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魔改的精神分析

  第150章 魔改的精神分析

  研討會當天,皇家內科醫師學會的大廳座無虛席。

  這個平日裡人並不算多的會場,此刻卻擠滿了來自英國各地的醫生學者。

  甚至還有一些米歇爾的粉絲..

  畢竟米歇爾總體還是比較低調的,能見到的機會並不算多。

  哈爾福德爵士坐在主席台中央。

  他的左右兩側,分別是哈德森教授和康納利醫生。

  托馬斯醫生則坐在台下第一排。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會兒。

  米歇爾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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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場的氣氛開始有些凝重了。

  米歇爾不會怕了不敢來吧?

  這倒也情有可原,畢竟他只是個寫小說的....

  怎麼敢來這個匯聚了全英國醫學精英的場合演講...

  台上有不少人甚至已經開始這麼想了。

  哈德森教授不時地看一眼大門。

  他的臉上則帶著一種不耐煩的神色。

  而康納利醫生則顯得有些緊張。

  他時不時地看向托馬斯醫生,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終於,大廳的厚重橡木大門被緩緩推開了。

  來人正是米歇爾。

  他身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讓原本竊竊私語的會場,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米歇爾環視一周,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他沒有被這陣仗嚇倒,反而透出一股鎮定。

  米歇爾徑直走向哈爾福德爵士身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見到米歇爾到場了,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哈爾福德爵士拿起了木槌,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

  木槌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各位同仁,女士們,先生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歡迎大家參加今天的皇家醫師學會醫學研討會。」

  「今天,我們有幸邀請到了,近期以一篇《象棋的故事》引發廣泛討論的米歇爾先生,來與我們共同探討精神疾病的本質。」

  他看向米歇爾,微微頷首。

  「米歇爾先生,感謝您的到來。」

  米歇爾也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

  「在米歇爾先生開始他的闡述之前。」

  哈爾福德爵士繼續說道。

  「我們先請一位在精神疾病領域有著深厚造詣的學者,提出他們的疑問和看法。」

  他的目光落在哈德森教授身上。

  「哈德森教授,你先請。」

  哈德森教授的眼神銳利,看著米歇爾像是看待異端一樣。

  他先是強調了「器質性病變」和「體液失衡」在精神疾病發病機制中的決定性作用。

  接著,哈德森教授的目光掃過了米歇爾,語氣中帶著輕蔑。

  「米歇爾先生雖然在文學上取得了成功,但他對精神疾病的描述,在醫學上卻存在著諸多謬誤。」

  「您的《象棋的故事》描繪了一個人在極端隔離的環境下,精神出現分裂的現象。」

  「對此,您認為這種精神分裂的解剖學依據在哪裡?」

  他故意拋出了一個棘手的醫學問題。

  哈德森教授當然知道米歇爾是一個小說家,對醫學一竅不通。

  他想用這個問題,直接將米歇爾打回原形。

  哈德森教授的話語剛剛落下。

  台下的不少醫生都露出了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這個問題,確實是直擊要害了。

  米歇爾則不慌不忙。

  他沒有直接回答哈德森教授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教授,您解剖過那麼多大腦,請問您切除哪一塊組織,治好過哪怕一位精神病患?」

  米歇爾的反問,簡單而直接,卻把哈德森教授精心構建的專業壁壘一下子打破了。

  大廳里陷入了寂靜,所有人都被米歇爾的反擊驚住了。

  哈德森教授的臉色更是漲紅了起來。

  米歇爾的問題一針見血,直指現在醫學界在精神疾病治療上的困境。

  雖然他們能夠解剖大腦,能夠識別出一些病變,但卻從未真正找到治癒精神疾病的方法。

  有醫生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他們意識到,米歇爾的反問,並非無的放矢。

  米歇爾沒有給哈德森教授喘息的機會。

  他趁機拋出了他思考已久的理論。


  米歇爾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清晰而有力。

  「人,不僅僅是一個由血肉骨骼組成的軀體,它更是一個擁有思想和情感的獨立個體。」

  「我在作品裡所描繪的精神分裂,並非指大腦的某個區域出現了病變,而是指一個人的思想,在極端壓抑和虛無的環境下,為了自我保護,而產生的自我對抗。」

  「試想一下,當一個人被剝奪了所有的外界刺激,被囚禁在一個絕對空無的環境裡,沒有聲音,沒有閱讀,沒有交流。

  「他的思想該如何發展?」

  米歇爾的目光掃視全場。

  「它會成為他的天堂,還是地獄?」

  「你這是強詞奪理!」

  哈德森教授怒聲反駁道。

  「我們現在無法找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那麼教授,您的意思是?」

  米歇爾語氣平靜,言語上卻步步緊逼。

  「在您找到病灶之前,所有精神病患的痛苦,都只能被歸結為器質性病變,而他們的心靈掙扎,則一文不值?」

  「既然沒有找到,那顯然,把精神問題全部歸咎於大腦器質性的病變是不負責任且不合理的。」

  「這也是我今天想分享給大家的。」

  「在我看來,強烈的情緒,比如悲傷、恐懼、羞恥,並不會隨事件消失,而是殘留在大腦深處,持續刺激,形成病態。

  許多不明原因的憂鬱、驚厥、心痛,並非體質虛弱,而是過去情緒的持續作用。」

  米歇爾這段話剛剛落下,就激起了全場的驚呼。

  米歇爾這段話,聽上去是那麼的新奇,並且聽上去頗有道理。

  而且好像還有些全新的東西蘊含在裡面...

  畢竟,此時的醫學界還是承認情緒致病的。

  事實上,這段所謂的「情緒殘留理論」,正是米歇爾對精神分析理論進行的魔改。

  對應著精神分析理論的潛意識與心靈創傷.

  弗洛伊德都還要幾十年才出生。

  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太多則是瘋子了..

  他需要用現在醫學界能夠接受的理論來闡述。

  「當然,我並非否定解剖學的重要性。」

  米歇爾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緩和了一些。

  「解剖學讓我們對人體的構造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但人類的精神世界,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

  他站起身,走到了講台中央。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帶著一種能夠感染人心的魔力。

  「我更傾向於認為,精神疾病,很多時候並非單純的器質性病變,而是心理創傷的體現。」

  「它是一種心靈的疾病,是靈魂的哀嚎。」

  「就像《象棋的故事》中的B博士一樣,為了對抗這種虛無,他的大腦會本能地尋求刺激,構建一個虛擬的世界。」

  「而在這個世界裡,他會將自己分裂,進行自我對抗,最終陷入瘋狂。」

  米歇爾的這番話,如同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許多醫生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精神疾病。

  「所以,我斗膽提出一個觀點。」

  米歇爾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他直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在當今的瘋人院裡,普遍存在的冷水浴、鐵鏈捆綁、以及放血療法,這些所謂的「治療」,非但不能治癒病人,反而是在加重他們的痛苦,加速他們的精神崩潰。」

  「這些殘酷的手段,本身就是加重精神分裂的罪魁禍首!」

  此言一出,會場裡頓時炸開了鍋!

  保守派的醫生們一下子群情激憤。

  他們紛紛站起身,指責米歇爾。

  「一派胡言!」

  「你一個外行人,竟然敢質疑我們行之有效的治療手段!」

  「你有什麼證據嗎?!」

  「這完全是信口雌黃!」

  哈德森教授更是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他指著米歇爾,怒不可遏。

  「你這是在胡說八道,是在破壞醫學界的權威!」

  康納利醫生則激動地站起身,試圖為米歇爾辯護。

  「米歇爾先生說得有道理!我們確實應該重新審視我們的治療手段!」

  會場徹底陷入混亂。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菜市場一般。

  哈爾福德爵士的眉頭緊鎖。

  他拿起木槌,用力地敲擊著桌面。

  然而這股混亂,卻怎麼也無法壓制住。

  米歇爾站在講台中央,他沒有被這股混亂所影響。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些激動的面孔,默默等待著。

  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米歇爾知道,他需要一個更具說服力的證據。

  一個能夠讓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證據。

  他看向托馬斯醫生笑了下,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大廳那扇厚重的木門,再次被緩緩推開。

  一道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門外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考究禮服的紳士。

  他的出現,讓原本混亂的會場,再次陷入了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紳士。

  這是誰?

  雖然他們並不認識這位紳士,但他的氣度風采卻讓他們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這位紳士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徑直走向了講台。

  當他走到米歇爾身邊時,他微微頷首,向米歇爾致意。

  米歇爾也回以一個微笑。

  隨後,這位紳士面向在場的所有醫生,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各位,我是約翰.珀西瓦爾。」

  此言一出,會場裡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珀西瓦爾!

  這個名字,對於在場的大多數醫生來說,並不陌生。

  托馬斯醫生筆記里寫的正是他。

  他是前首相斯賓塞.珀西瓦爾的兒子,一位身份顯赫的貴族。

  值得一說的是,這位首相也是英國歷史上唯一在任遇刺身亡的首相..

  說來這哥們也挺慘的。

  他在下議院大堂準備出席樞密令調查聽證會時,被商人約翰.貝林漢姆近距離槍擊胸部,當場身亡,年僅49歲。

  至於為什麼槍擊他呢?

  貝林漢姆曾在俄國被非法監禁,回國後政府拒絕賠償與救助,所以他才刺殺首相泄憤。

  其實這真不關首相的事......更何況當時英國和俄國還斷交了...

  言歸正傳,珀西瓦爾的出現之所以那麼讓人震驚。

  還是因為他是一個被醫學界判定為「瘋子」的人。

  哈德森教授的臉色,此刻已經不是鐵青,而是慘白。

  他怎麼也想不到,米歇爾居然能把珀西瓦爾請到這裡來!

  珀西瓦爾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只是平靜地講述著自己的經歷。

  「幾年前,我因為一些奇怪的舉止,被家人送進了泰斯赫斯特瘋人院。」

  他的聲音里只有一種超然的平靜,似乎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在那裡,我被單獨關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裡。」

  「連看守和護工,都被嚴格禁止與我說話。」

  大廳里,鴉雀無聲。

  許多醫生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們從未想過,瘋人院裡的治療,居然是這樣的。

  「漸漸地,我開始感到時間變得模糊,空間變得扭曲。」

  珀西瓦爾繼續說道,他的語氣里,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我不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我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我被拋入了一個絕對的虛無之中,那種孤獨,那種壓抑,幾乎要將我徹底吞噬。」

  珀西瓦爾的講述,強有力的衝擊著在場眾人的認知。

  他們聽著這個被醫學界判定為「瘋子」的人,用極其嚴密的邏輯,優美的修辭,講述著自己在瘋人院裡被當成野獸對待的經歷。

  以及他如何在腦海中分裂出自我來抵抗這種壓抑....

  一個被醫學界判定為「瘋子」的人,此刻卻比在場所有醫生都要理智清醒。

  事實勝於雄辯。

  這種強烈的衝擊,徹底擊潰了保守派的防線。

  孰是敦非,已經很明顯了。

  康納利醫生激動極了,眼神裡帶著一種勝利的喜悅。

  托馬斯醫生則緊緊握住了拳頭,他的臉上,充滿了對米歇爾的敬佩。

  不愧是米歇爾!

  而哈爾福德爵士的目光,則落在珀西瓦爾身上。

  他深知珀西瓦爾家族的政治影響力。

  他的證詞,不僅僅是一個病人的控訴,更帶著別的味道。

  心中做出了權衡後,這位會長果斷地站起身。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率先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大廳里迴蕩。

  哈爾福德爵士的掌聲,如同一個信號。

  緊接著,康納利醫生、托馬斯醫生,以及一些年輕的醫生們,也紛紛鼓起了掌。

  掌聲越來越熱烈,最終匯聚成一股洪流,席捲了整個會場。

  哈德森教授看著這一幕,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最終,他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臉上寫滿了失魂落魄。

  哈爾福德爵士走到了講台中央,他面向米歇爾和珀西瓦爾,真誠地說道。

  「米歇爾先生,珀西瓦爾先生,感謝你們為我們揭示了人類精神世界的真相。」

  他看向在場的所有醫生,聲音洪亮而有力。

  「各位同仁,我們不能再固步自封。精神疾病的治療,需要我們重新審視,重新思考。我們需要更為人道、更為科學的方法。」

  「我以皇家內科醫師學會會長的名義,認可米歇爾先生小說中的醫學價值!並且,我提議,成立一個精神病患權益與療法委員會」。」

  「這個委員會,將致力於研究精神疾病的非器質性病因,並探索更人道、更有效的治療方法。」

  「同時我提議,由米歇爾先生,擔任這個委員會的特別顧問!」

  這個提議,讓整個大廳再次沸騰起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皇家內科醫師學會,這個英國最權威的醫學機構。

  正式認可了米歇爾小說中的醫學價值,並且將以實際行動,推動精神疾病治療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