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沐浴在浪潮下

  李青買了祭品,祭告了一下昔日好友,清理了一下院中雜草,又給兩棵桃樹澆了水、施了肥,至於還能不能枯木返春,李青也不知道。

  在《桃花庵》住了幾日,便離開了……

  時至如今,不習慣也習慣了。

  離開吳縣,李青又去了錢塘縣看望另一故人。

  相比唐伯虎,于謙自然要好上太多,于謙有後人,稱得上子孫興旺,自然不會像唐伯虎那般『淒涼』……

  許是離別了太久,李青也不知說什麼好,無言良久,最後說了些朝政,以及大明如今的變化……

  於家祖墳之地,李青總不好住下來,只待了半夜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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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塘江,時下正是觀潮的好時節。

  岸邊,觀潮的人不算少,僅這一片區域,男男女女加起來就不下二百人,還有小商販賣早食。

  李青買了早食,一邊吃著,一邊混入人群,自來熟的他,跟誰都能聊上兩句。

  生的好看的他吸引了不少女子目光,總是有意無意的看他,李青便也與之對視,還對人笑一下,弄得人家臉蛋兒紅紅的,不過也有膽大的,勇敢的與他對視。

  更有甚者,還往他這邊挪了挪……

  當然了,無形中也拉了諸多仇恨。

  若非李青身著綢緞,氣質不俗,少不得要體驗一把此地彪悍的民風……

  「潮來了,潮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句。

  李青不再『調戲』少女,注意力集中在浪潮上。

  浪潮逐漸洶湧,一浪接著一浪,一浪又比一浪高……

  周圍人無動於衷,顯然,浪潮還未到爆發之際,還在積蓄力量……

  李青自然更沉得住氣,一動不動,欣然觀潮。

  「嘩嘩……」

  潮水愈發洶湧,擊打在石壁上,盪起高高浪花,細密的水霧襲面,冰冰涼涼,清清爽爽。

  深吸一口氣,沁人心脾。

  不少人稍稍後退了幾步,李青依舊不動如山,十分享受當下,有女子提醒,他卻只是對人家笑一下。

  又半刻鐘之後,一道比先前澎湃數倍的浪花洶湧而來,人群不約而同地後退,一邊驚呼,一邊驚嘆……

  李青依舊不動如山,既要觀潮,何故要退?

  「嘩——!」

  潮水襲來,狠狠撞擊在下方石壁上,浪花沖天而起。

  李青仰望浪花,張開雙臂,面容欣然……

  「撲啦啦……!」

  李青沒有任何意外的被澆成了落湯雞。

  不少人竊竊私語,投以嘲笑,不少女子也暗道可惜,生的這麼好看,可惜腦袋有問題……

  浪潮一浪接著一浪,一浪又比一浪猛,擊打石壁激起的水花也越來越高,一丈,兩丈,三丈……

  李青都濕透了。

  卻有種難以言語的快感,不自禁發出長嘯。

  嚇得後方觀潮百姓一激靈,繼而不少暴脾氣罵罵咧咧,罵他一驚一乍的嚇人。

  女子們的惋惜之情更濃,可惜是個傻子,真是白瞎這張臉了。

  李青沐浴在錢塘浪潮中,沐浴在大明的浪潮中,沐浴在時代的浪潮中……

  這浪潮十分洶湧,擁有無匹力量,令人生畏,令人怯退……

  獨李青坦然面對,直面面對。

  許久,

  潮水退去,江水恢復平靜,雲開日照,波光粼粼。

  李青不禁笑了,哈哈大笑著離去,全然不顧一旁的指指點點,一步一個腳印兒地離開了……

  深秋一過,江南也有了蕭索之感,水鄉之氣都受了影響。

  李青又去了北方,去了天津衛,又去了京師,卻沒進宮,也沒讓人知曉他進京了。

  只是看鐵路的建設,看皇家科學院的建設……

  對國家的基礎建設,李青有著濃濃的興趣,覺得賞心悅目。

  冬來,冬至,下大雪。

  天地更顯蕭索蒼涼,可百人打夯,千人鋪路的場面,卻大大沖淡了這蕭索,反而有著『春』的生機勃勃。

  李青拿著吃食,遠遠看著,整日樂呵,時代的浪潮,比之錢塘浪潮還要澎湃……

  眨眼,又到了喝臘八粥的時節了,過年亦不遠矣。

  李青沒有再繼續『流浪』,趕在嘉靖三十七年前,趕往金陵……

  準備先陪小輩兒過個年,然後繼續閒情逸緻地遊山玩水,好生放鬆一下。

  朱厚照知道了李青回來,然後,所有人都知道了。

  李雪兒、李信、朱厚照、李小寶、朱載壡……今年多了個新成員,李鶯鶯。

  李青只好提前再多準備一個紅包。

  多發一個紅包,更熱鬧了些,倒也不虧……

  ~

  可能是李青回來的早,也可能是許久不下廚的李青早早就下了廚,嘉靖三十六年的年味兒,比嘉靖三十五年來的更早一些。

  才臘月中旬,便跟過年似的了。

  朱厚照也夠沒皮沒臉的,自打李青回來,六字真言就沒斷過。

  這不,一大早,李青還沒醒,六字真言又響了。

  不愧是信佛的,就是跟六有緣……行為也老六。

  李青無可奈何,對此是一點招兒都沒有,這時候的朱厚照可經不起風吹浪打,真給他一拳……還得求他別死。

  「別敲了別敲了,催命啊?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李青煩躁地起床,一邊穿衣服,一邊罵罵咧咧。

  來到門口打開門,卻見小兩口也在,黑著的臉緩和了幾分。

  「天祖。」

  「嗯,早啊。」李青打了個哈欠,「小寶怎麼沒來啊?」

  朱載壡主動解釋道:「這不快過年了嘛,我和鶯鶯便回家住了,沒和他一起。」

  李青點點頭,讓他們進來,自己去了東廚取木炭。

  金陵的冬也很冷,三人不是少爺小姐,就是老年人,都是錦衣玉食過來的,李青怎好讓其遭罪。

  門窗一關,火爐燒上,茶壺坐上,沒一會兒就暖和了許多。

  朱厚照嘿嘿笑道:「無事可做的日子是不是很不美好?」

  李青翻了個白眼兒,無語道:「閒著怎會不美好?」

  「不被需要的感覺能好嘛。」朱厚照樂道,「不過你放心,在這兒你不會不被需要,我們都需要你。」

  「需要我?」李青斜睨著他,冷笑道,「是你的胃需要我吧?」

  「啊哈哈……都需要,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胃。」

  李青笑罵道:「我就那些招兒,可都全交給你、交給威武樓了,我做的跟威武樓有啥區別?」

  「當然有區別啊。」朱厚照一本正經道,「單『永青侯』三個字,就至少增加三分色香味。」

  頓了下,「當然了,主要是怕你失落,我們來是為了照顧你的心情。」

  「要你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

  「按理說是……可大家都這麼熟了,就不用這麼客氣了。」朱厚照沒臉沒皮,道,「一家人不見外。」

  李青:「……」

  李鶯鶯插話道:「朱爺爺說天祖您不用在為國事操勞了,不若就在金陵住下吧,好好歇歇,也讓我們這些晚輩儘儘孝心,還有太姑奶奶……咱一家人熱熱鬧鬧的不是很好?」

  李青說道:「我只是退出廟堂而已,不是什麼都不管了,再者,我久住這裡,勢必會讓李家小輩兒們更早知道。」

  朱載壡奇怪道:「既然終要知道,何必在意長短?」

  「我嫌麻煩!」

  「……好吧。」朱載壡悻悻點頭。

  李鶯鶯有些傷情,道:「就算五世而斬,可怎麼也斬不到太姑奶奶吧?」

  李青:「宏兒婉清就這一兒一女,自然斬不到她。」

  「那您……?」

  「我自有我的打算。」

  李鶯鶯微微點頭,繼而一笑,「一年半載總不算長吧?」

  李青好笑道:「你們一個個錦衣玉食,生活無憂,幹嘛這般依戀我呢?」

  「不是依戀,是崇敬,是崇拜……」朱載壡說道,「越了解您的事,越會如此,要說依戀……大伯才是依戀。」

  「瞎說什麼呢?」朱厚照大怒,「把嘴給我閉上!」

  朱載壡:「……」

  李青明白朱載壡的意思。

  對這麼個牛逼轟轟的祖宗,自然會產生強烈的狂熱情緒,就好比……後世的粉絲對明星偶像。

  這也是李青嫌麻煩的原因。

  即便不會再有李雪兒第二,單就是一股腦擠進小院兒,一口一個的天祖、高祖的叫……僅是想想,李青就頭皮發麻,雙耳嗡嗡作響。

  這還是建立在小輩兒們不薅他羊毛的基礎上。

  若是再個個靠山吃山……李青還能殺人不成?

  李青嘆了口氣,對李鶯鶯道:「讓我輕鬆些,就是對我最大的孝順了。」

  「鶯鶯都明白。」李鶯鶯解釋道,「鶯鶯如此,只為太姑奶奶,紅顏彈指老,剎那之芳華,哪怕太姑奶奶非常人,與天祖您相比,也不過是一介凡人。」

  頓了頓,「鶯鶯想了解天祖,可以找太姑奶奶了解,但太姑奶奶……找誰呢?」

  朱載壡扯了扯媳婦兒衣袖,道:「鶯鶯你不該這麼跟先生說話。」

  「說了咋滴?」朱厚照哼道,「都是實話,咋不能說了?」

  朱厚照自視甚高,很少有瞧得上的人,更遑論是女流,可沒少欺負他的小姑,朱厚照卻是發自內心的欽佩。

  一介女流做到如此,太難能可貴了。

  論對大明之貢獻,便是男子,又有多少可以比得?

  朱厚照當然要幫小姑說話!

  再者說了,反正李青耐造的很,再苦再累都苦不死,也累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