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生殺予奪皆在我

  「叮~」

  酒杯再一次相撞,二人飲盡酒水,心頭暢快。

  「這次的講學,比我預想的要成功太多了。」李青由衷感慨,含笑道,「這麼長時間的講學,辛苦你了。」

  「呵呵……也就還好吧。」趙貞吉矜持道,「其實有無下官的這次講學,結果都不會有多大偏離,昔年陽明先生已然講過心學,且反響極好,如今我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不一樣的,之前心學可是被明令禁止,現在則不同,意義大不一樣。」李青說道,「此外,你代表的是朝廷,是皇帝,你講學的地點是國子監,你講學的對象是監生……這些,小雲可比不了。」

  趙貞吉乾笑道:「侯爺如此說,實在是折煞下官了。」

  李青啞然,轉而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下官能有什麼打算……功成自當身退才是。」趙貞吉輕嘆一聲,頓了下,哂然一笑,「我本就無心權力,今我大明人才濟濟,廟堂也不缺我一個,侯爺可莫要勸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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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人才濟濟,可人才自然是多多益善。」李青說。

  趙貞吉卻是搖頭,說道:「下官這個年齡,一步一個腳印不趕趟了,一步進入權力核心圈子,我也不會有什麼成績。不瞞侯爺,下官雖有功名、官職在身,可實際上所謂的任職官員,也只是掛個名而已,唉…,說來慚愧,這還是下官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為國效力呢。」

  「廉頗六十,老當益壯,孟靜你還沒六十的吧?」

  「時年已五十九歲,這都快中秋了,用不半年,下官就六十了。」趙貞吉真誠道,「下官已不再年輕,時間於我而言太奢侈了,真不如把機會留給年輕人。」

  頓了下,「比如張居正,此人極具才幹,且比我年輕了小二十歲,可謂是當打之年。」

  趙貞吉沉吟著說:「自高肅卿以內閣次輔之職,兼任吏部尚書起,就註定了未來的內閣將徹底吃下六部,可以預見不久的將來,內閣首輔定然會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宰相,六部必然淪為內閣附庸,內閣則只能有一人獨霸……」

  「下官,還是不湊這熱鬧了。」

  李青多少有些遺憾,卻也沒有勉強。

  「準備什麼時候走?」

  「這就不是下官能夠決定的了。」趙貞吉輕笑道,「自然是皇上什麼時候准了下官的請辭,下官什麼時候走。」

  猶豫了一下,趙貞吉還是說道:「下官厚顏,想請侯爺在下官的請辭奏疏上署個名,可以嗎?」

  李青苦笑點頭。

  「如此,多謝侯爺。」


  「呵呵……侯爺請。」

  ……

  酒酣耳熱之際,院門突兀的被敲響,「鐺,鐺,鐺。」

  李青只聽敲門聲,便知來人是誰,隨口道,「進。」

  院門推開,李雪兒重又關上,緩步走進來,輕笑道:「趙大人今日有閒啊。」

  趙貞吉起身一禮,含笑說:「推廣心學已結束,受侯爺相邀,來府上赴宴。」

  「既如此,趙大人今日可要盡興才是。」李雪兒還了一禮,神色如常地去了書房。

  家醜不可外揚,她自然不會趕在外人在的時候,與李青說。

  ……

  酒局一直進行到申時初方才結束,趙貞吉剛一走,李雪兒就從書房走了出來。

  「有事?」

  「有事!」李雪兒默了下,「李家許多人已經不服管了。」

  「你說這個啊,我知道,我一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李青不以為意的笑笑道,「昨日鶯鶯已與我說了。」

  李雪兒喟然嘆道:「不教訓一下是不行了。」

  「不急這一兩日,等小寶回來再說。」李青伸了個懶腰,「也給他們一些時間好積蓄力量,方便我一網打盡,也方便小寶提升話語權。」

  李雪兒躊躇了一下,說道:「小寶是接手了李家大多數產業,可家主還不是他,他也還不是永青侯,等小寶回來再解決,當然也沒問題,不過……是不是先堅定一下時任永青侯的信念才好?」

  「嗯…,也成。」李青點點頭,「我去……算了,還是你去吧,你去隔壁讓鶯鶯知會一下她爹……呃,小寶他爹叫啥來著?」

  「……李茂。」

  「啊對,讓鶯鶯知會一下李茂,今兒有點晚了,讓他明兒個再過來。」李青笑著說,「不必歉疚什麼,他們只是他們,不是你父親,不是你娘親,不是你大哥,不是你大侄子,也不是你。」

  李雪兒暗暗一嘆,輕輕點頭……

  ~

  次日早晨,院門被敲響,只是不曾響起六字真言。

  李青起床,開門,來者卻不只一個。

  粗略看去,不下二十人,除了熟悉的小六、小八,最年輕的也有四十歲上下的年紀。

  這就迫不及待了嗎?李青打了個哈欠,「大早上的有點臉盲,哪個是李茂?」

  「我是。」被簇擁在中間顯眼位置的李茂上前半步,恭敬一禮,「李茂見過高祖。」

  李青點點頭,又瞧了眼其他人,轉身往回走……

  少頃,一群人跟上,年紀最輕,輩分最小的小六和小八,落在末尾,貼心地關上門,心情忐忑。

  難兄難弟昨夜被老子拿柳枝抽了半宿,表面看不出什麼,實則屁股都爛了,不至於丟命,卻也著實遭老罪了,走路都吸涼氣……

  『老六,我咋覺得咱哥倆的罪還沒受完呢?』

  『還不是你胡咧咧?』

  『還不是你一肚子壞水?』

  『都怪你那張臭嘴……』

  難兄難弟以眼神傳遞信息,心驚膽顫,相互埋怨……

  檐下,

  李青拉來一把椅子,就在客堂門口坐了,一群人只好在石階下的院子裡站著。

  來時洶湧澎湃,同仇敵愾,眼下事到臨頭,一個個卻安靜的出奇。

  其實,他們都見過李青。

  這些都是李信的弟弟子侄,早前李信病危期間,都整日來永青侯府看望,一方面是出於親族血緣,一方面是擔心遺囑變更,至於哪個因素多些,這就不得而知了。

  今日來的這些人,都見過李青,也都知道李青的身份。

  當時這些人都默契的裝傻充愣,李青也樂得輕閒,並未點破,雙方的相處還算融洽,至少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李青要插手李家事務了,這些人的心境自然發生了巨大轉變。

  李家活的祖宗,與醫病救人的李先生,給他們的壓迫感可謂是雲泥之別。

  如果說當時的李青是高冷,那麼現在的李青便是冰冷。

  明明不過才及冠的年齡,明明不見絲毫情緒波動,明明就只是坐在那裡……可他們卻就是不敢直視,不敢妄語。

  李青神情淡然,平靜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凡被注視者,都有種寒芒在背,利刃在喉的錯覺,不自覺低下頭來。

  良久……

  「免死鐵券李家有許多,可免死鐵券真的有用嗎,呵,不過是鐵疙瘩罷了。」

  李青淡然道,「縱是免死鐵券能免一百次死,只要皇帝想,皇帝願意,那麼李家便有一百零一條死罪。」

  「你們知道什麼是權力嗎?」

  無人應答,無人敢答。

  「李茂,你說說看。」

  李茂硬著頭皮躬身一揖,悻悻道:「李茂愚鈍,請高祖教誨。」

  李青嘴角泛起一抹戲謔,呵呵道:「權力就是我要殺你們,你們只能死!」

  這話說的平常,可落在一群人耳中,不亞于晴天霹靂。

  一群李家小輩兒失驚當場,肝膽俱裂。

  一個活了不亞於大明迄今之國祚的人,究竟有什麼神仙手段,他們不得而知,可這樣的一個人,無論擁有再匪夷所思的非凡能力,也都是有可能的。

  無需證明什麼,弱冠的年齡,絕世出塵的氣質,以及每一個字都有種直擊靈魂的力量感……便是最好的證明。

  來之前,他們想過各種可能,就是沒想過他們只是貪圖活祖宗的財富,活祖宗卻想要他們的命。

  李青悠然道:「死在我手上的人具體有多少,早已數不清了,我只記得有韃靼人,有瓦剌人,有日本國人,有佛郎機人……還有大明的官員。」

  「這些人,我統稱敵人,我這人雖善,但對敵人素來不手軟。」

  李青上身微微前傾,「你們是李家人,李家卻從不是你們的。我給,你們受著;我不給,你們也只能受著;我殺你們,你們還只能受著……生殺予奪皆在我,懂嗎?」

  「於我而言,李家人死絕了也沒關係,不過是稍微麻煩點兒,再扶持一脈便是了。」

  「你們從來不知道權力的本質,不過是一群無根浮萍罷了,還妄想蚍蜉撼樹?」

  「從來不是我需要李家,從來都是李家需要我,從來不是大明需要李家,從來都是李家需要大明。」

  「可憐,這個道理你們從來不明白,不過這沒關係,現在……」

  李青玩味道,「可還有人不滿?大可上前來!」

  講理?

  講什麼理!

  一群小王八蛋,有什麼道理好講的?

  沒有使用任何技巧,沒有運用丁點話術,就是這麼簡單,直接,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