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過勞易傷

  次日,大高玄殿。

  「你的丹藥。」李青甩手擲出。

  朱厚熜慌忙接過,拔開塞子往裡一瞧,不過百餘粒,頓時眉開眼笑起來。

  這說明李青未來是真不打算出海了。

  「算你有點良心。」

  朱厚熜喜滋滋收起,隨即又道:「一碼歸一碼,心學之事,我還要好好考慮考慮。」

  「給你時間,十天夠嗎?」

  「至少百天!」

  「我說,十天夠嗎?」

  「……一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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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沒再相逼,點了點頭,轉而問:「你對張居正印象如何?」

  朱厚熜一滯,繼而打趣道:「怎麼,收錢辦事?」

  李青翻了個白眼。

  正在烤薯的黃錦,抽空解釋道:「太上皇,李青啥人你還不知道?他要收錢辦事,就不是李沒品了。」

  李青:「……」

  雖然黃錦也是為他說話,可……大可不必。

  朱厚熜正經起來,說道:「此人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有能力,也有野心,未來肯定是要重用的。」

  「既如此,何須未來?」李青說道,「時下之大明,正是需要新進之時,既然你也認可他的能力,何不讓他入閣?」

  朱厚熜微微皺眉:「我是有打算讓他入閣,可現在……是不是早了點兒?」

  「內閣已經有了徐階,又塞進去個徐階第二,如此,維穩有餘,進取卻是不足。」李青嘆道,「時代變了,應該適當做出改變。」

  頓了下,「不只是張居正,早前那個高拱,也應該重新啟用了,都隆慶三年了……」

  李青好笑道:「你退位不就是為了鍛鍊新帝嘛,可你這種無形中為他兜底的行為,又怎能真正鍛鍊到他?慣子如殺子的道理,就不用我多闡述了吧?」

  朱厚熜默然。

  「這些我當然知道,只是,這未免有些激進了,再說……自淳安之事起,朝堂就不再安穩……不只是朝堂,地方上亦然,如若此時啟用激進派,怕是弊大於利啊。」

  「實則不然。」李青給出不同見解,「自淳安之事起,大明就激進起來了,不啟用激進派去順應激進的時代,只會激起更大的矛盾,此時不讓臣子們內卷,更待何時?」

  朱厚熜眉頭皺的更深了,仔細思索了半晌,勉強認可了李青的觀點。

  「你的意思是……高張二人都入閣?」

  李青說道:「弘治朝的三君子是出名,可弘治皇帝也沒規定,內閣只有三人啊?再說,徐階已經不適應新時代了,想來他自己也能感覺出來,他若是聰明人,遞交辭呈,便不遠了。」

  「徐階是個聰明人。」朱厚熜微微點頭,沉吟了下,「容我想一想,另外,此事朱載坖有發言權。」

  李青頷首:「這是當然。」

  這時,黃錦嚷嚷道:「烤薯好了。」

  聞言,李青不再理會朱厚熜,走到黃錦跟前,撈起一塊,呵呵笑道:「饞這口許久了。」

  「小心燙。」

  黃錦話剛出口,便想起李青煉丹時的耐高溫了,索性由著他了。

  掀開烤薯果皮,熱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李青深深吸了一口,嘖嘖道:「黃錦,你這烤薯工藝,仔細說說唄。」

  「獨家秘方,不外傳。」黃錦昂首挺胸,驕傲的不行。

  李青嘖了聲,故作不滿:「跟我還藏私?」

  「你煉丹一道上不也給我藏了一手?」黃錦哼哼道,「這可是我苦心鑽研出來的秘方,給錢都不賣。」

  李青撇撇嘴,咬上一大口。

  軟糯香甜,口感綿密,在黃錦的『獨家秘方』烘烤下,紅薯的糖分充分發揮出來,澱粉獨特的口感,也被展現的淋漓盡致,兩相結合,當真美味。

  李青三下五除二就給解決了,不過癮,遂把屬於嘉靖的那塊也給造了。

  完了,仍意猶未盡,沒好氣道:「就烤兩塊夠誰吃的,盛世大明難道連紅薯還吃不起?」

  「是宣德薯!」

  朱厚熜強調,鬱悶道,「我發現你總是喜歡搞特立獨行,好像不如此,顯不出你這個永青侯的不一般似的。」

  李青翻了個白眼兒,不與他爭辯。

  ……

  辰時末,朱載坖趕來大高玄殿。

  朱厚熜便把李青之言,轉述給了他,問道:「你現在也是皇帝了,說說你的看法。」

  朱載坖沒什麼意見,只有高興。

  他不喜歡張居正的人品,卻相當認可張居正的能力,至於高拱,那是既認可人品,又認可能力,早在做儲君那會兒,就將其視作登基之後的股肱之臣。

  今父皇和永青侯都傾向啟用二人,他又怎會反對?

  都隆慶三年了,朱載坖早就手癢難耐,迫切想做出一番屬於他隆慶的功績了。

  此二人都稱得上激進派,很對朱載坖脾氣。

  「兒臣以為父皇聖明,兒臣也有這個打算,大明日新月異,治國理念適當做出調整,乃是上策。」

  朱載坖心情激動,「大明繁盛,內閣只有徐階、李春芳,著實有些吃力,高拱、張居正都是干臣,資歷也尚可,兒臣以為……可。」

  朱厚熜瞧著兒子溢出來的幹勁兒,輕嘆道:「過勞易傷。熱情總有燃盡時,父皇不求你熱情似火,但求你持之以恆。」

  這時的朱載坖,顯然無法理解父皇的心境,忙說道:「父皇放心,兒臣對大明社稷,會持之以恆的熱情似火。」

  「好樣的,這才是帝王!」一邊,李青豎起大拇指。

  朱厚熜狠狠瞪了眼李青,這才說道:「既然你也這麼認為,那就這樣吧。」

  「是,兒臣遵旨。」

  朱載坖不時瞅向外面,滿臉迫不及待,就差抓耳撓腮了。

  見狀,朱厚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真是一點也沉不住氣,去吧去吧……」

  「呃……是,兒臣告退。」

  朱載坖躬身一禮,又朝李青頷首示意,喜滋滋的去了。

  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朱厚熜幽幽一嘆,道:「真不知未來他看透一切,又會是什麼心情?」

  接著,對李青說:「不管如何,請你儘量照拂到他。」

  李青輕輕點了點頭。

  朱厚熜突然問道:「李青,你說如若太祖知道今日你如此,會如何?」

  「我哪知道去?」李青白眼道,「老朱……咳咳,太祖雄才大略,不過思想上卻過於守舊了,當然這不能怪他,他已經很努力的提升自己了,奈何,出身過於寒微,等到做皇帝時,思想性情已然成型。其實,單就治國來說,太宗要更優秀一些。」

  「你竟如此評價太祖,忒也放肆!」

  朱厚熜很不滿李青的評斷,氣鬱道,「剛說你標新立異,你又標新立異……是成祖,成祖!」

  李青呵呵道:「成祖?是你標新立異,還是我標新立異?要不,咱們晚上請老四出來評評理?」

  「我……你放肆。」

  朱厚熜不敢在這個話題上深談,忙轉移話題道:「你還沒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呢,若太祖知今日你,會如何?」

  「能如何?」

  李青嗤笑道,「太祖臨終前,囑咐我看好ta,我當時也不知他的ta,到底指什麼,索性就都看好了,他還能如何?」

  「什麼意思?」

  「這個你就沒必要知道了。」

  朱厚熜蹙眉沉思,隨即恍然,「你是說那個賊子是吧?」

  李青長嘆一聲,道:「做人不能如此,至少不應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我清楚,你也清楚,實際上,大家都清楚,你又何必如此?」

  朱厚熜尷尬道:「你看,你又轉移話題。」

  李青還真就認真思考了一下,末了,說道:「太祖雄才大略是真,體恤百姓亦是真,可骨子裡卻仍與古之帝王一般無二,視大明如一家之私產……大抵會提劍砍我,不過這不要緊,他跑不贏我。」

  朱厚熜:「……」

  黃錦悶頭烤薯,一個字也沒聽見。

  ~

  乾清宮。

  朱載坖召來徐階、李春芳,表達了內閣增添人選的意願。

  徐階年紀上來了,且也有些難以適應時下的國情,對此並不反對。

  李春芳就更佛系了,幾乎沒作思考,就對皇帝的主張深表贊同,只是問道:

  「皇上打算拔擢誰人入閣?」

  朱載坖沉吟了下,道:「朕以為高拱雖不如兩位愛卿,但給兩位愛卿打打下手,還是沒問題的,兩位愛卿以為如何?」

  李春芳沒意見,他跟高拱沒什麼交情,可也沒恩怨。

  徐階就難受了。

  高拱怎麼走的?

  沒人比他更清楚。

  高拱當然也清楚,因此,他要是捲土重來……徐階不能接受。

  「皇上,昔年您曾說過,高拱行事莽撞……」

  「哎?話不能這麼說。」朱載坖截斷道,「若說行事莽撞,前淳安知縣海瑞就不莽撞了?海瑞不也是出於為國為民?高拱亦然。時下大明鼎盛,可盛世之下,也有諸多弊病,高拱是莽撞,不過……莽撞之人有莽撞之人的用法,若運用得當,未嘗不能造福社稷,不是嗎?」

  「可是皇上……」

  「徐愛卿莫急,且聽朕把話說完。」

  朱載坖再次截斷徐階,說道:「大明同時進行的事太多了,尤其這兩年,兩位愛卿著實辛苦,朕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只一個高拱打下手還是少了,朕打算讓張居正也入閣,徐愛卿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