!是我們的敵人!」
「不,他不是敵人,他只是個商人。」默里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
「告訴他,我不要一分錢的授權費。我只有一個條件。」
默里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一隻算計得逞的老狐狸。
「他必須保證,在指定的日期,讓德文版的《約翰.克里斯朵夫》,與倫敦的英文版,在同一天上市。一分鐘都不能差。」
助手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老闆,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將正版授權白送給最大的盜版商?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操作。
「這......他會同意嗎?」
「他會的。」默里篤定地說道。
「因為這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筆生意。這是他洗白自己名聲的最好機會。」
「一個海盜,搖身一變成了歐洲最偉大作品的正統發行人之一。這個誘惑,他無法拒絕。」
默里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一旦我們拿下了德國,巴黎的阿歇特先生,也就沒有理由再推脫了。告訴他,如果他做不到,我就把法國的授權交給他的死對頭列維兄弟。」
一連串的指令從默里口中發出,精準而狠辣。
每一個都正中要害。
完全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
他用金錢、名譽、甚至威脅,將這些遠在歐洲大陸的出版商們,一個個地捆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這就是他,約翰.默里,在歐洲出版界屹立半個世紀的真正實力。
與此同時,在布魯姆斯伯里區的公寓裡。
米歇爾正悠閒地和狄更斯和麥可玩著桌遊。
他對默里那邊正在進行的,足以攪動整個歐洲出版界的風暴,一無所知。
「說真的,米歇爾,你那個獵犬的故事,快把倫敦人逼瘋了。」
狄更斯移動著自己的棋子,笑著抱怨道。
「我聽說,現在晚上連狗都不敢出門了。」
米歇爾聳了聳肩,臉上掛著無辜的表情。
「這可不能怪我。恐懼是最好的調味料,不是嗎?」
他看著窗外,覺得今天的天氣不錯,或許可以去泰晤士河邊散散步。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另一部作品。
正在一個老人的瘋狂計劃下。
即將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在這個時代面世。
默里的計劃,以一種驚人的效率推進著。
他那招釜底抽薪的陽謀,起到了奇效。
萊比錫的盜版頭子雷克拉姆在收到信件後,僅僅猶豫了三天,就派來了最信任的使者o
帶著親筆簽名的合約,飛速趕到了倫敦。
正如默里所料。
對於這位渴望躋身上流社會的德意志商人而言,名譽的誘惑遠遠超過了金錢。
能夠與約翰.默里這樣的人物合作,成為一部註定名留青史的巨著的官方發行人,這份榮耀,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拒絕的。
隨著德意志地區被攻克,歐洲各大出版商也有了連鎖的反應。
巴黎的阿歇特先生不再猶豫,立刻回信表示,他將調動印刷廠的一切資源,確保法文版能夠準時完成。
維也納和羅馬的合作方也紛紛掃清了障礙,加入了這場瘋狂的出版計劃當中。
一時間,在整個歐洲大陸上,無數的翻譯家、排版工人和印刷匠,都在為了同一部作品而日夜不休地忙碌著。
整個歐洲的出版界,都被默里攪動得天翻地覆。
此時的默里書局,氣氛已經截然不同了。
助手的臉上是對老闆近乎崇拜的敬畏。
他親眼見證了,這位老人是如何憑藉自己的人脈與智慧,將一個不可能的任務,一步步地變成了現實。
「先生,所有合作方的進度都已經確認。我們可以在十五號,準時在歐洲十個國家、
十座主要城市,同時發售《約翰.克里斯朵夫》!」
默里點了點頭,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下心來。
他看著地圖上那些被連成一片的城市,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做到了。他即將完成一件前無古人的壯舉。
榮耀屬於默里書局!
當然也屬於米歇爾先生!
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約翰.克里斯朵夫》正式發售的日子。
倫敦,阿爾伯馬爾街,默里書局的總部所在。
清晨的濃霧還沒有完全散盡,還帶著泰晤士河的濕冷氣息。
但默里書局總部的門口,早已排起了一條令人咋舌的長龍。
作為米歇爾和默里書局的主場,倫敦的讀者們早已經對米歇爾的新作翹首以盼。
隊伍從書局的橡木大門前開始,沿著人行道一路蜿蜒,繞過街角,最後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深處,根本看不到盡頭。
這支隊伍的人員構成就更是奇特了。
這裡面有穿著考究三件套西裝,頭戴高頂禮帽,手裡還拄著文明杖的老派紳士。
他們神情倨傲,卻又難掩眼中的期待。
也有受僱於貴族府邸,行色匆匆的管家。
他們一邊焦急地看著懷表,一邊不住地整理著自己一絲不苟的領結,生怕耽誤了主人的吩咐。
更多的,是那些普通的市民、工人。
他們或許衣著樸素,但手中緊緊握住的先令和臉上的神情,都在說明他們對米歇爾作品的熱愛同樣熱烈。
在書局二樓的窗戶後面,默里靜靜地注視著樓下這條壯觀的隊伍。
雖然他早已經看過不知多少次的發售了,但這一次還是讓他頗為激動。
書局的門臉上方,懸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簡單而醒目。
「《約翰.克里斯朵夫》:一部關於靈魂的英雄史詩,今日與全歐洲同步。」
沒有多餘的宣傳語,沒有華麗的辭藻。
「與全歐洲同步」,這五個字本身,就是最震撼、最狂妄的宣言。
這是一件前無古人的出版壯舉!
當時針指向九點整,書局厚重的橡木門被緩緩推開。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但秩序卻出奇地好。
人們魚貫而入。
一位年輕的上議院議員,在拿到那本裝幀典雅厚重的典藏本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沖回了自己的馬車。
扉頁上的兩行文字很快就將他吸引。
「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
「獻給所有的受苦、奮鬥、而必戰勝的自由靈魂。」
雖然馬車裡的光線有些昏暗,但在他眼裡,這兩行字卻好似自帶光芒。
旁邊排隊的讀者中,也爆發出陣陣小聲的議論。
「你們聽說了嗎?巴黎、柏林、還有維也納的人,現在也在買這本書?和我們一模一樣的!」
「上帝啊,這怎麼可能?默里先生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全歐洲的人,在同一時間讀同一本書。」
一個學究模樣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說。
「這不是出版,這簡直是奇蹟。」
是的,奇蹟。
一個由無數人日夜不休的努力共同鑄就的奇蹟。
而在英吉利海峽的另一邊,巴黎的清晨,正上演著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狂熱。
巴黎,義大利大道,阿歇特書店。
如果說倫敦的氛圍是壓抑下的期待,那麼巴黎的節奏,從一開始就直接進入了狂熱的頂點。
《基督山伯爵》的餘威還未散盡。
米歇爾這個名字,在巴黎文壇的號召力,絲毫不遜色於雨果和巴爾扎克這些本土的文學巨匠。
巴黎人早已將這個遠在倫敦的年輕人,視作自己精神上的同路人。
尤其是聽說這位英國作家,身體還流淌著法蘭西的高貴血液!
這就更是我們法蘭西的驕傲了。
而阿歇特先生不愧是法國出版界的霸主,他的營銷手段比默里還要張揚。
他安排了十幾輛裝飾華麗的四輪馬車,車身上貼滿了《約翰,克里斯朵夫》的巨幅海報。
車隊像一支凱旋的軍隊,從清晨開始就在巴黎最繁華的幾條街道上來回穿行。
馬蹄聲和車輪滾滾的聲音,伴隨著車夫高亢的吆喝。
讓這部作品的降臨,充滿了戲劇性的儀式感。
一時間,整個巴黎都知道了米歇爾先生的新作品即將出版。
書店門口,排隊的讀者幾乎擠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一名年輕的詩人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搶購到一本,他緊緊地將法文版的《約翰,克里斯朵夫》抱在懷裡,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他激動地對身邊的同伴揮舞著書。
「看見了嗎!瞧這文字里的激情,瞧這不屈的靈魂!米歇爾雖然住在倫敦,但他的心屬於巴黎!這是屬於拉馬丁和雨果的傳統!」
「那個英國出版商默里是個天才!他竟然能讓傲慢的倫敦佬和我們同時看到這本傑作,而不是讓我們等上幾個月看那些蹩腳的翻譯或者是盜版!」
巴黎的咖啡館裡,人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往日裡關於政治和歌劇的討論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關於克里斯朵夫,關於英雄主義,關於書中那如同交響樂般磅礴的文字。
一位著名的樂評家在左岸的一家咖啡館裡,讀完開篇後,發出一聲驚嘆。
「這是第一次,我們不需要等待翻譯,不需要等待遠渡重洋的貨船。今天,巴黎和倫敦在文學上沒有時差!」
不得不說,不愧是《約翰.克里斯朵夫》誕生的土地。
浪漫的法國人民對這個理想主義的英雄故事,簡直沒有絲毫的抵抗力。
當巴黎的文人雅士們在高談闊論之時。
柏林的菩提樹下大街,則呈現出一種德意志式的嚴謹與肅穆。
雖然叫這個名字,但其實沒有菩提樹,只有四行椴樹。
這裡是柏林第一大道,書店林立,是德語世界文化的心臟。
盜版大亨雷克拉姆為了他這場「洗白」之戰,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他旗下的特約經銷點,櫥窗擦得一塵不染,裡面只擺放著一本書。
裝幀精美到無可挑剔的德文版《約翰,克里斯朵夫》。
當然平價本也是有的,這位盜版大亨還沒有狂妄到那種程度。
封面上,除了米歇爾的名字和書名之外。
最顯眼的位置,赫然印著一行燙金小字:「由倫敦約翰.默里先生唯一正版授權,雷克拉姆出版社榮譽出版」。
好似那些不堪的過往,都被正版授權的大字所洗刷了一般。
而柏林的讀者們,更是在字裡行間感受到了某種熟悉的精神共鳴。
雖然米歇爾的名字在德國並不出名,但還是有不少上流人士聽過這個在倫敦和巴黎火爆到不行的名字。
再加上雷克拉姆的推廣力度,這本書很快引起了關注。
所以,雖然沒有倫敦和巴黎那種大排長龍的場景,但依然有不少讀者第一時間讀到了這部作品。
主角那德國式的固執、對音樂的狂熱、與整個庸俗世界的對抗,深深地觸動了他們。
「這不僅僅是一部小說。這是貝多芬精神的悠長迴響。」一位讀者在書店門口的留言簿上寫道。
「全歐洲同步發售?這或許預示著一個大時代的到來,一個思想可以跨越國界的時代。」
同時,在柏林大學,還在大二的卡爾.馬克思也讀到了這本書...
19歲的他,去年剛剛從波恩大學轉學,如今在柏林大學讀法律。
今年的他,在情感上可謂是頗為得意。
他和家鄉特里爾的貴族少女燕妮,馮,威斯特華倫正在熱戀之中,去年就已經秘密地訂下了終身。
(卡爾與燕妮的合影)
事實上,卡爾和燕妮真的是真愛了。
燕妮出身普魯士貴族,是個地地道道的貴族小姐。
她不僅被稱為特里爾最美的姑娘,更是聰慧過人,懂多門語言,追求者多到數不過來。
而卡爾出生在猶太裔律師家庭,小了燕妮足足4歲。
兩家是鄰居,自幼相識,互相傾慕。
可以算是青梅竹馬了。
所以就在去年夏天,18歲的卡爾從波恩大學回家度假,就向22歲的燕妮求婚了。
兩人瞞著雙方父母,秘密私定終身。
去年十月,卡爾轉學到了柏林大學,兩人從此開啟了長達七年的異地戀。
只能依靠情書維繫感情,光是情書就寫了三大本..
在情書中,卡爾簡直變成了浪漫主義詩人。
和後來《資本論》中的冷峻簡直判若兩人。
他是這樣寫道的:「你是我的星辰、我的太陽、我的一切」。
而燕妮更是頂著家族壓力與流言,拒絕了不少貴族的求婚。
放到後世,這樣的情況都要被催婚。
在那個年代,燕妮的壓力可想而知..
這一等就是七年。
直到燕妮29歲了,兩人才正式結婚。
兩人在家鄉特里爾舉行了樸素婚禮。
然而,結婚後等待著燕妮的就是和卡爾一起跑路流亡..
沒多久他們就遷居巴黎,幾年後又被驅逐到布魯塞爾。
最後更是只能跑路倫敦....
患難見真情,兩人的感情沒有隨著困境而變質。
相反,感情更加堅定。
當時的卡爾可以說是很窮了,全家經常因為欠房租被趕,一度靠典當燕妮的貴族銀器度日。
卡爾甚至自嘲:「《資本論》的稿酬不夠抽雪茄」。
燕妮更是付出了許多。
她從貴族小姐變成了窮主婦,不光操持家務、與債主周旋、還要照顧兒女。
卡爾寫作時,她更是謄寫潦草手稿、核對引文、充當第一讀者,是《資本論》的「幕後編輯」。
恩格斯甚至稱她為「馬克思的靈魂伴侶與革命戰友」。
燕妮完全理解並支持卡爾的理想,兩人在流亡中始終三觀契合、深情不減。
1881年,燕妮因肝癌去世。
卡爾也因此接近崩潰,健康急劇惡化。
他說「摩爾(他的暱稱)死了」。
一年後,卡爾在倫敦寓所去世了。
兩人同葬在倫敦海格特公墓,墓碑刻著卡爾最著名的那句話:「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言歸正傳,此時的卡爾和後來的那個他還是不太一樣的。
此時的卡爾,不光有些叛逆和浪漫,還喜歡決鬥。
有一次,他在擊劍決鬥中被砍傷右眼上方,留下永久的疤痕。
還好他晚年大鬍子剛好遮住了。
卡爾花錢更是大手大腳,一學期就花光父親給的錢,還欠了一屁股債。
普通普魯士大學生一學期正常開銷大概300塔勒。
而卡爾一學期直接干到了700塔勒,甚至還欠債了。
至干為什麼花那麼多呢?
首先是卡爾本來花錢就大手大腳,還喜歡請客,他這輩子就完全沒有記帳的習慣..
其次是波恩大學確實學風鬆散、自由散漫,當時的德國大學又流行喝酒....
以至於他天天和同學喝酒、聚會,這些可都是高頻開銷。
當然,最主要是他和燕妮戀愛了呀。
無論什麼時代,談戀愛都是頗為燒錢的..
嗯.......偉人年輕時候也這樣..
現在知道為什麼要轉學了吧?
卡爾的父親本來想讓兒子子承父業,看到這能不被氣炸嗎?
不掏出七匹狼,上演一出父慈子孝就不錯了。
他覺得這是波恩大學學風散漫導致的,於是勒令卡爾轉學..
沒辦法,卡爾現在還是全力倚父的階段,只能聽爸爸的話。
只能和燕妮異地了。
不過事實上,這也確實改變了卡爾一生的命運。
柏林大學是普魯士最高學府,法學權威雲集,比波恩更適合學法律。
更重要的是柏林還是黑格爾哲學的大本營,黑格爾曾在此講學,影響巨大。
在柏林,他開始接觸並深深熱愛上了哲學......繼而影響了他後續的道路..
在同學的推薦下,卡爾接觸到了《約翰.克里斯朵夫》。
這本書一下子打動了他。
克利斯朵夫眼裡巴黎的浮華市儈、金錢綁架藝術的風氣、中產階級的麻木苟且,精準戳中了卡爾對普魯士小市民、官僚社會、精神平庸化的厭惡。
而那種天才個體對抗世界的掙扎,更是讓他產生了深深的共情。
事實上,卡爾覺得自己正在對抗著這一切。
僵化的課程、保守的社會、家庭的期待......都讓他壓力山大......
只有燕妮和哲學是他的解藥。
更重要的是,他從這本書中看到了自己正在苦讀的黑格爾哲學。
在黑格爾哲學看來,普通人只是被動活著,隨波逐流。
而克利斯朵夫這種天才,則是精神覺醒的個體。
在卡爾看來,書中這個音樂家,不僅僅是單純的天才,他更是時代精神被迫尋找自我的產物。
腐朽、庸俗拜金、精神麻木的歐洲,壓抑著精神的自由,於是精神便誕生出這樣一個反抗者。
而克利斯朵夫的音樂更是絕對精神的語言,用來衝破社會的僵化、藝術的商品化與民族的狹隘。
於是,卡爾在心中默默做出了評價:
這是一部偉大而真誠的書。
它剖開了整個歐洲文明的潰爛。
主角以孤絕的意志反抗時代的沉淪,這份不屈,值得一切的敬意。
但作者困在純粹精神的牢籠里。
以為僅憑一顆高貴的靈魂、一件藝術的作品,就能治癒社會的弊病。
殊不知,扭曲的世界,從來不是靠聖人的忍耐與超脫拯救的。
精神的枷鎖,根植於物質的枷鎖。
它是一曲壯麗的個人悲歌,卻不是通往解放的道路。
想到這裡,年輕的卡爾激動不已。
他要為這本書寫上一篇評論!
而在音樂之都維也納,這本書的到來,則激起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迴響。
維也納,聖史蒂芬大教堂廣場。
這裡的空氣中,永遠瀰漫著咖啡的濃香和若有若無的音符。
如今的維也納其實是在高壓的統治下,不少密探遍布這座城市。
儘管宮廷審查官曾對書中某些批判性的段落心存疑慮。
但在默里強大的人脈運作和全歐洲同步發行的巨大聲勢下,書稿最終還是順利過關。
在著名的克拉默咖啡館裡,幾位小有名氣的作曲家正圍坐一桌,傳閱著一本剛剛買到的《約翰.克里斯朵夫》。
「米歇爾抓住了音樂的靈魂!他沒有寫音符,但他卻寫出了一切聲音的本質!」
「那種從苦難中掙脫的英雄氣概,這正是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內核!」
「而且,上帝啊,維也納竟然沒有比倫敦晚一天拿到書!這簡直是出版界的奇蹟!我感覺自己和全歐洲的藝術家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
就連那些最保守的奧地利官員,也不得不承認。
「默里書局正在用這種方式,建立一個超越國界的文化帝國。」
當夜幕降臨,歐洲大陸的喧囂也終于歸於沉寂。
無數盞燈火下,人們正翻動著同一本書,為同一個靈魂的命運而牽動心弦。
倫敦,阿爾伯馬爾街,默里書局。
默里獨自一人站在辦公室里,他沒有點燈。
月光打亮了那張歐洲地圖。
在這一刻,默里能看到在這一刻無窮盡的遠方、無窮盡的人們,都和《約翰.克里斯朵夫》有關...
在巴黎,有人在為克里斯朵夫的孤獨而流淚。在柏林,有人在為英雄不屈的意志而振奮。在維也納,悠揚的琴聲中融入了新的共鳴。
他做到了。他完成了一件前無古人,甚至可能後無來者的壯舉。
默里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說道。
「鐘聲響了。全歐洲,都在聽我們的聲音。」
他的聲音里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後的豪情。
可以說,《約翰.克里斯朵夫》的出版,讓默里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太多的遺憾了。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在回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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