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鶯鶯對弟弟的愁苦無動於衷，語氣冷淡道：
「我不懂這些，我也無法共情你！」
李寶怒道：「你這是無理取鬧！」
「所以呢？為了天下大勢，為了江山社稷、萬萬黎庶，他就該這也犧牲、那也犧牲，就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了？」
李鶯鶯質問道，「他不欠大明，是大明欠他，難道他連做人都不配？你說我無理取鬧，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
李寶一滯，滿腔憤怒的他，此刻卻是無話可說。
李鶯鶯卻有話要說——
「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就不說了，單說眼下李家這些人中，老頭子最在意誰、跟誰最親？大家都知道，你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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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有恃無恐，還是覺得你之後，即便洪水滔天也不必在意？」
「李寶，你不年輕了，更不是孩子了，你的人生都過半了，再過幾十年，李家祖墳再添一墳，再過幾十年……他呢？」
「總說什麼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舊人去了，新人呢？」
「我問你，新人在哪裡？」 李寶張了張嘴，
李鶯鶯繼續道：「你只會說女娃沒出息，只會說女娃拖後腿……呵，難道有出息就是眼睜睜地看著他褪去人性，去當一個高高在上的『神』？」
李寶偏過頭去，默不作聲。
「你為什麼不敢看著我？你為什麼不敢回答我？」
李寶還是沉默，沉默了許久，艱澀開口：
「你想如何？」
「我不管你，不管你們父子，你也別管我，別管我們這些個沒出息的李家女娃。」李鶯鶯道，「你們不總說君子和而不同嗎，為什麼只說不做？」
「……好吧！」李寶默然點頭，「我不管了就是。」
「鑰匙給我！」
李寶煩悶道：「你剛不還說君子和而不同……」
「我是女人，不是君子！」
李寶也是給氣笑了：「你要我講理，你自己卻不講理……這對嗎？」 「我配完了鑰匙就還你。」
「……你這樣，祖爺爺會很累的。」李寶哀嘆道，「你是不是還想帶小傢伙去見他？」
「這你不用管！」李鶯鶯哼道，「我只知道，沒有什麼比為國為民兩百年更累！」
李寶默然良久，掏出鑰匙隨手一丟，轉身就走……
李鶯鶯手忙腳亂地接住，喊道：「謝了啊。」
……
……
清晨，李青正睡著呢，忽聞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老頭兒，你要小孩兒不要？只要你開金口，我立馬給你帶來！」
李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果然是李鶯鶯，立即側過身去：
「滾蛋，別打擾我睡覺！」
「你要還是不要啊？」 「不要！」
「可我已經給你帶來了。」李鶯鶯也不管李青意願，轉頭喊道，「小麟兒，進來。」
少頃，
孩童走了進來，卻只看到了一個後腦勺，還有如瀑布一般散開的濃密黑髮……
「姑奶奶？」
李鶯鶯點點頭：「老頭兒，你快睜眼瞧瞧李家的麒麟兒。」
李青不為所動。
過了會兒，
孩童小聲說：「姑奶奶，他睡著了。」
「沒事兒。」李鶯鶯渾不在意，「去，搬張椅子來，安生坐著，總會睡醒的。」
「可是……」孩童一臉難色，「我今日的功課還沒做，您還是背著爺爺偷偷帶我出來的……」
「出了事兒，姑奶奶給你兜著！」 孩童欲言又止，無奈點頭。
一刻鐘，兩刻鐘……
床上的人還在沉睡。
孩童卻是坐不住了：「姑奶奶，都快辰時末了，麟兒該回去了。」
「沒事兒。」
孩童著急道：「爺爺找不到我，該著急了。」
「不要緊，我跟門房打過招呼了。」
「……我想回去！」
「你聽不聽姑奶奶的話？」
「……好叭。」小孩子嘆了口氣，繼續陪著姑奶奶枯坐……
……
「姑奶奶，馬上都午時了啊。」 「沒事兒。」
「可我覺得……這不禮貌。」
「沒事兒。」
「什麼沒事兒沒事兒的？」正熟睡的李青倏然側過身來，破口大罵，「小孩子都懂禮貌，你不懂？」
孩童被嚇了一跳，差點跌坐在地。
「你你……你醒啦？」
「昂。」李青無奈坐起來，「書房筆墨紙硯都有，去練字去。」
「哎，好。」孩童早就坐不住了，立即快步跑開了。
李青收回目光，落在李鶯鶯身上：「你哪來的鑰匙？」
「呃……問寶弟要的。」
「行啊，我還真小瞧了你，竟然能從小寶那裡要到鑰匙……你是真不怕挨揍啊？」
李鶯鶯訕訕道：「你就說可不可愛？」 李青黑著臉道：「我就問你想不想挨揍？」
李鶯鶯無奈：「老頭兒，咱能別這麼暴力嗎？」
「都騎到我頭上了，還說我暴力……」李青煩不勝煩，「你不會真以為我會一直慣著你吧？」
「你也不是慣著我啊，你是理虧……」李鶯鶯小聲嗶嗶，「當初在天津府、上次在京師……都是你理虧，要不是你理虧，你早就揍我了。」
大抵是剛起床的緣故，李青腦子有點不好使，愣是沒找出反駁的點。
李鶯鶯趁勢道：「大中午的，來都來了，看看又不花錢。」
「不看！」李青重又躺下，眯上眼道，「大中午的，剛好睡個午覺。」
「行，你不過去，我再讓他過來……」
「李鶯鶯！！」
「孫女在呢。」
「……能不能讓我省點心？」李青破口大罵，「你以為你很可愛？你瞧你這一臉的褶子，都是老太太了，還當自己是小姑娘啊？」
「咋還罵人呢？」 「我罵你怎麼了？」
「您接著罵，孫女聽著呢。」
李青真的很想一巴掌呼死她，卻又怕一巴掌給她呼死了，巴掌揚了又揚，愣是沒能落下。
「鶯鶯啊，我是真不能再跟李家有牽扯了。」
「鶯鶯明白。」李鶯鶯正經起來，「要是在外面，鶯鶯絕對會配合您跟外人演戲，話都不跟您說一句……可這是家裡啊，又沒有外人。」
李青氣鬱道：「我是真煩你們這些李家人了，一個個都跟狗皮膏藥似的……能不能滾啊？」
李鶯鶯笑著說：「您接著罵，孫女聽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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