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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家中所有醫書都已分門別類。」李建中走來涼亭,躬身道,「請父親、先生檢閱。」
李時珍含笑道:「先生請。」
李青點點頭,朝著堆積如山的醫書……
李家兒孫自覺地退後幾步,滿心期待地等著這位平生以來「最優質」的同行,來閱覽李家在醫學一道上的成果。
李青悠然出了口氣,俯下身拿起一本醫書,開始翻閱……
一群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位李先生的神情變化。
然而這位李先生的神情並沒有變化,始終面色沉靜,沒有眼前一亮的歡喜,亦沒有期望落空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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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卻讓李家一眾兒孫大感期望落空。
不多時,一本醫書就被青年李先生翻閱完畢,李建中正想出口問詢,卻被父親制止了。
「莫要打擾先生。」
李建中悻悻作罷,其餘人也只得耐著性子繼續等待…… ——就不信你能一直沒有表情!
第一本放下,第二本被拿了起來,李青面色恬靜,翻閱的速度卻是加快了許多……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越來越快。
十本過後,速度快到了令人不適,而李家人的心情變化,也從期待到失望、再到憤怒。
越來越憤怒!
因為李青的閱覽速度,已經不是一目十行了,簡直是一目十頁。
這不是看書,這是在翻書,這也太不尊重人、不尊重醫術了。
李時珍沉聲道:「沒人讓你們杵在這兒,有情緒滾蛋。」
李家兒孫:「……」
逆反心理作用下,他們更不願離開了,非要看這位李先生到底是個什麼反應。
一刻鐘,兩刻鐘……
李時珍都熬不住,去午睡了,李家兒孫卻是一個沒走。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李時珍午睡結束,來看了一會兒,又去涼亭休息了,李家兒孫還是不挪窩,徹底槓上了。
近兩個時辰過去,已至日暮時分,李先生終於翻閱完了所有書籍。
與此同時,李家人的情緒也達到了頂點。
李建中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一寸光陰一寸金,先生當真節儉。」
李青笑了笑道:「勞你們辛苦了。」
「先生客氣了。」李建中強壓著火氣,問道,「如何?」
李青緩緩舒了口氣,道:「我知道了。」
「?」
「???」
「這……算什麼?」李建中甚至都不生氣了,滿臉的困惑。 李青說道:「到時我會帶去京師,認真對待。」
李建中一滯,繼而憤怒至極,轉又想到這李先生是京師來的,店員還說是為了公事,再加上人家也算救了父親……最終,也只得咽下這口惡氣。
於是搶在一眾兄弟子侄之前,問道:
「李先生以為這些醫書如何?」
「十分龐雜!」李青說。
「……沒啦?」
李青詫異:「你……想表達什麼?」
「我……」
「你什麼你?」李時珍邁步走來,瞪眼道,「馬上都到晚飯時間了,一個個還杵著不動,這就是咱家的待客之道?」
「爺爺,」少年李樹初忍不住道,「咱都把家中所藏全都拿出來了,還不夠『待客之道』嗎?」
李青恍然,啞然道:「李家所藏醫典,果然經典。」
不是?你這也太不走心了吧……一群人更鬱悶了。 「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李時珍趕蒼蠅似的驅趕兒孫。一群人不能忤逆父祖,又實在心中不快,只好退遠了些。
李時珍無奈一嘆,訕然道:「讓先生見笑了。」
「哪裡哪裡。」李青呵呵笑道,「不怪他們,是我的問題。」
「先生言重了。」李時珍更是過意不去,索性岔開話題,「先生,這些孤例記載……您打算如何處理?」
李青思忖片刻,道:「收錄有收錄的好處,亦有收錄的弊端,至於如何處置……還是等我忙完手頭上的事,與皇帝、太醫院共同商議決定吧。」
遠處,少年李樹初快步跑來,好奇問:
「李先生在太醫院任職?」
李青搖頭。
李時珍道:「李先生不在太醫院任職,但太醫院滿是李先生的傳說。」
「傳說?」少年更驚詫了,「爺爺是說,李先生的醫術壓得過太醫院所有神醫?」
李時珍淡淡說道:「太醫院有很多神醫,可他們都叫李先生神醫,李先生是神醫中的神醫!」
「啊?」少年張大嘴巴,而後看向李青,「真的嗎?」 「不過是同行襯托罷了。」李青好笑擺手。
遠處,一群人更是憤懣,他們也是同行,他們的父祖更是曾在太醫院任職……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子嗎?
奈何人家是京師來的,且於父祖有恩、於李家有恩,這火還真發作不得。
於是就更鬱悶了。
李青瞧見他們的表情,這才意識到又讓人誤會了,不禁苦笑自嘲:
「果然啊,年紀大了狗見了都嫌。」
少年氣呼呼道:「我不是狗!」
「呃……我也沒說你……」李青摸摸少年的頭,笑眯眯道,「抱歉哈。」
李時珍是真生氣了:「李樹初!!」
「爺爺再見!」少年一縮脖子,撒丫子跑了。
李時珍又看向遠處的兒孫,罵道:「你們知道李先生是誰嗎?」
一群人誠實地搖頭,滿臉都是好奇。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值得父祖如此禮遇?
李時珍欲言又止,罵道:「不知道就滾啊!」
見老爺子動真火了,一群小輩兒只好賠禮道歉,各自散開……
李青笑道:「至於嘛?」
「唉,是時珍教子無方……」
「與你何干?我的問題。」李青略感無奈地說,「可能我這人說話就是這麼氣人吧?不然也不會被那麼多人埋汰……嗯,還是有原因的。」
李時珍愧然搖頭:「時珍對不起先生。」
「言重了言重了……」李青嘿嘿道,「我壓根就沒往心裡去,我可沒生氣,我反倒是把你的兒孫給氣夠嗆。」
李時珍怔了怔,忍俊不禁:
「也是他們活該!」
李青哈哈一笑:「不過還是得讓他們回來,將這些醫書搬回去,這時節晚上露水大,可不能過夜。」
李時珍苦笑道:「我都被這群不孝子給氣糊塗了。」 「呵呵……夠孝順了,很孝順了。」李青目光欣然,語重心長道,「好好活著,努力活著,等我回來……為了大明!」
李時珍重重點頭:「為了大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