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三十五斤,
推杯換盞,
其樂融融。
這個權力場,
許久許久,
沒有這麼輕鬆和諧過了。
或許,
這一刻的輕鬆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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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存在這一刻,
可至少,
這一刻是輕鬆的,
和諧的,
愜意的。
一個個大學是尚書,
一個個身軀高位,
手握大權的帝國經理人,
這一刻,
不再那麼緊緊握著權杖不放,
不再時刻緊繃自己。
最終,
李青也沒有提出他自己的主張,
最終,
皇帝也沒有提興國策之事。
宴席就只是宴席,
吃飯就只是吃飯,
沒有其他,
不為其他。
菜吃盡,
酒喝乾,
興盡方散。
李清送走客人,
一個人哼著小曲,
收拾著碗碟筷,
收拾乾淨,
李清給自己泡上一壺茶,
一個人躺在樹蔭下的躺椅上,
翹著二郎腿,
嗅著茶香,
眯著眼,
獨享著難得的秘境。
然而,
這境秘並沒有持續多久,
張居正就去而復返。
先生,
嗯,
坐。
李青指了指邊上唯一的一張椅子。
張居正緩緩坐下,
看來先生料定白龜會再來啊。
李青伸了個懶腰,
坐起身的。
啊,
打算什麼時候回鄉啊?
張居正想了想,
大概還得一個月。
上香家眷都在這裡,
也生活了這麼多年,
還有那麼多搬不走的。
唉呀,
無法如海瑞那般乾脆啊,
那如此我就不送你了。
先生今日不是已經送了嗎?
他走到石桌前,
倒是兩杯茶,
一杯遞給李青。
遙想當初猜子謎似還在昨日,
一晃已是遲暮。
當真是紅顏彈指冷,
剎那之風華呀!
李清接過茶,
抿了口至上無不散之宴席,
遂令人萬厄嘆息,
卻只能接受。
張居正微微頷首,
苦笑道哼!
只是不曾想,
先生也有如此一面。
哪一面?
不自信的一面。
你是指今日這場宴刑?
我是不夠自信,
不過也只是沒有表現出的那麼自信,
其實我還是自信的。
張局政問。
既如此,
先生又何以在還沒有真正掌舵之前,
就開始為離開做準備?
可我終究是要離開的呀!
天下不是諸家一姓之天下,
不是皇帝一人之天下,
也不是我之天下。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是一代又一代年輕人的天下。
或終將老去,
總是要交權的。
下去一個皇帝上了一個永清侯,
還要搞皇帝那一套,
豈可如此?
張局長默了一下金廟堂風氣,
整清人和。
至於未來,
這汪水就不會如何渾濁。
先生是否過於太悲觀了呢?
你是這麼理解的?
張居正沒有正面回答,
只是道我看到了永清侯在害怕。
李清對這句評斷沒有否認不怕人學我,
就怕人死我,
還請先生指教,
這人呢,
還是要有人味才好,
你說呢?
張居正沉吟片刻,
緩緩點頭你認為他們眼中的我有人味兒嗎?
張居正乾笑道永清侯大公無私,
只為涉及萬民,
奉行國家利益至上。
不用這麼委婉,
直接說冷冰冰的政治機器就好了。
他們自認為看懂了我,
自認為我是這樣的我,
但從來不是。
張居正正肩微坐,
虛心求教道白龜侯言,
請先生給白龜再上一堂課,
來歸也不懂先生啊,
這就是問題所在,
幹嘛非要弄懂我呢?
相識一場,
只求相知。
張居正政策道行吧。
李晶嘆了口氣,
這樣的永清侯,
試問誰不想做永清侯第二呢?
問題是他們不懂,
不懂偏要學,
最終也只能成為一個冰冷的政治機器,
因為國家利益至上,
因為要為涉及萬民人。
都說百姓愚昧,
平心而論,
這也是事。
實際於此,
一直以來,
上位者對百姓宗優中本能的傲慢,
認為百姓短視,
認為百姓愚蠢,
認為百姓不分好歹,
你不分好歹,
我分好歹。
我是對的,
我是為了你好。
時間會證明我的正確性,
最終只會在自我感動下逐漸剛愎自用。
立項的口吻異常平靜,
神情卻充滿了防惶。
一個剛畢自用的人,
是無法共情他人的,
一群剛畢自用的帝國精女人,
是無法共情萬萬生民的。
最終百姓擁有的一切,
包括百姓本身,
都會淪為數字,
淪為一個彰顯帝國強大的數字。
所以這人呢,
還是得有人味,
人有人味,
才會共情他人,
才有惻隱之心。
如果一群帝國經理人是奉行國家利益至上,
不顧百姓的意願,
卻聲稱是為百姓好,
這一味地追求絕對正確,
最終結果一定是錯誤的。
張居正雙眸睜大了許多,
而你們認知的我,
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你們也不算冤枉我,
因為我就是這麼對待你們的,
我對你們沒有惻隱之心,
我從沒有去共情你們,
今日我這樣對你們,
未來你們也會這樣對他們,
或許這就是因果報應吧。
奈何哪怕現在,
我還是會不可避免的這樣對待你們,
你說我在害怕一點?
沒錯,
我是在怕,
我怕你們自我對待,
你們一般對待他們。
我怕我做了這麼多,
忙碌了這麼久,
最終卻是作繭自縛。
我不想我的這些正確,
化為冰冷冷的教條。
張局政默然開口先生今日如此,
不僅是為了未來離開做鋪墊,
更是要讓我們明白,
其實永興侯也是一個有著人情味的人。
李清張然嘆道,
這政治啊,
也要有人情味兒,
沒有人情味兒的政治,
最終只會是一地雞毛。
我改變了太多歷史,
我避免了太多苦難,
走向已經完全變了,
我在害怕,
我怕我們的文明沒有了苦難,
也失去了韌性,
可我停不下來了。
李清正正說著,
我也只能一邊造孽,
一邊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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