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一個人怎麼能沒品成這樣

  見朱厚熜一臉落寞,李青語氣柔和幾分,道:「雖然兒子不爭氣,可這不還有我的嘛?」

  「你?」朱厚熜失笑搖頭,嘆道,「你可是個大忙人,自洪武十五年至今,你是沒有放棄過權力場,可你從未一直堅守在權力場啊。」

  李青無奈道:「大明又不止一個京師,權謀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若只著眼於京師,大明何以有今日。」

  朱厚熜無言以對。

  「總之,大事上我不會袖手旁觀,這點,你放心便是!」

  李青輕笑道,「現在的你,無論是做皇帝,還是做父親,都挺合格的,稱得上優秀。」

  朱厚熜苦澀道:「可惜啊,終是太晚了些。」

  頓了下,悶聲道:「這其中,你也要負一定責任!」

  李青沒否認,也不辯解,只是道:「我會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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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是你說的啊!」

  「呵呵……十一朝來,我幾時不負責過?」李青輕嘆道,「打歸打,罵歸罵,打罵之後……我不還是一次次的收拾爛攤子嗎?」

  「嗯,這倒是。」

  朱厚熜緩緩點頭,心情舒緩許多,說道,「明日酒宴你也來吧,為胡宗憲他們接風只是個彩頭,重頭戲還是群臣,收取西域怎麼看都是個賠本買賣,還是要照顧一下不滿情緒。你也來熱鬧一下。」

  「算啦,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沒什麼意義。」李青嘆道,「自我秘密曝光之後,就真正意義上舉世皆敵了,犯不上讓人不痛快。」

  朱厚熜愕然,隨即打趣道:「怎麼,永青侯也要避人鋒芒了嗎?」

  李青不稀得理會這低級的激將法,說道:「我這個永青侯名氣雖大,但不認識我的多了去了,給我打造一塊牌子,方便我行事!」

  「你之前不是有嗎?」

  「送人了。」

  「你……」朱厚熜氣鬱道,「這也是能送人的?你送誰了?」

  「李家的一個小輩兒,李家未來的掌舵人,咋啦?」李青哼道,「給我的就是我的,我自己的東西還不能送人了?」

  「……李家未來掌舵人啊,那沒事了。」朱厚熜悻悻道,「三日之內,給你弄好!」

  「這還差不多。」

  見李青起身就走,朱厚熜連忙提醒道:「酒席可以不吃,丹藥還是得煉啊,明日我讓黃錦帶著藥材過去。」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李青沒好氣道,「明兒我得去東宮一趟,沒空。」

  「那我讓黃錦去東宮找你!」

  李青:「……」

  宮門外,李青瞧了眼掛在西邊的橘黃色太陽,感覺也不咋餓,便也懶得再去吃喝了,直接回了連家屯兒……

  「你咋又來了?」

  「貌似侯爺這次進京,下官還是第一次登門呢。」張居正訕笑笑,道,「這都快晚上了,想來侯爺也不忙了吧?」

  李青冷哼道:「我忙不忙跟你有啥關係?」

  張居正尷尬的不行,吭哧半晌,才道:「遙想當年,下官年幼之時……」

  「不是,你真以為就憑猜個字謎,我就對你另眼相待?」李青無語道,「不過一面之緣,你還真會順杆往上爬!」

  張居正:「……」

  「回去告訴徐階,少些算計,多做些實事才是正經!」

  言罷,李青奪過張居正提著的酒肉,徑直進了院門,獨留張居正一人在寒風中凌亂。

  「哐當——!」

  關門聲乍然作響,這才回過神來。

  原地躊躇片刻,張居正一咬牙,推門而入。

  李青愕然,隨即開始擼袖子。

  張居正駭了一跳,連連道:「侯爺且慢,下官是想解釋一下……我來此,與徐大學士無關,非是他授意……我是為自己而來。」

  李青氣笑道:「怎麼,嫌詹士府府丞官職太小,想讓我給你說兩句好話,再升個一官半職?」

  說著,晃了晃雞腿,「你就拿這個,也想升官?」

  「……不是的,侯爺誤會了。」張居正乾巴巴道,「下官只是……下官與裕王生了誤會,想請侯爺稍微說和一下。」

  「你跟他鬧誤會,關我屁事!」

  李青翻了個白眼,繼續吃喝,一邊還口齒不清道,「麻溜滾蛋,再逼逼賴賴,小心我抽你!」

  張居正一整個無語住了。

  你永青侯拿錢不辦事的尿性我是了解的,可事辦不辦且不談,態度上,總歸可以稍微好一些吧?

  吃著我買的肉,喝著我買的酒,你咋好意思說出這麼冰冷的話?難道說,香噴噴、熱騰騰的燒雞,都暖不熱你冰冷的嘴?

  一個人怎麼能沒品成這樣啊……

  張居正苦悶至極,卻又不敢發作,因為面前之人可從不是什麼君子,真的會動粗,且下手狠辣。

  「就一句!」

  張居正深吸一口氣,如同倒豆子似的說,「今日下官去裕王府,只代表徐大學士,非我本意,我對裕王十分尊崇,皇上也並未限制我去裕王府,我不代表徐大學士,但我可以代表我自己。」

  「就這?」

  「啊。」張居正訥訥點頭。

  「這麼說,你非常看好裕王了?」

  張居正點點頭,見還有的聊,便道:「裕王優於景王,這是不爭的事實!」

  李青好奇道:「你很了解這兩位王爺?」

  「呃……倒也不是。」張居正悻悻搖頭。

  李青恍然,好笑道:「因為裕王年齡稍大些,依照立嫡立長的祖訓,裕王更有資格做儲君。君強臣弱,故群臣會拿著祖訓做武器,既是爭儲君,也是為了爭話語權。可以預見,屆時群臣定然以此與皇帝『拔河』,猶以清流為甚,你與徐階關係密切,生態位也都在清流,站隊裕王……怎麼都不吃虧,即便站錯隊了,也是法不責眾,站對了……事後再看,今日就是雪中送炭之情,嗯…,好算計!」

  張居正愕然半晌,頹然點頭:「永青侯真是……大智慧!」

  「別愣著了。」

  「啊?」

  「滾蛋!」

  「……」張居正氣苦,他還以為李青肯廢話,是想幫他一手呢。

  真是浪費表情……

  張居正嘆了口氣,拱手道:「下官告辭!」

  「把門帶上。」

  「……是。」

  張居正走至門口,忍不住道了句:「侯爺最初踏入仕途,難道不是費盡心機才占得高位?」

  「還真不是!」

  李青咂咂嘴,道,「當時,我只是做自己該做的、想做的,能到這一步,是我也沒有想過的,我可沒有你這麼強的功利心,莫以己度人。」

  張居正輕輕拉開門,安全感大增,這才說道:

  「您功成名就,您當然可以這麼說,可我沒有啊,您一進權力場,就進入了太祖視野,您的一舉一動,都會落入太祖眼中,甚至稱得上萬眾矚目,您可以盡情施展……這種氣運,誰人擁有?」

  張居正嘆道:「人常說,是金子總會發光。可事實卻是只需一塊臭抹布,就能掩蓋金子的光芒!我若不爭不搶,這會兒還在翰林院呢,又豈會在短短數年之內,一躍成為正五品?我若循規蹈矩,徐大學士又豈會青睞於我?我若按部就班,徐大學士看不見我,皇上更看不見我……」

  「當然了,侯爺自然沒有幫助我的義務,侯爺不理會,我完全理解。」

  張居正說道,「路有千萬條,每個人都有權決定如何走自己的上升之路,我的選擇在侯爺看來難登大雅,可我卻以為它是最實用的,不以成敗論英雄……可歷史從來都是成敗論英雄!」

  李青把玩著杯子,上身微微後仰,輕笑道:「如果未來真有一天你登頂了,你會做什麼?」

  「一舒胸中抱負!」

  「什麼?」

  「為國為民,名垂青史!」

  李青笑了:「你覺得這很容易?」

  「不容易,可不做又怎知做不做的到?」張居正輕嘆,「我知道,無論我如何表白,在侯爺眼中也不過是書生妄談,可這就是我的真心之語。」

  李青不置可否,又問:「你以為想要做出一番事業,必需品是什麼?」

  「權力,絕對的權力!」張居正想都沒想,「如你這般,獨霸朝綱!」

  「我獨霸朝綱?」

  「難道不是?」張居正反問。

  李青失笑點頭,詫然道:「這麼說,你是想取代我,亦或說……你想成為我。」

  「永青侯長生久視,這如何取代?我只想成為你!」張居正說道,「其實……你這樣的人,本不該存在。」

  李青一笑置之,問:「我舉目皆敵,我可以應付,你舉目皆敵,你可以嗎?」

  「我想,我可以!」

  「說來聽聽。」

  「獨霸朝綱,真正意義上的獨霸朝綱,不做遮掩的獨霸朝綱!」張居正一字一頓道,「屹立權力之巔,行霸道!」

  「你覺得我會允許?」

  「你不也是這麼做的嗎?」張居正說道,「我想,侯爺也樂意見得有後來者,不是嗎?」

  李青笑了笑,道:「你不知霍光?」

  張居正默然,俄頃,道:「霍光總歸是為國為民做了許多事,若能成為那樣的人,似乎也還不錯,總比庸碌一生來的好。」

  「你可想清楚了,想獨霸朝綱,想行霸道,就要背叛自己的階級。」李青說,「你能背叛清流嗎,你敢背叛清流嗎?」

  張居正哂然一笑:「真有那日,又何懼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