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被熱氣球征服的倫敦
倫敦的黎明，總是帶著一股濕冷的煤煙味。
但這幾個月，對於倫敦城裡成百上千的報童來說，這股味道里還帶著銅便士的香甜氣息。
這無疑歸功於《倫敦快訊》，這份報紙簡直好賣到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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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童們都知道，這份曾經不起眼的小報，正是因為一位名叫米歇爾的先生，已經成了全倫敦最炙手可熱的報紙。
拿到《倫敦快訊》，就代表著不愁賣。
所以天還沒亮透，報社的分發窗口就已經擠滿了焦躁等待的學徒以及跑腿的男孩。
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窗口。
「都別擠！排好隊！」
管事的大嗓門在清晨的寒風中飄蕩，但他自己臉上也掛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今天，有米歇爾先生的新作。
這意味著今天的報紙會像黃油麵包一樣。
不，比黃油麵包賣得還要快！
當第一疊散發著新鮮油墨香氣的報紙被搬出來時，人群一下子騷動了起來。
「給我五十份！」
「我要一百份！」
一個名叫比利的小個子報童，在人群中被擠得東倒西歪。
他一頭金色的捲髮，臉龐稜角分明，眼睛亮閃閃的，鼻頭凍得通紅。
和別的報童不同，比利頗有些頭腦。
通常在這個年代，大部分報童都是在報販手底下二次分發。
本就不多的利潤還要抽一手..
比利則不一樣，他願意一大早就來《倫敦快訊》的窗口排隊。
這樣掙得也能夠多一些...
此刻，他緊握著手裡的十幾枚先令有些著急。
今天能搶到多少份報紙，意味著今晚家裡生病的妹妹的伙食情況。
可憐的珍妮，已經一個月沒吃到肉了..
每天連黑麵包都不一定能有..
眼看著前面的學徒一個個心滿意足地抱著報紙離開，比利簡直心急如焚。
可他也只能耐心等候，那些敢於破壞秩序的人一份報紙都別想拿到呢.
輪到他時，管事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
「還剩最後兩百份，你要多少？」
「我......我全要了！」
比利咬了咬牙，把所有的錢都拍在了桌子上。
「小傢伙，你還蠻有眼光咧。」
「拿著去吧，今天有米歇爾先生的作品，估計沒多久就賣光啦。」
管事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把最後那一疊報紙推給了他。
米歇爾先生的作品！自己賭對了！
看來珍妮今晚能夠喝上肉湯了...
這個消息讓比利的精神一下子振奮了起來。
比利瘦弱的胳膊幾乎抱不住這疊報紙。
但他還是用盡全力，沖向了自己負責的街區。
果不其然，和他想像中的場景一樣，甚至更加的瘋狂。
「今天的《倫敦快訊》！有米歇爾先生的新作！」
他才剛喊出第一聲，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快，給我一份！」
「聽說有米歇爾的新故事？」
「管他什麼故事，是米歇爾寫的就行！」
人們根本不問內容，只是把便士塞進比利的手裡，從他懷裡抽走一份份報紙。
比利甚至來不及找零，有些急性子的讀者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展開報紙，就著昏暗的晨光閱讀起來。
但也有些不和諧的事情發生....
街上一位穿著體面的紳士，只看了一眼報頭，就憤怒地將報紙摔在地上。
「該死！又是《倫敦快報》！這些騙子！」
紳士氣沖沖地走了。
比利低頭一看，那份報紙的報頭和《倫敦快訊》只有一字之差，上面同樣用醒目的大字寫著「米歇爾先生最新力作」。
只不過，作者的名字是米歇爾.詹森。
這實在是讓人惱火，難怪這位紳士先生被氣成了那個樣子..
但比利心裡卻樂開了花。
連仿冒品都出來了，說明米歇爾先生的名氣已經大到了何種地步。
他心裡沒有別的想法，只希望米歇爾先生能夠一直火下去，這樣他也能夠多掙上一些不到半個小時，兩百份報紙就銷售一空。
比利感覺自己的口袋從來沒有這麼沉過。
他興奮地清點著今天的收穫，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輛華麗的馬車在他身邊停下，車窗里是一個梳著精緻髮型的女士。
「還有《倫敦快訊》嗎？我丈夫從早上就在念叨，如果我買不到，他會一整天都板著臉。」
比利攤了攤空空如也的雙手，帶著歉意地搖了搖頭：「女士，實在抱歉，已經賣完了。
女士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先生，再來一份！」
街角處，一個剛剛買到報紙的男人正揮舞著手裡的銅板，衝著另一個報童大喊，顯然是想幫朋友也帶一份。
那些還沒買到報紙的人們，臉上都流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四處張望著，尋找著下一份《倫敦快訊》.....
比利看著這番景象，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轉身，朝著報社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去看看，還有沒有可能，再弄到哪怕十份《倫敦快訊》。
托馬斯醫生最近的日子過得有些煩躁。
自從那該死的《倫敦快訊》從周報改成日報之後，他的生活節奏就徹底亂了套。
訂閱費倒是不值一提，但那種不知道米歇爾的新作何時會突然出現的感覺，讓他備受折磨。
他曾經立下規矩，在讀完米歇爾的更新前絕不接診。
可現在，他總不能為了等待一篇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小說，就把一候診室的病人晾上一整天吧。
無奈之下，托馬斯醫生只好恢復了正常的出診時間...
這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樣坐在餐桌前。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潔白的桌布上，紅茶在骨瓷杯里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他心不在焉地翻開今天的《倫敦快訊》，目光習慣性地在版面上掃視。
忽然，托馬斯醫生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在報紙頭版上，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米歇爾.勒布朗。
以及一個讓他充滿遐想的標題——《勇氣號的非洲之旅》。
冒險作品？
這一下子就抓住了托馬斯醫生的心。
誰年輕的時候沒有一個成為冒險家的夢呢？
他也曾幻想過駕駛著帆船，去探索未知的海域，發現神秘的島嶼。
米歇爾寫的，那得有多好看啊...
托馬斯醫生一下子坐直了身體，戴上了老花鏡，全身心地投入到閱讀之中。
隨著故事的展開，他似乎能看到那巨大的熱氣球「勇氣號」，在倫敦市民的歡呼聲中緩緩升空。
跟隨著弗格森博士的腳步，飛越了撒哈拉沙漠，俯瞰著尼羅河的源頭。
那些詳實的科學原理，那些對未知大陸的生動描繪，讓他完全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不再是倫敦西區一個循規蹈矩的醫生，而是一名勇敢的探險家，正翱翔在非洲廣袤的天空之上！
「咚咚咚。」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托馬斯醫生，和銀行家太太預約的時間已經過了，她在候診室里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是助手本的聲音。
托馬斯醫生從故事中驚醒，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懊惱地發現，自己又一次完全沉浸在了小說里，耽誤了工作。
他看了一眼報紙，故事似乎已經進行到了一個緊張的關頭，「勇氣號」遭遇了風暴，情況萬分危急。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知道他們如何脫險了。
「讓她們再等一會兒。」托馬斯醫生頭也不抬地吩咐道，手指緊緊捏著報紙的邊緣。
他飛快地讀完了剩下的部分，心隨著情節的起伏而劇烈跳動。
終於，風暴過去了，「勇氣號」有驚無險。
托馬斯醫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準備看看接下來的劇情。
然而，在文章的末尾，他看到了一行讓他血液凝固的小字..
「欲知後事如何，請留意明天的《倫敦快訊》。」
什麼？
明天？
托馬斯醫生徹底呆住了。
他把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終於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居然是每日連載！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了心頭。
好處是，從明天開始，他每天都能看到米歇爾的作品了，這簡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但壞處是，這意味著他每天都將在故事最關鍵的地方被硬生生打斷，接下來的二十四個小時都要在抓心撓肝的煎熬中度過...
他之前立下的那些豪言壯語，什麼「不讀完不接診」，現在看來全成了笑話..
「啪。」
報紙被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托馬斯醫生深吸一口氣，他感覺自己的行醫生涯，將迎來有史以來最嚴峻的挑戰。
他站起身，煩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推開門走向候診室，臉上帶著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悲壯。
而這樣的場景，也在倫敦不知道多少角落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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