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國。
豐臣秀吉終於一步三搖地登上了故土，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茫然無措好半晌，突然『嗷』地一嗓子，嚎啕痛哭……
他知道只要大明援戰朝鮮，他很難贏，他也知道大概率會輸，可他從未想過會輸得這麼徹底。
沒有第二次了，沒有捲土重來的可能了——不斷消耗朝鮮國力，消耗大明財力，為日後做準備的戰略……徹底失敗了。
不僅如此，日本國的國力，也全賠進去了。
這一戰下來，豐臣秀吉此前所擁有的一切，全都葬送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內部矛盾轉移了，可與此同時，下克上大行其道的日本國，將再無他的容身之地。
他是活著回來了，但傾舉國之力出兵朝鮮，結果卻是這麼個結果……哪裡還有半分威信？
以德川家康為首的諸多留守大名，要是知道他還活著……定然立即下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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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大明朝廷、大明皇帝陛下……定然也絕不會饒他性命，更沒可能讓他繼續代表日本國前去朝貢……
「完了，全完了……」
豐臣秀吉萬念俱灰，神經質地呵呵道，「早知今日，當初就應該一直在織田信長手下做事，哪怕一直為他暖草鞋……也比這人不人、鬼不鬼，暗無天日地活著強啊……」
下克上者，終將被下克上。
出來混，早晚是要還的。
豐臣秀吉深感前途渺茫，死裡逃生的他，竟再次有了死志。
然而當他打算把自己淹死時，卻又沒了勇氣，最終還是選擇了苟活……
一番自我安慰得以自洽之後，豐臣秀吉給自己重新擬定了一個目標——
聯合葡萄牙、西班牙海軍及其後裔，再次橫掃日本國，而後扶持一個傀儡向大明朝貢……
「我豐臣秀吉還是日本國的天！」
豐臣秀吉發出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式的壯語，再次燃起鬥志……
然這鬥志只持續了兩日，豐臣秀吉就徹底絕望了。
——葡萄牙、西班牙海軍及其後裔，被徹底除名了。
甚至都不是明軍與朝鮮軍動的手，而是日本國自己『清理門戶』……
不到半年，如此大起大落……徹底擊垮了豐臣秀吉。
他不再幻想重回巔峰，也沒有尋死，可他，也快死了。
明明離冬天還遠，明明還沒開始冷，他卻只覺得寒冷刺骨……
最終，他沒活到冬天，在一個無人注意到的角落，無聲地結束了他自認為『波瀾壯闊』的一生……
……
大明。
奉天殿上。
大捷的軍情戰報，由太子殿下宣讀，公之於眾。
大小官員不無驚喜。
當然，官員們並不是驚喜大捷，在所有人的認知中，大明就當戰無不勝，就當攻無不克。
大捷本身並不值得他們如此，可在這麼短時間大捷……確是著實可喜可賀。
四月中旬發兵朝鮮，眼下剛至九月。
不到半年，甚至在不足五個月的時間裡，就大敗了倭寇，且還是以近乎於全殲的方式……
此一戰的戰爭成本，比最初的預算何止低了一籌？
此戰之後，大明國威之盛，將至何種境地？
戰爭成本之小，政治收穫之大……令對武將天然排斥的文官們，也挑不出丁點毛病，說不出一句不是。
以至於就連小太子力薦父皇大賞出征將士時，都沒一個人說半句反對的話。
就連六科給事中、都察院的一眾言官們，也沒有上一道反對的奏疏。
不是他們大氣，而是這一戰的戰果實在太大了，政治影響力也太深遠了。
否定浴血奮戰的將士，且不說會寒了人心，更會影響到大明威名遠播，這個帳所有人都算得明白。
即便有小肚雞腸的，也是有這個心，沒這個膽。
於是，大軍還未班師回朝，大賞大軍、撫恤將士的預算就給議定了。
不算主將加官進爵增加的開支，不算大擺慶功宴的開支，只賞賜、撫恤的財政預算，就多達五百萬兩之巨……
凡參戰者，最低標準的賞賜也有五十兩。
這個決定，讓張學顏的鬍子都稀疏了幾分。
……
日本國。
德川家康府邸。
「大明有句古話——前人之事，後事之師。」德川家康恭敬且謙卑地說，「請永青侯大人務必放心，德川家康絕不復豐臣秀吉之事。」
李青把玩著酒杯，淡淡道：「當初豐臣秀吉也這麼保證過，但結果卻不盡如人意啊。」
德川家康一凜，而後又訕笑道：「現在的日本國，不是之前的日本國了，小人有這個信心，而且……豐臣秀吉本就是一個空有野心，沒有能力之人。小人自信強於他。」
李青不置可否，轉而道：「照理說，日本國都出兵朝鮮了，為什麼不做絕，同時攻取琉球呢？」
德川家康說道：「豐臣秀吉的本意是要取琉球的，他出兵朝鮮前，也留下了這樣的命令。只是大明的援戰太快了，快到……快到留守的諸大名剛準備好，大明就已經出兵朝鮮了。」
「其實，從大明出兵的那一刻起，包括小人在內的所有大名，都知道……攻取朝鮮勝算渺茫。」
「呃呵呵……不瞞永青侯大人，誰不想給自己多留條後路啊？萬一豐臣秀吉大敗，乃至死在朝鮮，多留一分實力，未來問鼎日本國……可就多了一分勝算。」
李青緩緩道：「說說你的優勢！」
「小人知道大明需要日本國是什麼樣子，小人有信心讓日本國成為大明想要的樣子。」德川家康認真道，「其實，日本國也想成為大明想要的樣子，只不過……豐臣秀吉的快速強行統一，導致日本國並不是由日本國說了算，而是由日本武士說了算。」
李青上身後仰，平靜道：「說說，大明需要日本國是什麼樣子？」
「安分、不挑起戰爭，遵從大明的意志，只做大明分配給日本國的差事。」德川家康說道，「這也是無數日本國人，內心深處的渴望。」
德川家康起身，深深地拜了下去，虔誠道：
「懇請永青侯大人給小人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