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三思啊……!」
朱翊鈞失笑道:「你們啊……永青侯在會議開始之前說的那段話,你們是一點沒聽進去。」
申時行沉吟著問:「還請皇上明言。」
「這場會議是很重要,但大明的千秋大計不由一場會議決定,更不會因為誰說了幾句話,就能改變未來走向。」朱翊鈞淡淡道,「榮光女王沒吃過見過,你們也沒吃過見過?」
申時行愕然。
張學顏嚴肅道:「皇上,這不是講格局的時候啊,話語權才是根本,這個榮光女王太貪心了,也太不講究了。」
楊巍接言道:「如果沒吃過見過,可以當做多吃多占的合理藉口,臣等情願成為皇上口中沒吃過見過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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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尚書沈鯉也道:「如果為了『天朝上國』,犧牲實實在在的利益,臣以為……不妥!」
李熙開口了:「諸位,私以為榮光女王大包大攬,於大明而言……利大於弊。」
「李大學士有何高見?」一群人將目光轉向他。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越是大包大攬,與之匹配的能力要求越高!」李熙正色道,「當責任與能力錯配,反噬則是必然!」
一群人皺眉不語。 都是人精,自然一點就透。
楊巍捋著鬍鬚緩緩道:「李大學士言之有理,道理的確是這麼個道理,可觀今日這榮光女王之言行舉止,卻不似庸主之相,如果她承受得起,又當如何?」
李熙呵呵笑道:「這不由她個人決定,這考驗的是國力,而非個人能力。常言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榮光女王個人再如何優秀,能急人之所急,需人之所需者,只有大明,也只能是大明!」
接著,李熙看向皇帝:「皇上,臣所言可對?」
「不錯!」朱翊鈞頷首,予以補充,「到時候就是——大明的國策是好的,讓不列顛給執行壞了。」
頓了頓,「東西方相隔萬里,大明根本無法如臂使指地調控,讓不列顛擁有話語權,由伊莉莎白為大明代言,非常有必要,尤其是初期階段,讓她主導可以更好地展開、推進。」
朱翊鈞含笑道:「永青侯一開始就做了提醒,諸卿的態度太端正了、也太在乎這場會議了,諸卿還是沒能聽進去……說到底,還是對永青侯心有芥蒂啊。」
諸大員臉上一熱,悻悻搖頭。
楊巍酸溜溜地說:「皇上勿怪,臣等又不是李大學士,永青侯未曾對我等明言,臣等也是關心則亂啊。」
李熙當即道:「李家是李家,永青侯是永青侯,這點張大學士最能證明!」
言罷,李熙看向張學顏。
張學顏一怔,昔日『請蒼天辨忠奸』之語,再次於腦海中浮現…… 這麼多年過去,張學顏已經忘了那個叫李閣的李家人模樣,可其說的這句話,張學顏一直記到現在。
張學顏不禁又開始為李青感到不值,雖然他也知道李閣也是遵照李青的吩咐辦事……
「我可以證明,當初在天津府時已然明斷,由我親自裁定。」張學顏嘆了口氣,委婉道,「天津府百姓早已認可,如今不只是天津府百姓認可,諸位,百姓都認可了,我等還是不要再揪著不放了。」
眾人無言。
雖然都知道不可能完全『不相干』,但他們必須承認與肯定,哪怕只是為了政治正確,也不能否定李熙。
再讓李家與李青綁定下去,大明的權力架構就要不穩了。
李熙趁機解釋道:「諸位不能在第一時間參透,只是太在乎大明的利益了,李熙不是不在乎大明利益,李熙只是出於商人思維,恰巧東西方的關係又是經濟貿易,也是取巧罷了。」
楊巍悻悻然道:「永青侯也是,也不解釋就走,還說我們態度太端正……他的態度也太不端正了吧?」
一群人見楊巍找的台階極好,當即就坡下驢——
「皇上回頭可得說說他,大事當前,怎可摻雜個人情緒?……」
朱翊鈞好笑點頭:「諸位愛卿且回去忙吧,聯國大會明日還要繼續,今日只是定場定調,接下來可就要落到實處了。」
「臣等告退……!」 一群人躬身一禮,告退離去……
偌大的國師殿,一下子就只剩父子二人了,更顯得空曠了。
朱常洛問道:「父皇,我們要解決西方諸國的貨幣荒,我們還要解決諸商會成員的利益訴求……朝廷的問題如何解決呢?」
朱翊鈞舒了口氣,道:「朝廷的問題也只有一個——財政問題。」
「所以……怎麼解決啊?」
「不需要解決,也不能解決!」朱翊鈞幽幽一嘆,「朝廷的財政問題不解決,就只有這一個問題,朝廷財政的問題解決了,就都是問題了。」
見兒子眉頭緊皺,朱翊鈞笑了笑說:「常洛啊,滿足東西方乃至世界萬國的需求,只能建立在朝廷財政赤字增長的基礎上,別無他法!」
朱常洛默默道:「可是父皇說過、李青也說過——出來混,早晚是要還的!」
朱翊鈞笑意更濃:「你能這麼想,父皇很欣慰。不過也無需太憂心,赤字問題不可忽視,可『定價權』這張牌,完全可以應對赤字問題!」
朱常洛思忖片刻,還是道:「兒臣還是感覺……如此無法長治久安。」
「你感覺得很對。」
「所以……?」 朱翊鈞苦笑道:「事要一件一件做,飯要一口一口吃,不能因噎廢食。要未雨綢繆,卻也不能一味地為尚未發生的事而憂心忡忡。」
「父皇說的是!」朱常洛點點頭,嘿嘿笑道,「父皇明日還要主持聯國大會,您歇著,兒臣去處理奏疏。」
「兒子長大了啊。」朱翊鈞哈哈一笑,「成,你去批閱奏疏,我去連家屯轉轉。」
朱常洛立時就不笑了。
他也想去。
「不樂意?」
「……樂意的樂意的,父皇您去,兒臣去御書房了。」
「哈哈……果然是朕的好大兒,夠孝順!」朱翊鈞暢然大笑,一邊往外走,一邊揚聲喊道,「來人,備自行車……」
朱常洛暗暗一嘆,嘟囔道:「瞧這架勢,李青說的十年……還是太保守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