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白色烏龜?

  【遠樹兩行山側立,扁舟一葉水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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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只瞥了一眼,並不多言。

  看似是遵守遊戲規則,實則,他根本毫無頭緒。

  今後我還是不要參與類似的活動為好……李青念及於此,再沒有負擔,化身看客,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小孩,也不催促。

  少頃,小孩沉吟著說道:「聰慧的慧,可對?」

  「這對嗎?」李青問。

  商販:「……」

  【清影印潭月滿川。】

  「這個簡單,清字入水便無水,青山的青。」

  【白蛇渡江,頭頂一輪紅日。】

  商販有些急了,甩出王炸,繼而一臉挑釁。

  小孩絲毫不怯場,更無慌張,思忖片刻,緩緩問道:「這不是一個字吧?」

  商販面上一熱,悻悻道:「兩個字,打一器物。」

  話音剛落,小孩便給出答案——

  「油燈!」

  李青:「這對嗎?」

  殺人還要誅心?商販險些爆粗口,若非李青一表人才,氣度非凡,小孩家長又是讀書人,高低得整兩句。

  「給給給,拿去好了,小本買賣,你們去隔壁吧。」

  東西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不過,還是高於猜謎的價錢,商販確是虧了,倒也不至於紅眼。

  李青也就圖一樂,沒砸人飯碗的心思,更不想鬧不愉快,聞言,只是一笑,退出人群。

  小孩兒與青年男子也退了出來,叫住李青。

  「喂,你的獎品。」

  「都送你了。」李青頭也不回的說,繼續遊逛廟會。

  下一刻,袖子便被扯住。

  李青止步,回頭去瞧。

  小孩昂著臉,一本正經的說:「你出錢,我出力,這是有言在先,我付出了腦力,得到部分獎品,也是應該。可都給我,這就成了施捨,君子不食嗟來之食。」

  七八歲的年紀,最是朝氣蓬勃,招人稀罕。

  尤其小小年紀,便如此聰慧,顯然是個好苗子,李青更不禁心生好感。

  「成吧。」李青探手從小孩懷裡拿了件最小的,笑眯眯道,「餘下的歸你,有言在先嘛。」

  「我三?」

  「當然啊。」李青好笑道,「我一大人,還能占小孩便宜啊?」

  這時,青年男子緩步走上前來,拱手一揖,「在下姓張,是江陵府學生,聽公子口音,不是江陵人吧?」

  李青還了一禮,說道:「我家在金陵,路過此地,恰逢中秋佳節,又有廟會,便湊個熱鬧。」

  「原來如此。」張姓青年微微頷首,「觀公子氣度不凡,想來也是讀書人吧?」

  「呃…,算是吧。」李青笑了笑,岔開話題,「這是令郎?」

  「犬子張白圭。」

  張白龜?白色的烏龜?好吧,這時代烏龜是吉祥之物……李青違心贊了句:「好名字。」

  李青看向小孩兒,說道:「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好功名。」

  小孩兒咧了咧嘴,小臉滿是傲然,好似金榜題名板上釘釘。

  「我兒不可驕狂。」張姓青年訓斥,「豈不聞,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驕傲自滿,終將一事無成。」

  當面教子這種事,李青不反感,也不喜歡,本想一走了之,卻聽張姓青年又道:

  「昔年,吳中四才子之首的唐寅唐伯虎,少時成名,鄉試解元,會試會元,若不出意外,連中三元亦非不能。之所以大起之後又大落,還不是因為驕狂……」

  當初科舉舞弊案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加之之後唐伯虎揚名,此事廣為人知。

  唐伯虎沒有作弊,朝廷也沒給他安上作弊的罪名,不然,唐伯虎哪能返回家鄉,還有做小吏的資格?

  他的罪名只是『夤緣求進』而已。

  隨著塵埃落幕,事情的起因也被人得悉——酒後狂言!

  說到底,還真就是驕狂惹的禍。

  李青不好說這張姓青年錯了,可好友被拿來做反面典型,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為好友找補道:

  「唐寅只是酒席宴間被人吹捧了兩句,以至於言語失當,為人並不驕狂。」

  張姓青年只是想通過唐伯虎的例子來教育兒子,聞言,詫異問:

  「聽公子這話,似乎跟唐伯虎認識?」

  李青:「我與他……算是忘年交吧。」

  張姓青年思及唐伯虎好似久住金陵,再看李青年紀,確符合忘年交的條件。

  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作了一揖,訕然道:「是在下失禮了,無意冒犯,還請恕罪。」

  雖說的都是實情,可被人家朋友抓個現形,多少有些不自在。

  「久聞唐伯虎詩書畫三絕,在下心嚮往之,不知唐大才子近來可好啊?」張姓青年乾笑著找補。

  李青輕嘆一聲,仰臉望天,幽幽說:「他已故去。」

  張姓青年一呆,眼睛瞪得極大,充盈著濃濃愧疚,整個人都不好了。

  「爹,人都走了。」小白圭揣著獎品,望著李青離去的方向,輕輕說,「他還真是大方呢。」

  「公子請留步!」

  …

  李青回到客棧,又休息了一晚,次日一早再次出發。

  這一次,沒再中途休息……

  回到金陵時,剛巧趕上柿子採摘,總算沒糟蹋了。

  自大侄女走後,李青便沒再去過永青侯府,也不想去了,只是去威武樓吃了頓飯。

  朱厚照知道了,就都知道了……

  下午,叔侄三人便聯袂而來。

  李青一邊做柿餅子,一邊與他們說著這一年多來的所見所聞……

  對李青的提前回歸,三人自然歡喜,又有朱厚照插科打諢,氣氛愈發融洽,只是聽聞民間疾苦,心中都有些沉重。

  大明的發展勢頭十分強勁,可現階段而言,作用到大明百姓身上的,更多只是永樂朝引進的農作物。

  至於開海通商的紅利……享受到的百姓十不足一,多在江南區域。窮鄉僻壤之地,仍是十分貧瘠。

  朱厚照嘆道:「路漫漫其修遠兮,也不能光看壞的一面,至少……百姓已能足食。」

  李雪兒微微點頭:「與前朝、歷朝相比,如今的百姓日子算好過了,眼下或許不夠好,可之前更差,大明這麼大,人口這麼多,非是一日之功。」

  李浩搖頭道:「我不這麼看。」

  姑侄二人頗有默契的斜睨著他,異口同聲道:「你有高見?」

  「嘿?你們這是什麼眼神?」李浩瞪眼,「別拿李家家主不當永青侯!」

  「嘁!」姑侄撇嘴,「班門弄斧!」

  李浩:「……」

  李青深知大孫子的本事,更知道這孫子雖扮演的是商賈角色,對大明民生,卻有著相當大的權重。

  「不必管他們,說說你的看法。」

  「還是青爺慧眼識人,知道我的本事。」李浩自得一笑,「有個成語叫厚積薄發,以我看來,大明徹底騰飛亦不遠矣,多則五十年,少則二十年,便能具現化。」

  朱厚照沉吟道:「何以見得?」

  「因為蒸汽船!」李浩說道,「蒸汽船出海遠洋之際,便是大明騰飛之時!」

  難的有表現機會,還是在青爺面前表現,李浩自不想錯過,當下闡述高見。

  「大明自永樂朝便開海通商了,迄今已有百年又數十年,這麼久的積累,工商業體系,甚至資本體系,已然真正成熟起來了,如今,大明就只差一個契機。」李浩神采奕奕,說道,「所謂契機,便是商機,蒸汽船的問世,以及隨之而來的廣泛應用,市場需求將會急速攀升……」

  李浩說道:「大明開海百餘年,發展勢頭之所以逐漸平緩,甚至有段時間,還有過萎靡,究其原因不過是市場需求不足。這點,在西方佛郎機的商路開闢上面,得到了長足的體現。」

  「只要市場足夠大,大明大小作坊便會如雨後春筍,財富、工人、相關產業鏈,都十分完備,一生二,二生三……市場有多大,大明工商業就有多大!」

  這一番話說出來,莫說是姑侄二人,就連李青都不禁心潮澎湃。

  李雪兒沉吟著說道:「大明如此大,人口如此多,市場真就再擴大一倍,甚至數倍,怕也無法讓全民得利啊。」

  「小姑,你這就錯了。」朱厚照說道,「打比方說,你種地,我也種地,那咱們倆誰也富不了;你種地,我做生意,這就不一樣了。雖說即便那般,亦無法直接惠及所有百姓,卻能間接讓絕大多數百姓得利!」

  李雪兒臉上一熱,悻悻道:「下次別打比方了!」

  朱厚照:「……」

  李青深吸一口氣,欣然說道:「小浩說的不錯,積累了這麼久,是快到厚積薄發的時刻了。故此,對資本的管控,也當正式開始了。」

  咬了一口熟透了的鮮紅柿子,李青舒服的眯起眼眸,笑呵呵的說:「還能再過一個安逸的年,接下來,我也要忙起來嘍。」

  朱厚照遺憾道:「可惜了,我現在羈絆賊多,不然,我也加入進去,又該是何等快哉?」

  李雪兒揶揄道:「都是不惑之年的人了,還當是年輕小伙兒呢?」

  「女人就是記仇……」朱厚照咕噥。

  「放肆!」李雪兒豎眉,「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朱厚照無言,白眼翻上了天,搞怪嘲諷。

  「大哥,你看他……」

  「找青爺!」李浩不管。

  李青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