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如何愛你?》
威廉四世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這個提議有些強人所難。
即便是英國最頂尖的詩人,也不可能說來一首就來一首。
否則的話,那就不是寫詩了,而是念經。
他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興致上來了,想給這個自己頗為欣賞的年輕人一個展示的舞台。
可別因為難度太大,而把場子搞砸了....
國王陛下的腦袋飛速運轉,再次靈機一動。
他環顧全場,視線最終落在了那個剛剛到場,便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公爵小姐身上。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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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四世清了清嗓子。
「當然,憑空創作確實有些困難。」
他大手一揮,指向了那位身著月白色長裙的伊芙娜小姐。
「那就以我們今晚宴會上最耀眼的明珠,伊芙娜小姐為題,如何?」
國王的臉上洋溢著一種自得的笑容。
「米歇爾先生的那首《當你老了》寫得如此動人,想必再來一首,也並非難事吧?」
這番話,在他自己聽來,是給米歇爾找了個台階,大大降低了難度。
命題作文總比自由發揮簡單吧,更何況還是寫一位絕世美人,靈感這不就噌的一下來了嗎?
自己年輕時候要是遇到這樣的美人,靈感簡直爆棚好吧。
然而,這番話落在真正的行家耳朵里,卻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華茲華斯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些許波瀾。
他努力憋著,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國王陛下這哪裡是幫忙,這分明是把埋葬米歇爾的坑又挖深了幾分。
詩歌創作本就極難,原先沒有指定主題,還可以用過往創作過的作品。
現在變成了指定主題的命題作文,而且主題還是一個活生生、身份尊貴的貴族小姐。
不僅適用的作品少了很多,最難得還是分寸的拿捏...
這其中的分寸拿捏,簡直比寫一首普通的抒情詩要難上百倍。
寫得太淺薄,是輕浮。
寫得太露骨,又是冒犯。
寫得太疏遠,又顯得敷衍,完不成國王的要求。
這簡直是在鋼絲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說實話,就連他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華茲華斯重新審視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他現在倒是真有些好奇了。
這個年輕人,要如何應對這個死局?
在場的都是貴族居多,懂行的人還是不少的。
大家都明白這對米歇爾而言難度反而更大了。
全場的氛圍也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賓客的視線在米歇爾和那位伊芙娜小姐之間來回移動,充滿了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
對於威廉四世的靈機一動,他們還是相當支持的。
這下可比單純的作詩有意思多了。
反正詩歌不是他們寫,出醜的也不是他們。
他們只要負責吃瓜就行。
無論結果如何,這都將成為這幾天,乃至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倫敦社交圈最熱門的談資。
那位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伊芙娜小姐,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姿態。
但她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里,也掠過了一絲訝異。
伊芙娜顯然也沒料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成為全場的焦點。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感或羞怯,只是平靜地看著米歇爾。
甚至還帶有一絲好奇。
她也想知道,這個現在倫敦最炙手可熱的年輕人,會寫出什麼樣的詩句來形容自己。
米歇爾感覺無數道目光匯聚在自己身上。
他當然明白國王是好心。
只是這份好心,確實辦了壞事。
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詩篇。
寫美人的詩?
那簡直太多了。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不行,這太中式了,這些英國佬聽不懂。
最終,米歇爾的視線落在了伊芙娜那張完美到近乎不真實的容顏上。
那份驚人的美麗之下,似乎還潛藏著沉靜與智慧。
一首詩,悄然浮現在了他的心頭。
一首在英語世界裡,堪稱情詩巔峰的作品。
一首由一位女詩人寫下的,獻給她愛人的不朽篇章。
雖然用在這裡,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但此刻,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米歇爾定了定神,朝著伊芙娜小姐的方向,再次微微躬身。
這個動作,讓全場的氣氛又沸騰了一分。
他居然真的要開始了!
伊芙娜小姐是米歇爾的繆斯嗎?
這個名滿倫敦的年輕人居然真的有了靈感!
米歇爾抬起了頭,視線越過重重人群,與那位伊芙娜小姐目光遙遙相對。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種深沉而溫柔的磁性。
似乎不是在朗誦,而是在愛人耳畔低語。
「我如何愛你?」
僅僅是一個問句,卻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那顆想吃瓜的心。
這首詩歌的開頭,太直接,太熾熱了!
數不清的目光,在米歇爾和那位伊芙娜小姐之間來回穿梭。
那位伊芙娜小姐,似乎也沒有那麼平靜了,她的睫毛細不可聞地顫動了一下。
米歇爾沒有停頓,他完全沉浸在了詩歌的情感之中。
用一種深情的語氣繼續念了下去。
「讓我一一細數。」
「我愛你,愛到我的靈魂所能觸及的深度、廣度和高度。」
「在那目不能及的地方,探尋存在的盡頭與理想的恩典。」
大廳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幾句詩里所蘊含的,那種超越了世俗的愛意所震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表白,而是在探討一種愛情的哲學。
華茲華斯的表情,第一次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他那副看好戲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專注傾聽的神情。
僅僅是開頭,他就聽出了不凡。
好的立意就贏下了一半,從米歇爾的開頭來看,這首詩歌的立意簡直高得不能再高。
這很可能是一首傑作!
米歇爾的聲音在燈火輝煌的大廳中繼續迴蕩。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將人們從喧囂的宴會拉入到了一個純粹由情感構築的世界。
「我愛你,如同每日最安靜的需求,在陽光與燭光之中。」
伊芙娜小姐那雙湛藍湖水般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清晰的波瀾。
從小到大,她見過了太多用華麗辭藻堆砌的奉承,聽過了太多浮於表面的讚美。
但從未有一首詩,能像這樣,將愛意描繪得如此具體,又如此深刻。
那不是對她容貌的歌頌,而是對一個完整生命體的全然接納,是在陽光下的陪伴,也是在燭光里的相守。
「我自由地愛你,如同人們為正義而奮鬥。」
「我純潔地愛你,如同人們在讚美前卸下防備。」
聽到這裡,遠處的維多利亞公主,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摺扇。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大廳中央的男人,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自由與純潔,這正是她被「肯辛頓體系」牢牢束縛的生命中,最渴望而不可得的東西。
這首詩,簡直說出了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吶喊。
怎麼會有人不渴望陽光與愛呢?
而華茲華斯,這位大英詩壇的泰山北斗,此刻的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臉上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作為十四行詩的大家,他怎麼會聽不出來?
這正是一首完美的彼特拉克體十四行詩!
和莎士比亞體不同,彼特拉克體前八行鋪陳情感,後六行升華主題。
格律嚴謹,韻腳工整,對仗精妙!
所謂的十四行詩正是英文詩歌最為正統的格律詩。
他還以為米歇爾將拿出一首所謂的「自由詩」,卻沒想到是這樣精巧的作品。
但比這完美的形式更可怕的,還是詩歌的內容。
它將愛情從單純的男女之情,提升到了與正義、信仰、生命乃至死亡同等的高度,將個人情感升華為了人類共通的精神信仰。
這種寫法,這種氣魄,讓他想起了文藝復興時期的那些巨匠,甚至想起了莎士比亞!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這是他即興發揮的,那華茲華斯覺得他這輩子簡直是白活了米歇爾的朗誦還在繼續。
詩歌裡面那份無比真摯的情感,也在反覆的鋪墊中達到了最高峰。
「我愛你,用我昔日的悲傷里全部的激情。」
「我愛你,用我童年的信念。」
「我愛你,用那似乎會隨著失去的聖徒而失去的愛。
「我愛你,用我全部的生命,呼吸、微笑和眼淚。」
整個大廳,所有人都放低了呼吸聲。
完全沉浸在這首詩所營造的無比磅礴的情感之中。
那些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貴族,臉上的戲謔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動容與震撼。
詩歌和古典文學教育是他們從小的必修課。
從幼年起,他們就要系統地學習拉丁語、希臘語。而課程的核心正是詩歌。
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也能寫上還不錯的十四行詩和敘事詩。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加震撼。
更何況,在完美的韻律之下,他們還能感受到那份真摯、深沉、足以超越生死的愛意.
在詩歌的最後,米歇爾的聲音變得輕柔起來。
但語氣卻又無比堅定,為整首詩畫上了完美的句點。
「而且,倘若上帝願意,我死後將更加愛你。」
詩句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整個聖詹姆斯宮的宴會廳,都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足足過了好幾秒鐘。
「啪!啪!啪!」
國王威廉四世率先用力地鼓著掌。
他的臉上,滿是驚喜與讚嘆。
「好!太好了!」
「這簡直是.......簡直是我聽過的最偉大的情詩!」
國王的掌聲和讚美,如同一個信號。
下一秒,雷鳴般的掌聲席捲了整個大廳。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向米歇爾致以最熱烈的掌聲。
那些貴婦們,眼眶泛紅,用手帕輕輕擦拭著眼角。
而那些紳士們,則用一種包含了敬佩與嫉妒的複雜神情看著他。
如果說《當你老了》讓米歇爾成為了一位知名的詩人。
那麼今晚這首《我如何愛你?》,則直接將他推上了神壇。
甚至還得到了國王陛上的認可,這可比什麼都重要。
沒有人不識趣的提出反對意見。
開玩笑,國王陛下都這麼說了,誰沒點眼色啊。
華茲華斯也跟著鼓起了掌。
他的掌聲並不響亮,但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鄭重。
他看著米歇爾,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疏離與審視。
只剩下純粹的,一個詩人對另一個詩人的欣賞與認可。
他知道,自己之前看走眼了。
這個年輕人,絕非那種曇花一現的幸運兒。
而是文學史上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用世俗的觀念是無法衡量這些偉大的天才的!
畢竟,在大英,要麼不出天才,要麼就出絕世天才。
例如艾薩克.牛頓,再比如那位文學奧林匹克山上的宙斯—莎士比亞。
這位米歇爾先生擁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深邃情感,和足以駕馭這種情感的天縱才華。
大英詩壇已經沉寂了太久,或許真的要迎來一個新的時代了.
而另外一位主角,伊芙娜小姐則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沒有鼓掌,只是靜靜地看著米歇爾。
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眸里,流動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米歇爾在一片掌聲和讚譽中,再次向眾人鞠躬致意。
「米歇爾先生!」
威廉四世大笑著走過來,又一次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
「你真是個天才!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這位國王陛下此刻興奮極了。
他已經能夠想像,今晚這一幕,必將作為一樁美談,被記錄在王室的檔案里,被記載在史冊上,流傳後世。
而他,威廉四世,就是這位天才詩人的發現者和伯樂!
畢竟到了他這個年紀了,名垂青史這四個字比什麼都重要。
周圍的貴族們紛紛圍了上來,爭相向米歇爾表達著祝賀與讚美,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
米歇爾禮貌地從容應付著,但被這麼多人圍著,還是讓他感覺有些疲憊。
他找了個藉口,從人群中脫身,走到了宴會廳旁的一個小陽台,想透透氣。
夜風微涼,吹散了室內的燥熱和喧器。
米歇爾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花園裡的夜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晚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而且,效果似乎好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正想著,身後卻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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