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說完。」
楚天青擺了擺手，打斷他。
「理想情況是理想情況，但現實得靈活處理。你之前已經禁慾五天了，對吧？」
「對。」
「五天時間不短了。精子在體內存得太久，活力會下降，畸形率也會升高。」
「再等下去，質量只會越來越差，到時候就算取出來，能不能用都是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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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明策皺起眉頭，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一層。
楚天青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繼續說。
「我讓你禁慾，是為了保證精液濃度和精子數量，不是讓你無限期憋著。」
「禁慾時間太長，老化的精子排不出去，新生的精子又上不來，反而適得其反。」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地看著羅明策。
「所以今天既然來了，而且你狀態也符合要求，那就先把精液取出來。」
「可是夫人的卵子還沒取......」
「卵子那邊不急。」
楚天青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精子可以冷凍保存。」
羅明策愣住了。
這玩意兒還能冷凍？
「那......那能冷凍多久？」羅明策下意識的問道。
楚天青抿了抿嘴，看著羅明策笑道。
「理論上說啊，可以永久保存，實際臨床里放幾十年都沒問題。」
這話倒也不算吹牛。
現代醫學，精子冷凍保存的技術已經很成熟了，在零下196度的液氮里，精子可以保存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幾十年！？」
羅明策嚇了一跳。
他原以為楚天青說的「冷凍」不過是像冬天把肉放在冰窖里那樣，存個十天半個月就頂天了。
畢竟精液這東西嬌貴得很，他在軍營里聽軍醫說過，離了身子很快就死了。
可幾十年？
羅明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真的能放幾十年？」
楚天青點頭。
「代謝完全停止，理論上講放多久都行。」
羅明策沉默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桌上那個已經取好的杯子上，眼神卻慢慢飄遠了，像是在看什麼更遠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羅明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殿下，我想到一件事。」
「你說。」
羅明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領兵打仗這些年，手底下的將士一批一批地換。戰場無情，刀劍無眼，很多年輕人......二十出頭，十八九歲，甚至十五六歲，就沒了。」
他喉結動了動。
「他們當中很多人還沒成親，沒留後。」
「家裡就一根獨苗，戰死了，香火就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老人老了連個摔盆的都沒有。」
「我以前覺得這是命，沒辦法的事。可你剛才說......精子能凍幾十年。」
他的聲音微微發緊。
「那是不是說，如果一個將士出征前，先把......那個存下來。萬一他回不來了，家裡還能用這個給他留個後？」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也覺得這個想法太過離奇。
但話已經說出口了，他索性把心一橫，目光直直地盯著楚天青。
「殿下，這種事......能辦嗎？」
屋裡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楚天青輕輕笑了一下。
「能辦。」
羅明策眼睛一亮。
「但——」
楚天青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會面臨很多問題。」
羅明策剛燃起來的熱情被澆了一下，但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您說。」
楚天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第一，技術問題。」
「精子冷凍保存不是隨便找個冰窖就能做的。需要液氮，零下196度。液氮怎麼來？儲存罐怎麼保溫？定期怎麼補充？這些都需要一整套設備和穩定的供應。」
「我現在能給個別人做，是因為用量小，自己製備一些液氮夠用了。」
「但如果要給大批將士做，量大了，我這點家底根本撐不住。」
羅明策皺起眉頭，但很快點了點頭。
「第二呢？」
「第二，倫理問題。」
楚天青放下茶杯，目光認真地看著他。
「你說將士戰死了，家裡用他存的精子生個孩子。那我問你——這個決定誰來做？」
羅明策一愣。
「自然是他父母......」
「為什麼不是妻子？」
羅明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說。
「因為......因為妻子還年輕，萬一改嫁了......」
「改嫁了就不算妻子了。」
楚天青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羅將軍，你說將士戰死了，家裡用他存的精子生個孩子。這個『家裡』，到底是誰的家？」
見羅明策不語，楚天青便繼續道。
「那是公婆的孫子，不是妻子的兒子。」
「妻子只是一個生育的工具，把孩子生下來，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然後呢？她該改嫁改嫁，孩子留給公婆？」
羅明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可如果不讓妻子改嫁......」
「不讓改嫁就更狠了。」
楚天青接過他的話，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丈夫死了，她本來可以再嫁，找個依靠，過自己的日子。」
「結果因為丈夫生前存了一份精子，公婆逼著她把『遺腹子』生下來，她就得守著一個不存在的丈夫，替一個死人養孩子。」
「你問問她願不願意？」
羅明策不說話了。
李靈芝坐在旁邊，臉色微微發白，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楚天青注意到了，聲音放低了一些，但話沒停。
「再來，就算妻子願意......但她是真心愿意，還是被『大義』壓著不得不願意？」
「丈夫為國捐軀，忠烈之後，她要是說不願意給丈夫留後，別人會怎麼看她？」
「不賢不孝？」
「沒有情義？」
「她還能在婆家待下去嗎？」
「還能在村子裡做人嗎？」
楚天青冷哼一聲。
「你以為是讓她選，其實她根本沒得選。」
羅明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忽然意識到什麼，伸手握住了李靈芝的手。
楚天青沒有看他們，繼續說下去。
「還有第三種情況，妻子願意，公婆也願意，但精子不止一份。」
「你想想，一次取精可以凍很多管。」
「萬一丈夫戰死了，公婆說『一個孫子不夠，再生一個』。」
「妻子要不要生？」
「生幾個？」
「她這輩子還要不要過自己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