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紛爭開始

  月報講述了賦稅的用處,也闡述了工商業發展,惠及的是所有百姓,而非單一群體。

  更是通過這些內容,給百姓塑造了一個『集體』的共識。

  每多一種選擇,每多一條路,都是所有人享受利好,這條路即便你不走,也會隨著別人去走,讓你走的這條路不再擁擠,變得寬闊……

  沒有華麗的文字,沒有官僚的做派,沒有上位者的傲慢……

  只是以一個客觀的視角,溫和的態度,讓人明白這個道理。

  同時也向百姓告知了南直隸的稅權,可卻沒講述南直隸的開支,給人營造一種所有的財政開支都取自朝廷的錯覺……

  其實,直至現在,許多人都還不知道大明的賦稅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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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要交稅,藩王也要交稅,只是藩王交完稅,還能得到朝廷真金白銀的俸祿發放。

  此外,地方賦稅也不是一股腦全部都交給朝廷,不說南直隸,就連一縣之地,也不是收取的賦稅足額上交,不然,地方上就沒有官辦糧倉了,也沒有看管糧倉的官吏了。

  田稅如此,商稅更是如此。

  都是朝廷拿大頭,地方則是根據級別高低,不同程度的拿小頭。

  大力發展工商業之後,為了地方經濟的活躍,營造利好工商業的生態,朝廷給予了地方上一定的財權用以發展地方……

  事實上,這也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果。

  這其中,南直隸的財權是最大的一個,畢竟,它的級別僅次於京師。

  不過,朝廷一直都保留了隨時抽調取用的權力,對賦稅收入,也有著清晰認知。

  只是之前國帑盈餘,朝廷為了長遠發展,也不想做涸澤而漁之事,可時至今日不同了,朝廷是真沒錢了。

  此外,隨著工商業的持續興旺,資本的日益壯大,錢的權重越來越大,人心也越來越浮雜,貪腐不可避免的越來越嚴重……

  尤其是南直隸,朝廷越來越窮,這邊卻是越來越富,抽調取用的阻力越來越大不說,權重也日益增長,且時至如今,工商業的發展進程,也越來越緩慢了,沒必要再給慣著……

  當然,這是站在朝廷的立場。

  站在南直隸的立場,並不是如此。

  首先,南直隸也是京都,還是太祖龍興之地,大明立國之基礎,擁有僅次於京師的財權合情合理;

  其次,這個僅次於京師,是斷崖式的僅次於京師,差距已經足夠大了;

  最後,今江南如此,都是南直隸的功勞,北直隸吃大頭也就算了,怎能湯都不讓喝一口?

  而且,南直隸已經挨了一刀,隨著江南省的分割,南直隸已經沒那麼滋潤了。

  都這樣了,朝廷還是不滿意,那南直隸豈不成了繡花枕頭?

  都是正統的科甲出身,都是品級一樣的官員,都是京官……你們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諸多大員的憤怒是有理由的,至少站在他們的立場是這樣。

  李青完全能想像的到,一群人咬牙切齒,吹鬍子瞪眼的景象……

  「起這麼早……」李雪兒走出門來,好笑道,「還在看月報啊?都看了多少遍了。」

  李青放下報紙瞧了她一眼——嗯,小老太太今日尤為精緻。

  「大明的第一版報紙,且還有著深遠影響,自要多看幾遍。」李青伸了個懶腰,心情不錯的說。

  李雪兒也看過月報,問道:「這月報……是不是藏得有點深了啊?」

  「本來就沒有寄期望於百姓發現問題,第一目標群體,是之前的江南省各地各部衙門官員。」李青笑著說,「趙貞吉和徐渭這一手極為漂亮,瞧著吧,紛爭馬上就要上演。」

  李雪兒沉吟了下,道:「這樣的內容在無形中增加了朝廷的解釋成本,剛開始就如此,往後怕是要越來越妥協退讓了,朝廷不會有異議嗎?」

  「這點早在開辦之前,朝廷就有了認知,皇帝亦如此。」李青輕笑道,「當然了,第一次姿態就放這麼低,內心肯定會不喜,可為了限制南直隸,收取稅權,也不好在這個節骨眼說什麼。」

  李雪兒輕輕點頭,好奇問:「你打算怎麼處理?」

  「一會兒就知道了。」

  「一會兒?」

  李雪兒愕然,隨即恍然,奇道:「你是說,今日小寶大婚,他們會鬧事?」

  「這是個不錯的機會,都是人精,定然不會錯過。」

  李雪兒皺眉道:「這也太不講究了,哪有在人大喜的日子,上門鬧事?」

  「呵呵……都是體面人,鬧事也不是你想的那樣鬧事。」李青哈哈一笑,「誰讓李家處在問題核心點呢?」

  李雪兒稍稍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你會大怒呢。」

  頓了頓,李雪兒不放心的說:「今日到底是小寶大婚,還是心平氣和一些為好。」

  李青含笑頷首。

  「那我們走吧?」

  「會不會早了點兒?」李青抬眼瞧了瞧初升的太陽,「這個點兒保不齊還有女眷……」

  「肯定沒有!」李雪兒道,「即便沒有提前知會,女眷也不會輕易去前院,放心好了,這會兒肯定都在後院呢。」

  「你確定?」

  「當然!」李雪兒語氣篤定,「別說前院有女眷了,女眷都不會從前門進入,你太久沒有做家主,都忘了這許多規矩……走了走了,早點去,多會兒熱鬧。」

  李青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這樣。

  「成,走著。」

  ……

  永青侯府。

  時間還早,客人還未登門,管家忙著指揮下人張燈結彩,擺放桌椅,都沒注意到二人進來。

  倒是那一對活寶一眼瞧見了李青,頓時頭皮發麻,想跑不敢,又不好裝沒看見,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

  「祖爺爺,太姑奶奶。」

  李雪兒想呵斥二人,不要在這麼多人面前道出李青身份,只是瞧李青並不在意,也不想因此影響了李青心情。

  李雪兒淡淡道:「你們怎麼來這麼早?」

  「我們……」小八支支吾吾,不敢正眼瞧人。

  小六忙接言道:「雖然不是一母同胞,可我們到底是小寶的兄長,今日寶弟大喜,自然要早些來幫幫忙,盡一下兄長的責任。」

  李青打量了二人一眼,道:「剛從青樓出來?」

  小八立時與六哥統一口供:「沒有,我們是為了幫忙才這麼早來。」

  不料,六哥卻當場翻供,乾巴巴道:「是,祖爺爺慧眼如炬。」

  小八:(⊙_⊙)?

  卻見老六一臉諂媚,跟個孫子似的,恭維道:「天祖您真是神了,這都能看出來?」

  李青呵呵道:「都虛成這樣了,我又不瞎。」

  「啊?」

  兄弟一凜,繼而惶恐。

  小八結結巴巴的說:「天祖,我們真的很虛嗎?」

  李青沒再理會,徑直去了擺放好桌椅的區域,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了,饒有興趣的瞧著下人們忙活……

  上次在永青侯府瞧這一幅熱鬧景象,李青都記不得是什麼時候了。

  至於周邊下人的異樣神色,李青全然無視了。

  李雪兒狠狠訓斥了兩個放蕩重孫子……

  好一會兒,才領著兩隻蔫兒不拉幾的小垃圾,與李青同桌就坐,只為讓李青邊上多兩人,少些孤獨感……

  起初,六哥八弟都不敢有動作,隨著時間推移,漸漸發現今日的天祖與那日分家產時迥然不同,面色恬靜、祥和,宛若一個慈祥的老人,再不見一絲威嚴,兄弟倆逐漸放開了許多。

  八弟沒有六哥那麼多心眼兒,性子比較耿直,見天祖心情不錯,鼓起勇氣問道:

  「天祖,您非凡人,當無所不能對吧?」

  李青目光移向他,「怎麼?」

  「我……」小八強忍著羞恥感,悻悻道,「就是那個……腎虛能治好嗎?」

  「……」李雪兒想打人。

  小六坐姿端正,一言不發,耳朵卻是豎了起來。


  小六一板一眼,一本正經的說道:「回祖爺爺話,八弟說他腎虛。」

  「你個狗日……」小八張嘴就罵,既是氣到破防,也是習慣使然。

  只是話沒說完,就意識到了失言,嘴巴跟被燙了似的,一陣抽搐之後硬生生給憋回去了。

  李青沒跟小八計較,抬手就是一巴掌,拍的小六一個趔趄。

  天祖英明啊……小八念頭通達,感動的稀里嘩啦。

  小六委屈巴巴地拍拍身上的土,吭都不敢吭,也不敢坐了。

  李青看向小八,「腎虛是吧?能治!」

  小六立時就不委屈了,喜出望外地看向天祖。

  卻見天祖對小八說:「回頭我給你個方子,你照著吃段時間就好了。」

  小八大喜過望,回頭得意瞥了六哥一眼——你個老六,你自己虛去吧。

  「天祖,我……我也腎虛。」

  「噢。」李青收回目光,繼續瞧自己的熱鬧。

  「?」

  李雪兒屬實被這倆完蛋玩意兒氣到了,叱道:「去門外站著去。」

  「是。」

  小八開心的去了,小六悲涼的去了。

  沒一會兒,兄弟二人去而復返,隔著一段距離就開始表現——「天祖,張大人、趙大人,徐……徐客人到了。」

  三人都有些錯愕,心道——「這李家兩兄弟怎地如此肆無忌憚,當這麼多這下人的面喊天祖?」

  三人快步上前,拱手一揖,只道了句:「李先生。」

  李青頷首:「都坐吧。」

  「是。」三人謝坐。

  張居正瞧了門口一眼,輕聲道:「侯爺,今日這喜宴怕是要生些事端了。」

  李青淡然一笑:「大喜的日子,熱鬧點豈不更好?」

  聞言,三人緊繃的神經頓時一松,這下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