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人能認出你了吧？」
「沒，早就沒了。」少年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嘆服道，「李先生，我現在終於知道您為什麼總是一個人趕路了，您這趕路速度……簡直就是陸地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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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您帶我來跑這麼遠，要做什麼啊？」
「幫你找答案。」
「什麼答案？」
「『我要什麼』！」
「這個我已經找到了啊。」少年正色道，「我現在知道我要什麼了。」
「你不知道，或者說，你知道了，卻遠不夠深刻。」
少年無奈一嘆，問：「所以呢？」
「去聽聽百姓要什麼？」
「這個……具體該咋做啊？」
李青無奈道：「你鼻子下面長得是什麼？」 「呃……就直接問啊？」
「不然呢？」
「……好吧。」朱由楠瞧了眼不遠處的村口，「先生全程只旁觀嗎？」
「我只保證你的安全，剩下的都由你一個人完成！」
「明白了。」
少年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卻又被李青一把拽了回來。
「你還得打扮一下。」
「打扮？」
「刺啦——！」
李青將他的衣服撕下好幾個破洞，而後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坑窪，「你去裡面多打幾個滾兒。」
「我……裡面都是泥水。」
「你去不去？」 「……」少年滿臉不忿，卻也無可奈何。
一番折騰之後，
「這下總行了吧？」
「勉強還行。」李青說道，「記著，我只會遠遠觀察，不會上前幫扶於你，除非你遇到生命危險。」
少年點點頭。
「好了，開始吧！」
……
「大叔，你想要什麼？」
「哪來的熊孩子，去去去，沒看我正忙著的嗎？」中年人正坐在門口拿竹條編籮筐，沒好氣地驅趕少年。
朱由楠望了眼遠處的李青，只好放下自認為的『尊嚴』，舔著臉道：
「大叔，你就說說嘛，萬一實現了呢？」
「我要錢，你給啊！」 「我……」少年摸出一小粒碎銀，「你回答完我的問題，這個就是你的。」
中年人眼睛都亮了，狐疑道：「你是哪家的孩子？」
「我外鄉的。」
「好！你問。」
「你想要什麼？」
「這個我剛不是說了嗎？」中年人說著，就要去搶銀子。
少年連忙閃開，道：「除了錢呢？」
「掙錢！」
「除了掙錢呢？」
「不是？你耍我是吧？」中年人惱了，「不掙錢吃什麼、喝什麼？」
少年一呆。
中年人趁勢將銀子搶了去，自得道：「你說給我的，可不是我搶的。」 朱由楠也不惱，又掏出一粒碎銀子，問：「除了掙錢呢？你說實話，我不差你錢。」
中年人見還有，態度立馬好轉了許多，仔細想了想，道：
「我想要大明的蒸汽商船能多一些經過交趾，大明的海上貿易蒸蒸日上。」
朱由楠愕然：「為什麼？」
「因為這樣我的籮筐就不愁賣了，甚至還能漲漲價。」中年人說。
少年訥訥道：「大明商船要你的籮筐做什麼？」
「你傻啊！」中年人無語道，「人家當然不要，可蒸汽商船需要燒煤啊，船來得多了，煤的採購力度就會擴大，煤礦就會擴產，而煤礦擴產需要更多的籮筐……我這可都是實話啊！」
少年緩緩點頭，將銀子給了他。
中年人喜滋滋地揣進口袋，也不編籮筐了，搓著手道：
「小兄弟，你還有問題嗎？」
「沒了。」
「等一下小兄弟，你……真是外鄉人？」 朱由楠點點頭。
中年人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緊接著，騰地一下站起來，表情也變得兇狠起來……
「你……你這是做什麼？」
中年人沉聲道：「將你身上的銀子給我！」
朱由楠正想問「為什麼」，卻聽清晰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還不快跑？」
朱由楠一怔。
中年人也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晃了一下。
少年率先反應過來，拔腿就跑，中年人趕緊追。
「笨蛋！喊啊！」
少年略一愣怔，趕緊嚷嚷：「搶錢啦，有人搶錢啦！」
果然，沒喊兩聲中年人就不敢追了，趕緊往回跑，而後收拾好籮筐，將大門一關，都不敢冒頭了。 朱由楠氣喘吁吁地跑到李青跟前，回頭瞧了一眼，又是快意，又是惱怒：
「這個刁民……欺人太甚，李先生，咱們換個村子吧。」
「可以。」
李青轉身往村外走，隨口道，「你不覺得自己也有問題？」
「不是？他搶我錢，我還有問題了？」少年不忿。
李青幽幽道：「你不是一個憨厚樸實的普通少年，你是未來交趾的掌權人，你有責任引人向善，這是你的責任和義務。」
「剛才你也看到了，一開始他並沒有想為惡，是你一再提高他為惡的收益、降低他為惡的風險，他才為惡的，這說明什麼？」
「說明……是我的錯？」
「說明許多時候，百姓的善惡不由百姓自己，更取決於上位者。」李青說。
少年無言以對，卻仍是心中不忿，悶悶道：
「照您這麼說，凡是不好的一面，都是掌權人的錯了？」
李青止住步子，空前的嚴肅： 「如果你沒有這個覺悟，你就不配掌權！」
少年一滯，垂下頭道：「我知道了。」
李青舒了口氣，道：「你很快就會知道你想要什麼，也會真正理解你的父祖們了。」
「這個來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啊。」
「你現在也還不知道！」
朱由楠鬱悶道：「……您說啥就是啥吧。」
李青『呵』了一聲，不再理會。
……
又一個村子。
朱由楠這次學乖了，找了一個上了歲數的老者。
「大爺，你想要什麼？」
「想多活兩年。」 「……除了這個呢？」朱由楠沒有再給錢，而是掏出一個滿是芝麻的燒餅，遞給老者。
老者樂呵呵接過啃了一口，咂吧著嘴說：
「我想大明的商船能多一些，多採買一些咱交趾的東西。」
朱由楠呆了一呆，由衷道：「大爺，您境界真高！」
「啥是境界高啊？」
「就是……為國為民。」
老者沒好氣道：「啥啊，我兩個兒子在碼頭做工，活多了才能多掙錢，才能養家餬口……還為國為民，你個小娃娃……屁大點兒還學會打官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