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博陵崔氏輸不起
大唐這環境再度給王漢上了一課,地方豪強真的太不講理了,完全不是後世的安定社會過來的人能想像的。原本他還托裴十二,給裴禮裴錢送了封信,讓他們轉交給王勃。他當時的打算是,邀請王勃來幽州,一起做煤球生意。沒想到王勃還沒來,自己就受到了博陵崔氏的全力攻擊。
此刻城牆上下,雙方都罵得氣喘吁吁。從「你殺我全家我就殺你全家」,變成了買賣奴隸一樣,扯著腦袋給對方看,你看這小子多帥,這牙口,這肌肉,我把他殺了,你家就虧大了。一個家主換一個家主,那這個家主有多大分量,你那個家主太小,換不起啊。
王漢越發覺得,雙方的對話像是在打撲克牌,我出這張,你要不要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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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崔曄又帶上來一群人,一一揪著頭髮,把他們的臉懟到城牆上介紹,首先拽出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這個認識吧?中山王晙!」
頓時城牆下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向王漢,看得王漢一臉納悶。
城頭上被扯著的少年身材挺高,脾氣很大,被崔曄扯著頭髮,毫無懼色,怒火滔天地掙扎著,可又掙不開,滿臉的屈辱。
高崇德提醒道:「中山王晙是祁縣王氏的繼承人!是你們太原王氏的人啊!」
裴十二也提醒:「其父王行果,幾年前剛剛去世,曾任長安縣尉,以孝道聞名天下。
想起來了嗎?」
這個王晙是太原王氏里很重要的中山王氏的繼承人,中山王氏的家主王行果去世的時
候,肯定太原王氏全族都會被通知到的。
「啊,不會吧?」王漢微微一驚,王晙是未來的大唐宰相啊!
這個王晙是歷史上抗擊吐蕃的名將,曾任安北大都護、吏部尚書、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直至尚書左丞相、中山郡公,是王氏的著名先祖。祁縣就是河北定州,祁縣的中山王氏,因為祖上在東漢時期出任中山太守而得名,是太原王氏最早遷入河北的分支。
王漢震驚的表情,在裴十二等人看來,倒也是很正常的,畢竟王方翼一家很早就去肅州了。太原王氏那麼大的家族,河北這邊除非特地前去拜會,否則沒碰過面很正常。但作為太原王氏幾個最重要的家族繼承人,彼此之間應該都聽說過。
「你就是王漢?哼!」崔曄看到王漢的表情,很滿意,總算有個對方要不起的了。
崔曄把身後的俘虜一個個往外揪,看到沒,這個是真定王氏的家主,認識不?你是不是該叫一聲叔父?這個是幽州王氏!這個是薊縣王氏!我給你們河北王氏的家主,都一鍋端了!
王漢的嘴唇直哆嗦,這些都是我的祖宗,我草泥馬啊!
現在被綁在城頭上的,就是當下太原王氏在河北、幽州的家主,是帝都王氏的直系祖先。要是城頭上的這些人被殺了,那歷史的變化可就太大了,王漢覺得自己這個穿越而來的靈魂,搞不好會直接消失。
王漢怒道:「還能不能要點兒臉了?」
崔曄惡狠狠道:「臉?你們太原王氏想要跟我們博陵崔氏爭奪幽州,連招呼都不打一聲,要臉了嗎?你們不講規矩,敢進河北跟我們博陵崔氏為敵,這就是結果!」
城頭上被崔曄扯著頭髮揪過去給下面看的人,自然全都十分屈辱憤怒,哭喊中夾雜著罵聲。大家差不多明白了,衝突的核心是在幽州這邊,博陵崔氏在幽州的爭奪上敗了。幽州這邊的王氏,也就是下面王漢這家,跟博陵崔氏打起來了,結果博陵崔氏吃了大虧,越打越大,博陵崔氏輸不起了。於是崔曄沒底線地把他們綁架了當人質,逼這邊的王氏讓步。
這太離譜了吧?我們太原王氏也不是好欺負的啊!頓時許多王氏家主都破口大罵,紛紛大叫著,讓城下把崔氏的俘虜殺光,自己就是死,也絕不能丟了太原王氏的臉面!
崔曄拍拍手,讓手下把所有人質的嘴巴都堵住。
王漢上前,高聲問:「你是崔曄?博陵崔氏的族長?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現在高侃和裴十二、程務挺都不說話,似平談判權莫名其妙落到自己頭上了。
王漢知道,所有的人都認為他是太原王氏子。之前王漢還覺得有一點點小誤會,但也不想解釋,因為不管是穿越前的靈魂還是穿越後的身體,他本就是太原王氏的後代。
現在更沒法解釋了,既然沒有別的太原王氏的人能做主,那就只有我來主持大局了吧。如果這時候王漢解釋,我只是一個村裡的沒有任何身份地位的王氏子,我沒法代表太原王氏,眼前這局面肯定要崩。當前唯有扯虎皮做大旗,借著太原王氏的名義鎮著博陵崔氏,才能跟崔曄對等說話。
「我要太原王氏滾出河北,滾出幽州!」城頭上,崔曄怒不可遏,表現得甚至比王漢更憤怒。
從他的角度,是太原王氏要整死他們博陵崔氏,入侵了河北。
王漢冷笑道:「我還想去天竺國玩沙子、去亞美利加烤玉米呢!你這麼牛毯,你怎麼不上天呢?」
「那就是沒得談咯?」崔曄聽不懂王漢的話,但是覺得王漢讓自己「上天」,應該是在羞辱自己,意思大概是「怎麼不從城頭跳下去」。
崔曄氣得一把拉過王晙,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這個少年雖然年輕,但是有明經出身,前途不可限量。
實在不行就見點兒血吧。
王晙被堵著嘴,滿臉青筋,鳴鳴直叫,應該是在罵街。原本他正開開心心地準備過年,忽然就被博陵崔氏綁了,而且大老遠把他從定州綁到了幽州。
博陵崔氏這是瘋了吧?王晙很憤怒,把我嘴裡的麻布扯出來,我要罵你祖宗十八代,你個下三濫,大過年的偷襲我!
但是崔曄不給他這個機會,王晙只能在心底,罵了無數聲「老王八羔子」。崔曄把王晙推得從城頭探出半個身,冷冷地望著王漢。
王漢毫無懼色,回擊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這樣比劃來比划去的,有意思嗎?」他朝著崔曄一指,「體面點兒吧!彼此都給對方留些顏面。」
王漢剛才就看出來了,其實雙方都在虛張聲勢,因為都拉出了重量級的俘虜,誰也不敢真的殺了對方的人,可是面子上又抹不開,誰都不能當眾低頭,結果陷入了僵局。崔曄戰敗了,但是他作為博陵崔氏的族長,不能當眾認輸,臉比命重要,這才是關鍵。
所以雖然事情鬧得很大,但本質上,這跟酒吧里兩撥人為了搶位子而打架,有什麼區別?不就是面上的事兒嘛。其實誰也不想真的打起來,越是有身份的人,越不想把事情搞得下不來台,只要有個拉架的,像王漢這種老闆出來,作個揖:「哥們兒我請你喝一杯,給個面子給個面子」,雙方的對話就會變成「我跟你說啊哥們兒,我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崔曄現在在城頭上孤注一擲,其實不過是想要爭取一個安全落地的機會。撕破臉?不可能的,假如演變成崔氏和王氏的全面戰爭,李治和武媚娘還不得開心到笑死。
「體面一點兒?」崔曄沉吟。
這句話看似簡單,卻似乎很有說服力。崔曄冷哼,收起刀。
一種非常獨特的腔調震懾了他的心神,他只能滾坡下驢,還能多保留一些顏面。畢竟這一戰本來就是偷襲,結果還打輸了。博陵崔氏全力發起的復仇之戰,屠村之戰,被對方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反殺,這結果真的等於把博陵崔氏自詡氏族志第一大族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眾人見崔曄收刀,都鬆了口氣。人人都看到,崔曄的神情已經變了,王漢面對崔曄的
對話十分有效,說明彼此都承認對方代表的世家大族身份,是可以平等溝通的。
三言兩語就搞定了?高侃和裴十二等人都暗道,不愧是太原王氏中的隱藏大房,大郎中的大郎,王漢這種能跟崔曄正常對話,並且將其說服的能耐,就不是普通的一個世家的家主能做到的。
「體面點兒可以。」崔曄沉聲道,「你們後退到長椿里吧。」
這就是要在兩軍陣前,面對面談判了。
於是高侃和程務挺把軍隊和俘虜都帶著退到一里外,在長椿里駐紮。雙方都來到幽州城下的官道中間,搭起一個擋風帷幕,各自只帶家主級別的人過來。
王漢有點心虛,之前沒過腦子,現在居然被高侃直接安排坐在最中間了。這絕對C
位,我的天,我代表不了太原王氏啊。王漢瞅瞅,自己左邊是高侃,右邊是裴十二,還有程務挺。這個意思,肯定是要他代表太原王氏來負責談判。
王漢對高侃低聲道:「高伯父,還是你坐在中間吧。」
高侃低聲喝道:「別胡鬧,你代表的是太原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