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太子上朝

  朱厚熜幽幽道:「李青,你不慚愧嗎?」

  「我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朱厚熜苦笑。

  李青嘆道:「你應該明白,我忠的不是朱家皇帝,我不是皇帝之臣,我是天下之臣。」

  「你現在翅膀硬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李青不置可否的笑笑,道:「如果你是心有不甘想噁心我一下,想讓我自責內疚……那要讓你失望了。如果你是想出一口惡氣……你開心就好。」

  朱厚熜憤懣道:「難道你就沒有……哪怕一丁點的內疚,對朱家人的歉疚?」

  「沒有,半點都沒有。」李青理所當然、理直氣壯,「我內疚什麼?今日之大明非我一人之功,可大明沒有我,如今必然病入膏肓,沉疴難醫。」

  「……還是黃錦看人准,你是真沒品啊。」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李青呵呵道:「我是沒品,可就這件事上,我可太有品了,沒品的是你們朱家人,也不知道說聲謝謝。」

  朱厚熜怒目圓睜,暴躁道:「這麼說,朱家人不僅要將大寶拱手讓於你,還要對你說謝謝?」

  「不然呢?」

  「你……你是真怕我活的長啊,你氣死我得了。」

  李青嘆息道:「你邁不過這道坎,我能理解,我不介意,不過,我也不會因為你,因為大明皇帝,改變立場,更不會心生愧疚。」

  「我邁不過,我兒子也邁不過,未來你又怎知我孫子能邁過?」

  李青淡淡道:「天下事在君?在臣?在我!」

  朱厚熜一下就不說話了,不美好的回憶浮上心頭……

  昔年,內閣六部一眾高官欲讓李青體面時,李青也說過這句話。

  當時,朱厚熜害怕極了,唯恐李青會讓他體面……

  時隔多年,與李青相熟,相知,關係也更進一步,可以說互為知己,但再次聽到這句話,朱厚熜仍是心生驚慌,恐懼……

  因為李青是真的有能力斬龍頭,且以李青的能力,完全能做真龍……

  只要他想!

  ~

  次日早朝。

  群臣剛列班就位,還沒趁著空檔與左右同僚閒聊幾句,皇帝就到了。

  準確說,皇帝牽著太子到了。

  「臣等參見吾皇萬歲!」

  群臣行君臣大禮,接著,又道,「參見太子千歲!」

  朱載坖面無表情地坐上龍椅,瞧了兒子一眼。

  朱翊鈞會意,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道:「眾卿平身!」

  群臣心頭一呆,又一驚……

  ——太子殿下怎可如此放肆?

  「眾卿平身!」朱翊鈞再次喊道。

  還是無人動作,所有人都是心頭狂震,思緒飛速轉動,頭腦風暴……

  朱翊鈞無奈的看向父皇。

  朱載坖淡淡道:「眾愛卿平身。」

  「謝皇上。」

  群臣謝恩,緩緩起身,不由自主的去看上方,立在龍椅一旁的太子殿下。

  太子於早朝時來奉天殿並不算很稀奇,這樣的例子大明朝已有過許多次,可太子代替皇帝喊「眾卿平身」,卻是從未有過的,可謂是破天荒,同樣也是大逆不道。

  朱載坖沒有理會群臣的詫異,震驚,困惑,只是淡淡道:「諸位愛卿有本速奏。」

  高拱第一個出班,恭聲道:「啟稟皇上,張居正有奏疏進京,稱大明日報即將開展,請求朝廷先行撥付二十萬兩,用作前期建設。」

  說著,從懷中取出奏疏,雙手奉上。

  小太監走下玉階,轉呈給皇帝。

  朱載坖接過閱覽了一遍,轉而遞給朱翊鈞,道:「你也看看吧。」

  「兒臣遵旨。」朱翊鈞接過,展開,細細品讀……

  高拱瞳孔驟然一縮,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只是他,內閣首輔李春芳,六部諸多大佬,也是滿臉震驚……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可到底哪裡不對勁,這些眼睫毛都是空的老狐狸,卻是一時想不出來。

  不怪他們愚鈍,誰又會想到一個春秋鼎盛的壯年皇帝,會提前撂挑子?

  縱觀史冊,歷朝歷代的天潢貴胄,無不是爭當皇帝,哪怕是親父子,也是處處提防,心懷忌憚。

  大明朝的父子,倒是沒有出現漢唐的情況——父親逼死兒子,甚至父親直接殺兒子。

  可太子才多大,一個堪堪七歲的孩童而已……

  滿朝大佬,也只有高拱隱隱猜到了一些,可他也不敢確定。

  大殿寂靜,落針可聞。

  好一會兒,

  「兒臣以為,張居正請求撥付的款項十分合理,朝廷當予以支持,撥付。」朱翊鈞一本正經的說,小臉兒嚴肅。

  你還以為上了?你只是太子啊……群臣心頭震驚,不約而同地齊齊看向皇帝。

  朱載坖恍若未覺,輕笑道:「眾卿以為太子之言,然否?」

  風向標十分明顯,皇帝顯然認同太子的觀點,不過,卻無人第一時間回應。

  高拱微微變色,這一刻,他確定了,確定了皇帝是真不想幹了,亦或說,想提前做太上皇了。

  如此情況,高拱哪還能處之泰然,當即道:

  「太子天資聰穎,然,卻過於年幼,如此大事,當由皇上決斷才是!」

  李春芳不如高拱了解皇帝,可他卻了解高拱,見此一幕,頓時也猜到了幾分,不由也變了神色,忙出班附和道:

  「高大學士言之有理,臣附議。」

  朱載坖神色淡然,看向更多的臣子,朱翊鈞也看向更多的臣子。

  大殿之上,無人與父子二人對視,亦無一人出言反對。

  能入奉天殿者,無一人是泛泛之輩,皇帝明顯認同太子的觀點,且二十萬兩的開支,也不算巨大,再者,上疏的是內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張居正,反對純屬想不開……

  此外,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亦是政治生命的延伸,傻子才會去得罪。

  萬一因此讓太子記恨上了,就算自己熬不到那時候,自己的兒孫卻可能因此遭殃。

  短暫的寂靜之後,群臣選擇套公式——

  「皇上聖明,太子英明。」

  朱載坖微笑頷首:「既如此,那就這麼辦吧,高愛卿。」

  高拱抬頭望向皇帝,神情複雜,似有千言萬語要說。

  朱載坖視而不見,道:「回去票擬,轉送司禮監。」

  您都同意了,還用得著如此麻煩嗎?高拱暗暗苦笑,躬身道:「臣遵旨。」

  接過站殿太監送還的奏疏,高拱心頭苦楚,悄悄向李春芳遞了個眼色——下朝別急著走,與我一起去乾清宮面聖。

  都是人精,且搭檔已久,李春芳自然讀得懂,微微頷首,以作回應。

  「哪位愛卿還有本奏?」

  「臣有本奏!」兵部左侍郎出班,躬身道,「啟稟皇上,水師總兵官戚繼光,向朝廷索要軍需,開花彈五千枚,實心彈一千枚,火藥萬斤,鉛彈七百箱……以作軍演所用。」

  朱載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看向兒子,考問道:「戚繼光的需求,合理否?」

  朱翊鈞恭聲道:「回父皇,兒臣還未涉及軍事,不敢輕易評斷。」

  「哎?朝堂就是議事的地方,既是議事,大可暢所欲言。」朱載坖十分寬和,輕笑道,「說的不對也沒關係。」

  「是。」朱翊鈞匆匆思索了下,道,「常言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欲要將士戰時大殺四方,便要保障將士得到充足的演練,今海上貿易如火如荼,世界萬國雲波詭譎,兒臣以為,無論是出於保護商船,還是出於捍衛疆域,兵事一道,都要在力所能及之內,予以最大限度的支持。」

  朱載坖輕笑道:「這麼說,你認可戚繼光索要的軍械數額了?」

  朱翊鈞猶豫了一下,恭聲稱是。

  這一下,群臣坐不住了。

  這太子可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也批,那也批,朝廷哪有那麼多錢?

  張大學士還好,既是文官,又是為了文治,且花的錢也用到了實處,群臣並不怎麼排斥。

  可對戚繼光的索取軍械,卻是相當排斥。

  且不說陣營不同,大明強盛至斯,誰敢對大明呲牙?

  根本沒必要如此浪費!

  說好聽點是演武,壯大水師戰力,以備不時之需;說難聽點兒,除了聽個響,屁用沒有……

  朝廷財政艱難至斯,太子卻一副『地主家傻兒子』的姿態……群臣無法平靜了。

  戶部尚書當即出班,道:「臣斗膽,太子殿下之言確有道理,然,卻不適用時下的大明,今倭寇已然盪清,大明四海承平,如此花費用於演武,完全是鋪張浪費!」

  「臣附議!」工部尚書緊隨其後,拱手道,「太子殿下,朝廷的一分一毫皆取之於民,取之於民,自當用之於民才是,有這個錢,不如用來修橋鋪路……朝廷連修建鐵路的經費都是……咳咳,恕臣斗膽,朝廷的錢不是這麼用的。」

  朱翊鈞深吸一口氣,淡淡道:「愛卿之忠心,本宮深信不疑,愛卿之言,本宮就不敢苟同了。」

  「願聞殿下高見。」

  「高見孤已然說了。」朱翊鈞道,「軍事一道,不可摳搜,富宋前者之鑑,我大明豈可重蹈覆轍?」

  「呵呵,宋算什麼,如何能跟我大明朝比?」

  「不錯,請殿下收回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