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二五仔

  突利可汗的眼珠微微轉動,餘光掃過那四個仍在交談的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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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隨後他的目光投向一旁。

  那匹原本屬於百夫長的西域良駒,此刻正不安地刨著蹄子,卻並未受驚遠遁。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驟然湧上心頭。

  跑!

  只要衝到馬前,翻身上馬,憑藉這匹寶馬的腳力,融入茫茫草原,便是龍歸大海!

  他的肌肉瞬間繃緊,腳尖微微轉向那匹戰馬的方向,準備發力衝刺。

  然而,下一秒,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再次掃過那鋼鐵怪物的車頂。

  那根黝黑的槍管,就那樣隨意地架在那裡。

  方才那撕裂血肉的場景,瞬間在他腦海中重現。

  得。

  還是拉倒吧。

  真要跑,怕是死的更快。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認命般地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李世民似乎終於意識到旁邊還有個人。

  他轉過身,看著面如死灰的突利可汗,不由得嘴角微揚,泛起一絲帶著玩味的笑意。

  他緩步上前,輕笑道:「突利可汗,這草原茫茫,廣闊無邊,你我竟能在此處相逢,真是......緣分不淺啊。」

  緣分

  突利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這怕是孽緣吧,隨即他也是嘆道。

  「只能說是時也命也,大唐陛下,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處置?可汗言重了。」

  李世民聞言,不由的笑道。

  「朕,只是想請可汗移步,去朕在朔州的營中喝杯茶,敘敘舊。」

  「這塞外風沙粗糲,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朔州雖比不得長安,但一杯熱茶,總還能奉上。」

  突利可汗嘴角微微抽搐。

  喝茶?

  只怕這杯茶,不那麼好喝。

  「陛下的美意,突利心領了。只是我們草原人粗獷,喝不慣那文縐縐的茶,還是馬奶酒更對胃口。」

  這話語裡,帶著他最後一絲微弱的倔強與堅持,試圖維護一點點屬於草原可汗的尊嚴。

  聽到這話,一旁的程咬金頓時不樂意了。

  「呔!你這廝,蹬鼻子上臉啊!陛下請你喝茶是給你天大的面子,還由得你挑肥揀瘦?還馬奶酒?老子尿都沒有你喝的!上車!」

  說著,不由分說,一把攥住了突利可汗的胳膊就往車上拽。

  李世民見狀,佯裝不悅地呵斥道:「知節!注意素質!我大唐乃禮儀之邦,怎可對突利可汗如此無禮!」

  禮儀之邦?

  突利不由的翻個了白眼兒。

  誰家禮儀之邦上來就血流成河啊?

  ......

  經過之前那驚心動魄的飛坡體驗,楚天青是說什麼也不敢再讓程咬金再開車了。

  正好,俘虜突利也需要人看管,於是,程咬金便和李靖一起,一左一右,將突利緊緊『護衛』在了後排座椅中間。

  引擎聲再次響起,猛士碾過草地,朝著朔州方向平穩駛去。

  突利可汗緊繃著身體,最初的恐懼和屈辱稍稍平復後,一種難以言喻的驚詫與駭然開始在他心中瘋狂蔓延。

  這東西......太穩了!

  這是他最直觀的感受。這鐵盒子在並不平坦的草原上行駛,速度遠比最好的駿馬全力奔馳要快上數倍,但車廂內的顛簸感卻微乎其微!

  只有透過腳下傳來的持續而輕微的震動,以及窗外那些飛速倒退,模糊成片的景物,他才能確信自己正以一種超越認知的速度移動著。

  這......這究竟是何等神奇的造物?

  不需要牲畜牽引,不依賴平坦道路,就能如此平穩、如此迅捷地奔馳於大地之上。

  若是大唐軍隊都能裝備此物,千里奔襲,補給運輸,豈不如同散步一般輕鬆?

  想到這點,一股寒意頓時升起。

  程咬金似乎察覺到了突利的僵硬和驚疑,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喂,突利,感覺如何?比你在馬背上顛屁股舒服多了吧?」

  突利喉嚨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如此巨大的認知差距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車窗外。

  廣袤的草原以他從未體驗過的速度向後退去,遠處的山巒輪廓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穩定度呈現在他眼前。

  大唐......究竟得到了怎樣可怕的助力?

  最初的驚駭與屈辱在突利心中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現實的考量。

  「這東西......若要踏平頡利王庭,需要多久?」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親眼見過那鐵管噴吐的火舌,親身體驗過這鐵盒子的風馳電掣。

  頡利王庭的那些木柵、帳篷,那些引以為傲的鐵騎,在那「鬼神之力」面前,與方才被撕碎的那些衛士有何區別?

  恐怕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住!

  那麼,我呢?

  突利捫心自問。

  如今,自己精銳傷了大半,就算僥倖逃回去,面對損兵折將、實力大損的局面,頡利會如何對他?

  是趁機吞併他殘存的部眾,掠奪他的草場,還是乾脆尋個由頭,直接將他這個潛在威脅徹底除掉?

  回去,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死在自己人手裡。

  留下,或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前排的李世民。這位大唐皇帝氣度沉穩,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能駕馭如此神物,其志必然不小!

  橫掃突厥,恐怕只是第一步。

  如果......如果我現在就倒戈,將頡利的虛實、王庭的位置、各部族之間的矛盾......統統告知大唐呢?

  這個「二五仔」的想法一旦躍入腦海,就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

  是了!

  既然抵抗是螳臂當車,既然回歸突厥也未必有好下場,那為何不趁著自己還有價值,趕緊找個更強的靠山?起碼能夠保自己一命。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句他偶爾聽漢人商人說起的話,此刻無比清晰地迴蕩在心間。草原法則,弱肉強食,依附強者是天經地義!

  以前,頡利是草原上最強大的狼王,可現在......大唐皇帝和他身邊那個能駕馭鐵獸、手持神兵的年輕人,才是真正的龐然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