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爹，你這個年齡，該注重保養了，兒子哪有孫子香……」
巴拉巴拉……
李茂一陣火大，氣鬱道：「照你這麼說，老子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不是不能，而是……」李寶苦著臉道，「爹，您又不是沒兒子，您有好幾個兒子呢，咱這家產剛經歷過一次大縮水，還是少生優生為好。」
「少打馬虎眼，區別只在於輩分，不在年齡，不管誰生……不一樣是從一歲開始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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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這會兒咋就這麼聰明呢……李寶憤懣又無奈，只好道：「爹，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就先不成親了，軟糯糯、香噴噴的大孫子，你就等著吧。」
「好小子，你還威脅起老子來了……」
李寶悶悶道：「反正這就是我的態度，您看著辦吧。」
李茂又好氣又好笑，罵道：「你可真是孝死我了。」
「……爹，你的繼承人已經有了，再多只是陪襯，可兒子不一樣，兒子……爹，古人云：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曾祖已證明了多子不能多福，您就當是為了兒子，為了孫子……成不？」
「……在你心目中，你爹是個好色之徒？」
「自然也不是，兒子只是想提醒父親，人丁過於興旺，非是好事。」李寶訕笑道，「爹，您也不想未來你的兒孫，為爭家產六親不認吧？」
李茂：「……」
見老爹似不再堅持，李寶連忙說道：「爹，兒子也到了成家的年齡，不若，您老費費心，著人張羅張羅？」
李茂斜睨了兒子一眼，終是沒忍住笑出聲，得意道：「中計了吧？」
「父親你……」李寶故作吃驚，一臉懊惱道，「原來您在這兒等著我呢。」
「可不是……」李茂傲然，心下卻有些苦惱——娘的，老子才五十出頭，總不能餘生不碰女人吧，真懷上了，還能打胎不成……
常言說，知子莫若父；
實際上卻是……下輩人看上輩人，遠比上輩人看下輩人來的清楚透徹。
李寶自然明白老爹的苦悶，於是話鋒一轉：「縱情聲色有害身體健康，可適當的……還是沒影響的。」
李茂挑了挑眉：「怎麼說？」
「爹，你可知祖爺爺因何入仕？」
「這個……之前聽你太姑奶奶說過一嘴，好似是為孝慈皇后醫病。」
「不僅是孝慈皇后，太祖皇帝，成祖皇帝……一代又一代的帝後，大多都被祖爺爺醫治過，祖爺爺的醫術可好了。」李寶支支吾吾道，「回頭讓祖爺爺給您調理一下，保證您生不了……咳咳，保證您龍精虎猛。」
李茂：「……」
惱火歸惱火，可李茂也能理解兒子，且不說前些時日的分家風波，就是沒分家之前，自己這個大侄子，也沒少受幾個叔叔鳥氣……
這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自己再生，未來兒子的兒子，就要吃自己吃過的虧了。
「明年的今天，不讓老子抱上孫子……要你好看。」李茂恨恨撂下一句，徑直走了出去……
李寶長長鬆了口氣，一臉慶幸：「總算是說服了老爹……」
雖然大明對納妾也有嚴格的規定和標準，不是說想納就納，想納多少納多少，但老爹不一樣，到底是『永青侯』，甚至都不需要向官府使銀子……
不過，李寶到底低估了老爹的辦事效率。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就有媒婆上門，準確說，是媒婆帶著大家閨秀上門。
李家分家了不假，可人人都明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永青侯只有一個，李寶作為嫡子中的長子，未來註定要承襲永青侯。
況且，李寶才二十出頭，還未娶妻，一旦被相中可就是正妻，生的兒子是嫡長子，未來也能承襲永青侯爵位。
如此情況，自然是趨之若鶩。
書香門第，商紳地主，也都顧不上臉面不臉面了，直接把適齡閨女推向永青侯府……
工商業興旺了百餘年的當下，社會風氣相對以往開放了太多太多，女子早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許多未出閣的女子都拋頭露面地去做工，甚至一部分女子比壯年男子還能掙錢。
經濟能力的提高，隨之而來的是社會地位的提高。
如今的大明，尤其是江南，對女人的寬容、尊重，可謂是歷朝之最……
傳宗接代的觀念雖仍是根深蒂固，可對女子卻不那麼苛刻了。
如此風氣之下，也讓女子的性格變得落落大方，勇於在人前展示自己。
永青侯府，熱鬧非凡……
來的都是富貴人家出身，琴棋書畫，經史子集，可謂是信手拈來，甚至許多女子，比媒婆還健談……
李寶到底是個年輕小伙，對異性的嚮往十分強烈，當真是瞧哪個都滿意，一個也不想錯過……
奈何，正妻只能有一個，李寶也只得做出取捨，如此一來……就又陷入了另一個困境。
——挑花了眼。
連著兩日的相親，李寶都沒能做出選擇，這讓李茂有些惱火：
「你到底想不想成親？」
「我想啊。」李寶也有些委屈，「爹，不是兒子挑剔，而是……我總覺著下一個會更好。」
「好好好，既然你難以抉擇，那老子幫你挑總成了吧？」
「您……還是算了。」李寶對老爹的審美持保留意見，訕笑道，「不若讓太姑奶奶把關吧，也讓鶯鶯姐瞧瞧……就不勞您親自出面了。」
其實，李寶更想讓祖爺爺幫他挑，只是祖爺爺不在。
殊不知，李青在也不會幫李寶挑，不是懶，而是……人家女子萬一相中了他，算誰的？
最終，
李雪兒，李鶯鶯的雙重把關下，又用了兩日功夫，給李寶挑了一個出身，教養，樣貌，身段……既讓李寶滿意，她們自己也滿意的女子。
——家有良田千畝，書香門第出身卻非官宦之家，性格溫婉，膚白條順，模樣可人。
李寶二話不說，當即拍板下聘。
一是相信太姑奶奶和姐姐的眼光，二是相親這幾日與女子接觸頻繁，早已心癢難耐，著急入洞房……
人選剛定下，李青就回來了。
一回來就聽說小寶要成親，吃席亦不遠矣，李青本來不錯的心情，愈發美麗……
眨眼，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就到了要為人夫，為人父的人生階段了，這種養成的收穫感，令他愉悅自足……
李青：「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下個月初六。」李雪兒說道，「不耽誤你辦正事吧？」
「不耽誤，臘月初六都不耽誤。」李青滿臉欣然，欣然中又帶著悵然，感慨道，「咱們又要升級了。」
「是啊……」李雪兒感慨，「又要升級了……不說你，連我這輩分都高的嚇人了。」
李青收拾了下心情，笑了笑道：「總歸是件大喜事，別這麼惆悵。」
「當然是件大喜事。」李雪兒也笑了，隨即說道，「這幾日趙貞吉常上門來，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看樣子是準備的差不多了。」
李青詫異道：「只是趙貞吉？」
「啊，還有一個中年男人，觀其言行卻是不俗……」
「我是問張居正怎麼不來！」李青好笑說道，「這分明是張居正的差事……嗯？朝廷又來旨意了？」
李雪兒由衷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咳咳，少拍馬屁，說正事呢。」
「聽小寶說，皇帝欲咬李家一口。」李雪兒說。
李青怔了怔，隨即失笑點頭：「這對父子，可真掉進錢眼兒里了。」
李雪兒：-_-||「還不是被你逼的？」
李青氣鬱道：「這話說的，我為了什麼，我不也是為了大明好，我容易嘛我……」
「……是是是，是我說錯了。」李雪兒連忙改口道，「要不要通知趙貞吉，說你回來了？」
「不用了，我過去一趟就是了。」李青伸了個懶腰，咕噥道，「這對父子就不能見我清閒一點，當真是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李雪兒啞然：「或許你誤會了。」
「誤會什麼？你真當他們是一股腦給張居正上壓力？呵呵，不過是吃准了我不會袖手旁觀罷了。」李青沒好氣道，「就是兩個朱扒皮。」
李雪兒忍俊不禁，不禁想起之前在京師的小院兒時，小太子喊李青「李扒皮」……
「對了，這次小寶婚宴，你也參加吧。」李雪兒建議道，「反正女娃在後院吃席，你的秘密李家族人也都知道了。」
「可以。」
李青頷首，邁步出門……
~
國子監，官員宿舍區。
李青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趙貞吉住哪一間，見四下無人，索性直接喊了句：「趙欽差，有人找你。」
話音剛落，趙貞吉的聲音就從身後不遠處傳了來：「誰找我？」
李青循聲望去，趙貞吉剛好開門出來。
見是他，趙貞吉精神大振，忙快步上前，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侯爺入舍詳談。」
李青點點頭，隨他往宿舍走。
一進來，就見還有一人，李青略微怔了下，瞭然道：「你就是沈煉派來輔助張居正的官員？」
「呃，在下還算不上官員，充其量就是個師爺。」中年人似是猜出了李青身份，只是沒得到確認，不好貿然稱呼。
趙貞吉為二人相互介紹道：「永青侯。徐渭，字文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