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時代如此

  你比你爹的命好……李青暗暗感慨,突然有些心疼那個自私,傲嬌,還矯情的朱厚熜來了。

  懂事的孩子總是吃虧,愛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這種話朱厚熜常說,雖然矯情,卻也是事實。

  李青一時有些感傷。

  頭一次真正對朱厚熜有了虧欠感。

  「先生,您怎麼了?」

  「沒什麼。」李青提起圍裙擦了擦手,掏出一個紅包,「拿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

  朱載壡怔然,「給,給我的?」

  「嗯。」

  「謝謝,謝謝……」朱載壡也說不出什麼抒情之語,激動地接過,眼眶泛紅。

  濃濃的歸屬感,讓他有種想哭的衝動。

  「先生,您跟傳言中的一點也不一樣。」朱載壡由衷道。

  「傳言中的我是怎麼個樣子?」

  「霸道的權臣!」朱載壡脫口而出,緊接著就後悔了,忙補充道,「可事實卻不然,你還,還……」

  「還挺像個人的,是吧?」

  「對!」苦無切合詞彙表達的朱載壡大點其頭,隨即又覺這樣形容雖非常貼切,但不合適,訕然道,「準確說,是挺有人情味兒,一點也不冷冰冰。」

  李青笑了笑,「幹活兒吧。」

  「哎。」

  …

  今日的飯菜格外豐盛,六葷四素兩湯,色香味俱佳。

  接著,幾人正式拜年,李青發紅包……

  熱鬧一陣兒,開始吃喝。

  過年嘛,不外乎吃吃喝喝。

  窗外不知何時下了雪,撲簌簌的輕微細響,為喜慶似火的家宴,更添了幾分溫馨,屋外冰天雪地,屋內紅紅火火……

  飯足微醺之後,聊著一些沒營養的話題,舒心又安逸。

  夾雜著不時響起的放炮聲,更是年味十足……

  感覺還沒怎麼過,李青的『大年初一』,就這麼過去了。

  家宴散時,雪還在下,下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早起時,都半尺厚了。

  李青挎著裝滿祭品的竹籃,從檐下一躍至門口,去棲霞山講積攢許久的故事……

  …

  之後的日子,年味兒猶在,卻淡了幾分,朱厚照、小寶、李信也常來,待的時間卻都不長,最黏他的小寶,也不吵著跟他一起住了。

  這也讓李青有大量的時間,幫助小雪兒修行真氣。

  可真氣又能讓一個人多長壽呢?

  李雪兒很早就不年輕了,早就是個小老太太了,小目標可不小。

  眨眼,就到了吃元宵的日子,吃過元宵之後,年味兒就更淡了。

  李雪兒逐漸忙了起來,李信也不再清閒,朱厚照從沒袖手旁觀過,也積極參與其中,還留出時間教小寶數學,朱載壡有了為之奮鬥的事業,整日拿個小冊子,寫寫畫畫,主打一個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李青盡收眼底,為他們開心,有的忙從不是件壞事。

  只是他自己,卻不怎麼開心。

  忙的時候疲倦,閒的時候空虛。

  尋思著教一教小寶心學,小寶卻以自己還小,以後有的是時間學心學為由,讓祖爺爺多幫幫太姑奶奶,稱自己要將重心放在數學上,還炫耀朱爺爺的『雞兔同籠』都難不住他了。

  小孩子很懂事,大人也懂事,李家人都很懂事,一點也不讓人操心,可不被需要的感覺,卻不怎麼美好。

  偶爾沒人的時候,李青也會念叨兩句,跟朱厚熜似的……矯情。

  惡劣的氣候並沒有改善,冰寒極長,春暖極遲……臨近春末,才有了明顯暖意。

  當初嚴嵩等人諫策,讓雜糧成為主糧,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的主食,時下,效果極好。

  可當李青真正去了解之後,才知道並非如此,百姓不是遵從朝廷國策,只是單純的有憂患意識,只是單純的怕餓肚子,才選擇種高產的粗糧,並以此為主食。

  惡劣的氣候讓百姓不得不妥協,不得不捨棄一定程度上的口腹之慾。

  不過,隨著工商業的興旺,一些個娛樂性的精神享受,填補了缺失的『幸福』。

  人是情感豐富的動物,對精神享受的追求,猶勝於生理享受的追求。

  這並不奇怪,就像李青上學那會兒,寧肯饅頭就水,也要省下錢去上網打遊戲。

  當然了,理兒是一個理兒,性質卻完全不一樣。

  在物質豐富的時代,李青那樣做是沒苦硬吃,是傻,時下百姓如此,卻非是傻,只是苦中作樂。

  知足常樂,這沒什麼不好。

  在有限的資源下,去享受自認為更多的美好,挺好的。

  百姓沒餓肚子,百姓也不覺得日子苦,這就夠了,好與不好,也不是李青說了算。

  若按後世的幸福標準,那大明的盛世就是個笑話,甚至極端一點,就是地獄般的生活。

  可事實上卻是,哪怕氣候惡劣之下的大明百姓,也要比前朝,前前朝,前前前朝……要好,要好太多。

  時代如此,容不得太貪心。

  三月初,送去京師的奏疏有了回信。

  朱厚熜沒多說什麼,只是說會修、要修,但要好好考量一下,李家可先行準備,待準備差不多了,再遞送奏疏進京,屆時,朝廷會出台相應國策。

  李青知道朱厚熜要面對的壓力,自不會再強求苛責,只是讓李雪兒按照朱厚熜的要求去做,等朱厚熜平衡好之後,再一鼓作氣。

  李雪兒滿口答應,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鑄造速度。

  百日之期越來越近,李青卻覺得自己好似什麼也沒做,有種虛度光陰的罪惡感。

  其實,他做的也不少了。

  長時間幫助李雪兒修行真氣,讓李雪兒的精神狀態,健康狀態,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提升,還給李家小輩兒們煉了各式各樣的丹藥,甚至朱厚照媳婦兒都得到了關照……

  這一大家子,都沒少得實惠。

  時光悠悠,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不知不覺,春日悄然溜走,夏日微微冒頭,李青也到了離開的日子。

  對於李青的離開,這些人都習慣了,就連小寶,也只是情緒低落,沒有難過的哭鼻子。

  夕陽西下,李青背對著眾人往前走,搖著手背,影子一點點拉長……消失在夕陽餘暉最盛處。

  眾人凝望許久。

  小寶低落道:「祖爺爺還是走了,也不知道下次過年能不能回來。」

  朱厚照笑道:「你還有好多個過年呢,有的是時間。」

  「可你們……」小寶及時住了口,低下腦袋,滿臉失落。

  朱厚照哈哈一笑,道:「俺們是老了,可總不至於過個年就死吧?總有再見時!」

  頓了下,輕聲道:「他也老了,他早就老了,會越來越戀家的,只要有空,他一定會常回來看,這可不是洪武永樂朝那會兒,那會兒他還年輕,還年輕氣盛;也不是宣德朝至正統朝那會兒,那會兒他幾乎失去了所有……可這會兒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啊?」

  「這會兒有了你,有了我,有了你太姑奶奶……」朱厚照摸著小傢伙的腦袋,滿臉的慈祥,緩聲說道,「這會兒啊,他又有家了。」

  「又有家了……」

  小寶緩緩點頭,由衷道:「朱爺爺,您真智慧!」

  「哈哈……是吧?我也這麼覺得。」朱厚照笑得開懷,臭美的不行,還是那個玩世不恭的獨生子,狷狂不羈的年輕人。

  只是深邃的皺紋,給人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相處這麼久,朱載壡對朱厚照的身份來歷,也有了大致的猜測,輕聲說:「大伯,您……真是太可惜了。」

  他是因為沒本事、沒能力,而大伯卻不一樣,真的有能力做一個明君,聖君……

  朱厚照默了下,輕輕搖頭:「我性格不行,我的性格註定了水火不容,你爹更好,更優秀。」

  小寶裝作什麼也沒聽到。

  李雪兒、李信也沉默不語。

  這件事,難評……

  ~

  福.建。

  這是當初約定好的地點。

  之所以選在這裡,也是有講究的,一是因為大明的普及教育建設到了福.建,二是因為日本國。

  日本的大亂鬥從成化朝就開始了,至今都未結束,當然了,之所以如此,李青要負主要責任。

  先是摧毀了權力架構,後又讓朝廷大力支持,以便讓日本國不停地內亂下去。

  事實也確如李青所願,從成化朝到現在,戰亂就沒停止過,還讓大明賺取了大量的白銀。

  可這一招兒並不能永遠保持下去,隨著銀礦的開採成本逐漸增高,日本國已到了近乎無以為繼的時候。

  饑寒易起盜心,何況是日本國?

  生存難以為繼之下,難保不會惡向膽邊生,大明強大無比,可架不住對方喪心病狂啊。

  雖然不會大規模進犯大明,可一些個刀頭舔血的浪人,有組織、有預謀來搶劫的可能性,卻是極大。

  基於此,李青才讓小師弟來福.建。

  不過,想在一個省輕鬆找到小師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哪怕是李青。

  連續撲了幾個空之後,李青不再著眼於沿海地域,轉而以普及教育的建設,去分析小師弟們的動向……

  好在學塾建設不是什麼秘密,隨便一打聽便得知了建設進度……

  五月初,李青來到南平。

  這是時下朝廷學塾建立最熱的地帶,想來小師弟們就在這裡了。

  李青啃著燒餅,一邊跟人打聽學塾施工的方向,一邊前行。

  突然,路邊有人叫住了他。

  「李青?」

  聲音透著驚喜和狐疑,似是拿捏不准。

  李青回過頭,瞧了那人一眼,覺得有些熟悉,可一時又想不起來,詫異道:

  「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