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認知是有局限的

  武則天。

  他也見過。

  李世民、李治、武則天。

  楚天青在心裡把這仨人排在一起,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關係,亂得他都不願意往深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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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搖了搖頭,楚天青離開病房讓李世民他們守著。

  回到診室,楚天青靠在椅子上,又想起李治的那張小臉。

  他也好,武則天也好,不管日後如何權傾天下,翻雲覆雨,現在都不過是個躺在診床上需要他救命的孩子。

  甚至於他動動手指,都能改寫這倆人的命運。

  楚天青忽然感覺有些恍惚。

  他想到了一個人。

  易小川。

  《神話》里那個穿越回秦朝的現代人。

  那部劇他小時候看過,後來也偶爾刷到過剪輯。

  易小川拼了命地想改變歷史,想阻止那些他知道會發生的事。

  結果呢?

  他越是努力,歷史越是按照它原本的軌跡往前走。

  他想改變的一切,最終都成了歷史的一部分。

  他自己,反倒成了歷史的推手。

  那種感覺,楚天青現在多少能體會一點。

  但他又覺得,自己跟易小川不一樣。

  易小川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自己是個局外人。

  以為自己能站在歷史外面去撥弄它、修正它。

  結果到頭來,他發現自己就是歷史本身。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歷史早就寫好的那一筆。

  但楚天青不一樣。

  他不是局外人,但他也不是被歷史推著走的人。

  他知道歷史原本是什麼樣子的。

  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從他來到這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一樣了。

  別的不說,就說杜如晦。

  杜如晦的病,原本是要命的。

  按照史書記載,貞觀四年,杜如晦病逝,死的時候才四十六歲。

  這在歷史上是板上釘釘的事,一筆一划寫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呢?

  杜如晦活得好好的。

  還有突厥。

  準確地說,東突厥。本該在貞觀四年滅亡的。

  但現在呢?

  就在上個月,突厥沒了。

  被自己滅了。

  這不是假設,這是事實。

  史書上白紙黑字寫著的事,被他改掉了。

  當然還有別的事情。

  他的那些手術。

  闌尾切除,剖腹產,異位寄養......

  這些東西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

  他用抗生素,用退燒藥,用那些不屬於唐朝的東西去治那些原本會死人的病。

  這些事情,不是歷史的一部分。

  是他加進來的。

  楚天青抿了抿嘴。

  他跟易小川最大的不同就在這裡。

  易小川想改變,但什麼都改變不了。他以為自己能跳出歷史的河,結果發現河就是他,他就是河。

  而楚天青沒想那麼多,他只是該幹什麼幹什麼,結果回頭一看......

  他已經改變了。

  不是刻意的,不是處心積慮的,就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同樣......他也不知道這種改變最終會把歷史帶向哪裡。

  正想著,診室的門被推開。

  李世民走了進來,動作很輕。

  楚天青問道:「怎麼樣了?」

  「睡了。」

  李世民在他對面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燒退了一些,睡得還算安穩。」

  「那就好。」

  楚天青笑了笑。

  「老李,別擔心,幼兒急疹就這樣,看著嚇人,但說白了就是孩子的免疫系統在練兵。折騰兩三天,自己就好了。」

  李世民聽著,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但眉頭還是微微擰著,像是有話沒說。

  楚天青也沒催,等著他自己開口。

  沉默了一會兒,李世民忽然問道:「天青,我問你個事兒。」

  「你說。」

  「如果......」

  李世民斟酌了一下措辭。

  「如果今天我沒攔著太醫,照他們的法子,給稚奴發汗、清熱,會怎麼樣?」

  楚天青抬起頭,正好對上李世民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後怕,還有......殺意。

  楚天青愣了一下,隨即也是明白過來。

  李世民不是在假設。

  他是真的在後怕,後怕到想找人算帳。

  如果楚天青今天說一句「會出事」,那些給李治看診的太醫,怕是要倒大霉。

  楚天青想了想,開口道。

  「沒發生的事兒,誰也說不清楚,可能有事兒,也可能沒事兒,對了,長樂承乾他們小時候也有過高熱吧?」

  李世民想了想點頭道:「有。」

  楚天青道:「是不是也是開發汗的方子?」

  「沒錯。」

  「你看,還是個人體質問題,長樂和承乾不就沒事兒嗎?」

  楚天青笑了笑,繼續道。

  「其實發汗這個治法,本身沒有錯,風寒外感,發汗解表,這是正經路子。」

  「但稚奴這個病,不是風寒外感,是病毒感染,發汗解決不了病毒。」

  「但你要說一定會怎麼樣......我不願意這麼講。」

  「畢竟每個孩子的體質不一樣,有的孩子扛得住,有的孩子扛不住。」

  「扛住了,可能就是多遭幾天罪,扛不住......」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擺在那兒了。

  李世民眼中的殺意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一些。

  楚天青看了他一眼,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李世民現在在想什麼。

  那些太醫差點害死他兒子。

  但楚天青覺得,這事兒不能這麼算。

  「老李。」 他開口叫了一聲。


  楚天青的語氣放緩了些:「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不愛聽。」

  「你說。」

  「醫術這東西,從來都是不斷探索、不斷進步的。沒有人天生就會治病,也沒有哪個大夫敢說自己從來不犯錯。」

  「那些太醫,他們學的是傷寒、是溫病、是《內經》和《傷寒論》。」

  「在他們的知識體系里,孩子高熱不退,就是風熱襲表,就是要辛涼解表,就是要發汗。」

  「這不是他們醫術不精,是他們學的就是這套東西。」

  「你不能拿我的標準去要求他們,他們也是竭盡全力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沒錯?」

  「我的意思是,他們用的方法,在他們的認知里是對的。」

  楚天青糾正道。

  「但認知這個東西,是有局限的。」

  「但這不代表我們蠢,只代表我們還沒走到那一步。」

  「我有一些太醫們不會的東西,這是事實。」

  「但他們有很多我不會的東西,這也是事實。」

  「只不過今天這個病,剛好撞在了我會的這塊兒上。」

  「換個病,換個症候,可能我就是抓瞎的那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