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金首玉骨

  中午,

  李青給李雪兒、朱翊鈞做了小份兒火鍋,又炒了幾個下酒菜,與俞大猷一邊吃喝,一邊聊融合漠北之事……

  從洪武朝起,從與藍玉、李景隆一起橫掃漠北元廷之後,大明就開始致力於融合漠北,這期間,發生了許多這樣那樣的問題,從永樂五征漠北,到仁宣里挑外撅,再到正統朝決戰……

  時至如今,總算要進入尾聲了。

  李青不禁感慨:「這麼多年的努力,可算有了結果,真不容易啊。」

  俞大猷又飲下一小碗酒,嘆道:「沒這麼輕鬆的,就算一切順遂,之後還要面對諸多麻煩,說白了,關外那些族群部落,就是個累贅。」

  「如今草原沙化嚴重,氣候也愈發惡劣,都養活不了他們……唉,大明是收穫了廣袤的疆域,可同時也接收了龐大的人口。」

  「唉…,別的不說,單是這麼多人口,這麼多張嘴……就是個不菲開支。」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俞大猷苦嘆道:「說真的,我還是覺得不太划算。」

  李青好笑道:「你現在還真像個文官。」

  「你當我想啊,我這都是被逼的啊。」俞大猷苦悶道,「朝廷是體諒我和胡總督,體諒執行國策的將士,官員,可這個體諒……大多都是口頭上,態度上,真落實到實處,涉及錢糧方面,真不是一般的摳啊……」

  「理解,可朝廷的財政開支屬實龐大,許多事只能勉為其難。」李青嘆道,「這許多年來,財政都處在高負荷透支,不是小氣摳門,而是太不富裕了。」

  俞大猷鬱悶道:「既如此,幹嘛非要這許多事同時進行?」

  李青苦笑道:「這還真不是貪心,奈何時機到了,不得不做。」

  「關於融合漠北這點,我承認是這樣,可其他方面……總不會也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吧?」

  「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或有誇張成分,可錯過了這個節點,未來只會更難。」李青說道,「就如打仗,關鍵時候不一鼓作氣,以一時之艱苦大敗敵方,待敵人緩過來這一口氣,情勢會更艱難。」

  俞大猷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道:「胡總督也老是說朝廷有朝廷的難處,皇上有皇上的苦衷,其實我是不明白的,也不理解,不過侯爺既然這麼說了,那我也就不說什麼了。」

  頓了頓,「可真依著那姓高的混帳,這活我們是真幹不了。」

  俞大猷憤懣道:「關外族群部落是沒學問,可也不傻。你不讓人填飽肚子,就是說破個大天來,人也照樣不鳥你。」

  李青頷首:「這點你放心好了,不會讓你們太過為難。」

  「哎,有侯爺這話,我就放心了。」俞大猷呼出一口酒氣,轉而嘿嘿一笑,問,「當初聽侯爺說過一嘴,是去遙遠的西方國家……那邊是什麼光景啊?」

  李青笑著說:「也就一般吧,較之大明,那邊更原始,粗獷,尤其是在殖民觀念深種的世俗觀念中,小規模戰爭是常態化,百姓也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俞大猷卻聽的兩眼冒光,嘖嘖道:「對武將來說,那一定很爽了。」

  李青:「……」

  ~

  俞大猷日夜兼程進的京,都沒來的及休息,吃飽喝足便告辭去會同館休息了。

  李青則是帶上小傢伙,去了大高玄殿。

  立夏在即,草木瘋長,大高玄殿綠意蔥蔥。寢殿,朱厚熜還在午睡,黃錦正無聊打哈欠……這畫面,已有炎炎夏日之氣象。

  見得二人到來,黃錦揉了揉眼睛,忙去一邊取來零嘴兒給太子,一邊說道:「太上皇還要一會兒才醒,等等吧。」

  李青問:「你咋不午睡?」

  黃錦打了個哈欠:「白天睡,晚上就睡不著了,這麼多年都沒午睡的習慣,都成習慣了,挺過這會兒就精神了。」

  頓了頓,「要不要整塊烤薯吃吃?」

  「不了,剛吃過飯,還不餓。」李青問道,「這幾日皇上來的勤嗎?」

  「前幾日天天來,這幾日來的少了。」黃錦揉了揉大胖臉,精神了許多,「陸炳又忙起來了,說是要監察百官,是不是朝堂上又發生了大事啊?」

  「沒什麼大事,太上皇都有心情睡午覺,你擔憂個什麼勁兒?」李青輕輕搖頭,又問,「內閣大學士來的勤嗎?」

  黃錦想了想,道:「就半個多月前,李首輔來過一次。」

  李青心中有了數——局勢穩定住了。

  這時,朱厚熜無精打采地從內殿走出來,瞧見李青帶著寶貝孫子來了,不由精神了些。

  黃錦忙送上早已準備好的水盆。

  朱厚熜洗了把臉,一邊接過毛巾擦拭面頰,一邊說著:「什麼時候來的啊?」

  「剛來。」

  「皇爺爺,孫兒可想你了。」小傢伙當即放下蜜餞,顛顛兒跑上前,抱住皇爺爺的腿。

  「嘴真甜……」朱厚熜捏捏孫子的臉蛋兒,洗漱之後的他精神頭更足了,心情也大為開朗,拉著孫子走到一邊坐下,「既然想皇爺爺了,就在皇爺爺這兒住兩日吧。」

  「好啊……」朱翊鈞突然想到還有更重要的事,訕訕道,「皇爺爺,等孫兒完成了李先生布置的作業,再來陪您可以嗎?」

  朱厚熜失笑道:「那皇爺爺可有的等了。」

  「不會的,不出十日孫兒就能完成。」小東西信心滿滿的說。

  「還挺有自信……」朱厚熜想了想,道,「這樣吧,今兒不走了,明兒讓李青來接你,不耽誤你完成作業。」

  小東西眼睛一亮,「李先生,可以嗎?」

  李青心中一動,點點頭:「當然可以。」

  「太棒了。」小傢伙一蹦三尺高,突然想到了什麼,扭捏道,「皇爺爺,孫兒想去看看母妃,可以嗎?」

  朱厚熜相當好說話,道:「黃錦你去安排一下。」

  「是。殿下請隨奴婢來。」

  隨著一老一小離去,寢殿就只剩下二人,李青不再顧忌什麼,直接道:「玉石骸骨打造好了?」

  「嗯,隨我來。」

  李青隨朱厚熜走到內殿,一副金首玉骨,與朱厚照身高一般無二的人形雕塑,水靈靈的立在那兒,還挺唬人。

  「如何?」

  「挺好的,回頭我略微加工一下五官輪廓。」李青上下打量著,很是滿意。

  這副軀殼,身高體型都與朱厚照相仿,金首由純金打造,由於黃金質地柔軟且延展性極好,可塑性極強。

  李青瞧了半晌,收回目光問:「對外怎麼說?」

  「實話實說唄。」朱厚熜懶懶道,「我只是說,打造一副『大慶法王西天覺道圓明自在大定慧佛』的塑像,僅此而已。」

  李青怔了怔,頷首道:「這個理由確好。」

  頓了頓,「晚上我再來取。」

  朱厚熜默默點頭,突然問道:「臨走之前,他可有什麼遺言?」

  「好一個如日中天!」

  「啊?」朱厚熜愣了愣,旋即明悟,苦笑道,「我是問,有沒有與我說的?」

  李青微微搖頭,說道:「還用說什麼嗎?你的努力,你的成就,無需多說。」

  「呵,難得聽你說句中聽的……」朱厚熜失笑,轉而問,「可有對列祖列宗要說的?」

  「讓我幫忙道個歉。」李青說。

  朱厚熜愕然,繼而欣慰感慨道:「總算是長大了啊。」

  李青默了下,說:「其實他並不幼稚。」

  「就他幹的那些事兒……怎麼也不像是大人幹的。」朱厚熜呵呵道,「哪裡成熟了?」

  「行啦,人死為大。」

  朱厚熜白了他一眼,難得沒有矯情什麼,問道:「那兔崽子在忙什麼?」

  「忙日報,忙科研,忙金屬冶煉……雖然挺忙的,但他也算是樂在其中。」李青說道,「小孫子也挺好,白白胖胖的,挺討人喜歡……」

  朱厚熜靜靜聽著,滿臉老父親的欣慰。

  半晌,

  「給我針灸一下吧。」

  李青點點頭,去一邊書櫃取來銀針盒……

  ~

  乾清宮。

  「父皇,母妃……」小傢伙沖開站殿太監阻攔,徑直衝了進去,見大殿空空蕩蕩,又沖向內殿。

  不過,還沒等他衝進去,父皇就先出來了。

  「毛毛躁躁,成何體統!」朱載坖火大,「讓你跟著永青侯學本事,不是讓你去玩的,這才多久,都玩野了……」

  小傢伙委屈道:「兒臣知罪,兒臣只是……太想您了。」

  這時,李氏緩步走過來,柔聲細語道:「皇上,翊鈞難得回宮一趟,就別凶他了。」

  朱載坖做了個深呼吸,道了句「慈母多敗兒」,徑直向外走。

  「父皇,您幹嘛去呀?」

  「父皇日理萬機,能幹嘛?」朱載坖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小東西有點莫名其妙,訥訥道:「母妃,您是不是惹著父皇了啊?」

  是你惹著你父皇了好不好……李氏清了清嗓子,柔聲道:「你父皇是為國事操勞,不是沖你。」

  「喔。」小傢伙又奔上前兩步,昂著臉,驕傲道,「母妃,我現在可厲害了。」

  「是嗎?」李氏笑眼彎彎,蹲下身略微吃力地抱起兒子,不由笑得更開心了,「翊鈞長結實了許多呢。」

  「嘿嘿……李先生做的飯可好吃了。」小傢伙咧著嘴樂道,「比宮廷御膳還好吃呢,等哪天母妃你也嘗嘗李先生的手藝,保准讓你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