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徐階變卦

  「回去吧,我這裡沒油水可撈!」

  李青抹了抹嘴,淡然道,「你們所追求的東西在我看來,不過是過往雲煙罷了,絲毫提不起興趣。」

  高拱愕然。

  思及人家叱吒大明風雲十朝,縱橫歷史長河兩百年,又無話可說。

  青史留名?都長生不死了,自然不在乎!

  權力?人家本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極端一些,是不是一人之下,都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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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錢?整個大明,還能找出比金陵李家更有錢的嗎?

  總不能空談理想吧?

  高拱自詡多智,可遇上這麼號人,卻也無從施展。

  而且剛才的短短交鋒讓他明白,即便對方願意接招兒,自己也萬不是對手。

  濃濃的挫敗感,讓高拱備受打擊。

  高拱輕嘆一聲,痛心疾首道:「以侯爺的能力、權力,哪怕一個念頭,都能對大明產生巨大影響,您權重如此之大,怎能無動於衷?」

  「我無動於衷?」

  李青嗤笑搖頭,「算啦,我沒必要向你解釋,也不屑證明什麼,我本也不在乎這些。」

  高拱還欲再努力一下,卻聽李青又道,「我的脾氣是真不好,早年之事,你沒資格參與,可總聽說了吧?」

  李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泛光的牙齒,「君子動口不動手,但我可不是什麼君子,別說你一個翰林侍讀,一二品的大員,我一樣不含糊。」

  「……」

  「下官再說一句,就最後一句!」高拱語速極快,「下官知道,小兩百年下來,侯爺見過了太多的天之驕子,也見過許多優秀的儲君,自然眼光頗高,侯爺看不上裕王,下官能理解,可正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望侯爺三思而行。」

  這一番話,高拱一個斷句都沒有,如竹筒倒豆子似的,言罷,臉都給憋紅了。

  說好一句,就說一句!

  高拱端的……有品。

  接著,也不管李青作何反應,匆匆一揖,提起袍服下擺,轉身便小跑出了院子。

  似乎生怕跑慢了,李青會給他來一下。

  高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可面對之人脾氣更差,且還無法無天。

  嗓門高,不代表是愣頭青,他高拱可不傻……

  「什麼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不過是矮個子中挑高個子罷了……」李青吐出雞骨頭,悶了口酒,一臉無奈……

  ~

  裕王府。

  「如何?」

  「唉……」高拱苦嘆道,「永青侯比我想像的要厲害太多了,還是繞開他吧。」

  朱載坖不禁詫然。

  「先生可不是輕言放棄的性格啊?」

  高拱苦笑:「十朝啊,整整十朝,縱觀他的事跡……別的不說,單就全須全尾的活下來,就足以讓人心驚,殿下還是不要嘗試了。」

  「本王親自出馬也不行?」

  「……沒區別的。」高拱苦澀道,「殿下不知,下官一句話沒說完,他就道出了我們的謀劃,幾乎沒差……智多近妖,智多近妖啊……」

  高拱被打擊到了,且被打擊的不行。

  朱載坖怔然半晌,隨即豁達一笑:「既然不可強求,那就不強求了,繞開他一樣可以達到咱們的目的。」

  高拱卻沒這麼豁達,他比裕王更清楚『永青侯』代表著什麼,有著怎樣的分量。

  只可惜,李青這條門路是真的走不通。

  可這麼放棄,高拱又有些不甘心,糾結半晌,說道:

  「之前與張府丞閒談,聽聞他幼時與永青侯結了善緣,倒是可以嘗試一下間接接觸。雖然成功的可能極小,但隔著一個張居正,總歸是沒有風險的。」

  朱載坖好笑打趣:「要本王放棄的是先生,堅持的還是先生,這可不符合先生性格啊。」

  高拱嘆了口氣,喃喃道:「這可是永青侯啊,從洪武朝就攪動政壇的風雲人物,若有他鼎力相助,甚至都不用他使多大力氣,殿下取太子之位,便如探囊取物!」

  聞言,朱載坖的笑意頓消,不由也惋惜起來。

  「那就依先生之見,通過張居正再嘗試一下吧。下次他來,本王以禮相待……」

  話未說完,瞧見奴婢進來,朱載坖止住話語,問:「何事?」

  「稟王爺,詹士府府丞張居正求見。」

  朱載坖一怔,繼而大喜,呵呵笑道:「快讓人進來……不,本王過去。」

  高拱卻是眉頭微皺,不喜反憂。

  一日來兩趟,這也太頻繁了吧?即便徐階沒出馬,可明眼人都知道,張居正是誰的代言人,這不符合內閣大學士應有的段位……

  高拱隱隱覺得情況不容樂觀……

  聽到腳步聲臨近,高拱回過神,呼了口氣,正了正衣襟,換上平靜之色。

  「張府丞。」高拱作了個揖。

  張居正微微頷首,卻是沒有還禮。

  高拱不由面色難看起來。

  高拱脾氣不好,卻也不至於為了這個就生氣,他是因為張居正此舉隱藏的深意而苦惱。

  朱載坖顯然沒這份眼力,亦或說,沒這個政治嗅覺,還在熱情好客。

  「來人,上茶,上好茶。」朱載坖親熱道,「張府丞快請坐。」

  「王爺客氣了。」張居正一禮,卻沒落座,從懷中取出一本書籍,雙手奉上,「這是內閣徐大學士珍藏的孤本,還請王爺笑納!」

  朱載坖怔了怔,隨即心頭狂喜,忙從腰間取下一塊玉牌,道:

  「怎能平白讓徐大學士割愛,這塊玉牌……」

  「王爺客氣了!」張居正打斷裕王,笑吟吟道,「下官可不敢代為受禮,下官告辭!」

  言罷,又是一禮。

  然後用小聲自語、又恰巧能讓旁人聽見的口吻,道,「徐大學士真的是……這兩本孤本我可是求了好久呢。」

  「哎,張……」

  「王爺!」

  朱載坖衣袖被扯,本能轉過頭,卻見高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不由一驚。

  「先生,你這是……?」

  高拱苦楚道:「王爺還沒看出來嗎,徐大學士……變卦了啊。」

  「啊?」

  朱載坖呆呆道,「先生何出此言?」

  「適才我向張居正示好,他卻視而不見,且張居正還打斷了殿下的話……」

  「先生你這也太敏感了吧?」朱載坖好笑道,「就為這個?」

  高拱苦悶道:「殿下以為下官就這點氣量?」

  「呃……」朱載坖訕然。

  高拱正色道:「張居正極負才學,素有神童之稱,入翰林沒多久便被徐階看重,引為門生多加培養,這些年下來,又豈會不懂官場上的規矩?」

  「不說這個,單就打斷殿下的話,就是犯了大忌,張居正不是白痴,怎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還有,他最後的自語,王爺你當也聽見了吧?」

  朱載坖訥訥點頭。

  「孤本兩本,殿下卻只得一本,另一本去往何處?」高拱苦笑道,「王爺莫不是以為,另一本會落入張居正自己的口袋?」

  話說這麼明白,朱載坖要是再不明白,可真成傻子了。

  「怎會如此?明明上午還……」

  朱載坖似是想到了什麼,道,「是不是因為永青侯?」

  「絕對不是!」高拱斷然道,「永青侯對皇儲沒興趣,這樣的人也不屑於說謊,而且,徐大學士會怕永青侯,卻不會唯他馬首是瞻。」

  「這麼說……是父皇?」

  高拱默了下,微微點頭。

  朱載坖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氣神,整個人都頹了,慘然道:「父皇到底偏愛景王。」

  高拱也是面色頹然,上午還覺『優勢在我』的他,此刻,卻是灰心不已。

  就好似落入枯井之人,眼瞅著都快爬到井口了,又被人一腳給踹了下來……

  再見裕王一臉心灰意冷,高拱更是苦楚,可也只能不顧自身『傷口』,為裕王『包紮』。

  「乾坤未定,殿下豈可自暴自棄?如此江山,豈能辜負?」

  「我……」朱載坖微微點頭。

  高拱輕輕舒了口氣,緩聲道:「皇上如此,也未必就是偏心景王,更大可能是不想這麼快立儲。」

  「那……還按照之前的計劃?」

  「自然!」高拱頷首,「殿下的先天優勢是景王如何也比不了的,我依然認為,我們優勢更大。」

  朱載坖深吸一口氣,道:「只要皇儲一日沒定下,本王就不會放棄!」

  「殿下有這個心,高拱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高拱滿心滿臉的欣慰。

  ~

  乾清宮。

  聽了沈煉的稟告,朱厚熜嘴角牽起一抹笑意,自語道:

  「這還沒怎麼著呢,一個個的就等不及了,朕又不是要撒手人寰了,急個什麼勁兒?娘的,真是給慣的……」

  這時,站殿小太監緩步進來。

  「何事?」

  「稟皇上,胡宗憲、俞大猷、戚繼光從西域回來了,於宮門口請求面聖。」

  朱厚熜怔了下,喜道:「宣!」

  「是!」

  小太監行了一禮,匆匆去了。

  朱厚熜思忖少頃,揚聲道:「來人,傳召李青進宮見朕!」

  收取西域,志在必得,少不得還要用李青,自然要讓李青掌握第一手消息!

  鬱悶心情消弭大半,朱厚熜轉而開始憧憬收取西域之後,自己的功績能在大明排第幾,能在歷史上排第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