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大懶支小懶

  酒席宴散,幾人來到酒樓大堂時,幾乎都沒什麼人了,只有朱威托著下巴,無精打采地打哈欠。

  見幾人下來,忙揉了揉臉,起身笑道:「都吃好喝好啦?」

  朱厚照:-_-||

  見狀,李雪兒說道:「都要過年了,別臭著一張臉了。」

  朱厚照平復了下心情,哼道:「過年期間也沒什麼生意,稍後給夥計們發個紅包,暫停營業吧!」

  「哎,是。」朱威喜滋滋點頭,「兒子這就去後面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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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他急不可耐的樣……」朱厚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李青好笑道:「行啦,都這麼大人了,別整當面教子那一套了,實在不行……隔代培養孫子吧,時間上還來得及。」

  「……」

  朱載壡強忍下笑意,安慰道:「朱伯,強扭的瓜不甜,興許……堂兄只是恰好不擅長經營生意,當初我……我也是沒找到自己擅長的點。」

  朱厚照白眼道:「去逛了一圈兒,你就擅長啦?」

  朱載壡訕然搖頭,乾笑道:「侄兒以為,興趣才是學習的最好動力,堂兄既然不喜……何必強求?」

  朱厚照怔了怔,緩緩點頭:「你倒說了句精闢話……算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你初來金陵,除了我這個大伯也沒別的親人,年就在我這過吧。」

  「這……我……」

  「嗯?」

  「好!」朱載壡吸了口氣,不再矯情,「那就叨擾朱伯了。」

  「這才對嘛。」朱厚照說道,「沒人嫌你是麻煩,你也別把自己當做麻煩,你爹就是太矯情了……他好的,你學不會,他壞的,就別學了。」

  朱載壡撓著頭道:「朱伯,你跟我爹……」

  「不熟!」

  「……」

  朱厚照從懷中取出一封奏疏,朝李青道:「按照你的要求,奏疏寫好了,署的也是李信的名,何時交上去,隨便你。」

  李青卻是不接,道:「不是我的署名,我不交,你改日給李信吧!」

  「……服了你了,小姑給你。」

  李雪兒好笑接過……

  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天色就暗的厲害,瞧這模樣,似要下雪了。

  果然,剛到家零星雪花便已開始飄落。

  檐下,李青安靜賞雪,一邊,李雪兒也賞著雪景,小寶沒跟來,路過永青侯府時一個人回去了。

  「明兒我趕集,叫上李信、小寶,中午一起吃飯。」

  「菜市場已經罷市了,等年初三吧,你也好好歇歇,到時候我們帶著菜來。」

  「這樣啊……也好。」李青凝望著越來越大的雪花,輕聲說道,「一直以來,我都太過著眼於政治了,今日之見聞,其實我也挺驚嘆的,我以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實則卻要付出巨大努力和艱辛,開創新時代,真不是靠說說而已。」

  李雪兒輕輕搖頭,說:「李家只是提供了一個平台,而我剛好是話事人,僅此而已,真要說起來……我今日的頭頭是道,也全是那些個巧匠教的。」

  「若非這許多行業翹楚,結果只會是……大懶支小懶,小懶乾瞪眼。」

  言罷,李雪兒噗嗤一樂,「別說,這個比喻還挺形象的。」

  「大懶支小懶……確實形象。」李青失笑點頭,繼而又是一嘆,「沒辦法啊,我這個大懶勤快不起來,權力場的惰性太強了,我也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李雪兒微微搖頭,道:「你這個大懶僅限於李家,拋開李家,你可太勤快了。小壽子有句話,我覺得非常經典。」

  「什麼?」

  「政治就是折中與妥協。不僅要儘可能的保障政治主張,還要拿捏好分寸、掌握好火候……從不是打打殺殺。」

  李雪兒輕聲道,「與其說惰性,倒不如說中庸,謙受益,滿招損,中庸才是王道,中庸終是王道,中庸也是我們這廣袤疆土、龐大人口的精神內核符號,只是短期不契合時下,可長遠來看,它是最正確的。」

  「只是你要求太高,既想保留長遠的中庸,又想激起短暫的激進……還是貪心惹的禍。」

  李青怔然少頃, 頷首道:「精闢!」

  「這可不是我說的……」李雪兒說道,「這都是小壽子的總結。」

  李青感慨道:「這廝絕對稱得上天賦異稟的帝王苗子。」

  「確實……」李雪兒深有同感,「雖然他貪玩喜樂,任性跳脫……可即便如此,他要能一直做皇帝,也是一大幸事!」

  「沒什麼可惋惜的,他堂弟不比他差,且性格更沉穩,也更適合中庸下的政治。」李青輕輕說,「其實現在就是最好的,至少從誰做皇帝上……不能更好了。」

  李雪兒怔了怔,緩緩點頭,感慨道:「這個藩王世子出身的皇帝,總算是真正意義上成為他最崇拜的人了,不再只是口頭上。說實話,挺不容易的。」

  「是啊,真不容易……」

  談話間,雪片已堪比鵝毛,朔風稍緩,大雪撲簌簌的下,夜幕也遲來許多,天色還在亮著。

  李青問:「這兩日就不忙了吧?」

  「嗯,馬上就要放年假了,該盤的帳也基本搞定了,這會兒沒什麼可忙的。」

  「那就住這兒兩日,等除夕再回去。」李青說道,「真氣的修行,到了一定境界是可以延年益壽,不過,與你張祖師相比,你這差的太遠太遠了,你有暇,我有空,好好鞏固一下吧。」

  李雪兒莞爾一笑,問:「兩天就夠了?」

  「當然不夠,可我也不止待兩天啊。」李青很自然的說道,「能者多勞,我希望你這個辛勤小能手壽祿越長越好。」

  「那……我儘量?」

  「當然,要竭盡全力。」李青做了個拉伸動作,道,「比如先定個小目標,活它個一百歲。」

  李雪兒啞然失笑。

  「我可沒有張祖師那般恐怖的天賦……哦對了,你現在可有超越張祖師?」

  「哪方面?」

  「真氣方面。」

  「還沒,不過也差不多了。」李青輕嘆道,「超越是早晚的事,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也是……」

  ~

  雪不知何時停的,次日李青醒來時,積雪僅不到兩寸,堆雪人不夠,掃去可惜,便任由其堆積在小院兒。

  要是朱厚照在,又要說他是為懶惰找藉口了。

  一整日,小寶都沒來,朱厚照也沒來,李信亦然。

  李青自然明白為何如此,沒表達什麼空巢老人的碎碎念,只一味地為李雪兒梳理經脈,傳授她修行上的經驗,解決她遇上的難題,以及之後她可能會遇上的難題……

  又一日後,到了年三十,除夕。

  李雪兒回了永青侯府,李青享受著難得的孤獨……

  地上的雪沒有牆頭上的雪白,牆頭上的雪沒有果樹上的雪白,果樹上的雪,沒有目之盡頭的雪白……

  次日,李青早早就起了,躍至屋頂,等待著嘉靖三十三年的第一次日出。

  還是那般大,還是那般紅,接著,由山楂紅變為金黃……

  「也沒啥區別嘛。」

  李青再一次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躍下屋頂,去書房拿了本話本,倚在檐下的躺椅上,一邊曬暖,一邊翻閱……

  下雪不冷化雪冷,這暖曬得一點也不暖,曬到半晌午,李青索性去補覺了。

  …

  年初二是走親串友的日子,趁這機會,朱載壡在大伯的提攜下,第一次進了永青侯府。

  侯府很大,幾乎與國公府無異,不過,以李家的財力來說,還是低調了。

  「朱伯,你真安排好了?」朱載壡拉著朱厚照走到一邊,四下張望,偷感很重。

  「都知會你侄媳婦兒了,耐心等著就是,一會兒人來,你整個節目好博人眼球。」朱厚照輕聲說。

  「咋個博?」

  「哎呀,真笨。」朱厚照恨鐵不成鋼道,「人常說,郎才女貌,花前月下……你不彰顯自己的才,如何花前月下?」

  「才……」

  「作詩總會吧?」

  「會倒是會,就是……臨時發揮,怕是不應景啊。」

  「你管它應不應景,重要的是彰顯你的才氣兒……」餘光瞥見斜後方站著一小人兒,朱厚照忙停下話頭,比大侄子偷感還重,清了清嗓子,心虛道,「呦,小寶啊,朱爺爺可是給你準備了個大紅包,快來磕頭。」

  朱載壡駭了一跳,扭頭見真是准舅子,失驚道:「你啥時候來的?」

  「『朱伯,你真安排好了』的時候!」

  朱載壡:(キ`゚Д゚´)!!

  朱厚照:「……」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朱爺爺也不裝了。」朱厚照倒是放得開,只短暫的尷尬後,便直接道,「叫你二姐來,同父同母的二姐。」

  小傢伙都驚呆了。

  「還不快去!!」朱厚照唬著臉,「紅包還想不想要了?還想不想學數學時,輕鬆一些了?」

  「我……」小東西哪裡是老東西的對手,吭哧半晌,訥訥道,「你這樣是不是過分了?」

  「過分?」

  朱厚照看向大侄子,「過分嗎?」

  「是有點過分……啊,但不多。」

  朱厚照:「……我@#¥你****」

  這一鬧,小傢伙也反應過來了,氣哼哼道:「我要去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