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宋病了,自己的道

  第186章 大宋病了,自己的道

  通真宮,成為了一場大型的炫富和爭鬥的場所。

  商人們彼此競價,在功德榜還沒出之前,已經要爭個你死我活。

  這不是爭奪那個所謂的美洲爵的爵位,而是爭他們在皇帝面前露臉的機會。

  誰都知道,陛下在宮裡的那段話,代表著他要找人開刀了。

  他們這些商人,當不起貴人們任何的惡意,別說蔡京,梁師成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是應天府尹,六部尚書,乃至侍郎這些級別的官員,都可以決定他們的興衰,更何況,這次他們得罪的人,是天,是這個帝國地位最高的那個人。

  老甄和老柳兩人殺紅了眼,作為汴梁城裡最有錢的那批人,他們架起來,給功德榜貢獻了超過一百萬貫錢,已經超過了功德榜以前募捐的所有總和。

  其他人雖然不如二人,但也紛紛傾盡所有。

  等到一個時辰後,眾人爭累了,爭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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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才用惴惴不安的眼神,看著眼前一直微笑的年輕道人。

  數百萬的銀錢,在這個時代絕對是天量。

  可是吳嘩不為金錢所動,依然風輕雲淡,他越是如此,這些人越是害怕。

  因為眼前的道人已經用無數次的行動證明,他有影響那位陛下對誰動手的權力。

  他甚至,能讓那位已經在汴梁叱吒了十六年的太師,吃了好幾次癟。

  「福生無量天尊,諸位善舉,貧道一定稟告陛下!想來,諸位的拳拳之心,必能讓陛下感同身受!」

  吳嘩這麼一句話,讓所有人提著的心,都放下來。

  他們傾盡身家,不就是為了這句話嗎?


  吳嘩起身,送客,連一口茶都沒給他們準備。甄老爺等人抱拳,帶著慘笑的容顏,轉身離開。

  這次他們勉強保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卻也給皇帝送上了小半,甚至大半身家。

  這何嘗不是一種花錢買命,但好歹也能給自己留點。

  「師父,算出來了!」

  等到其他人一走,林火火已經算完了這些人貢獻上來的錢。

  「一共六百三十七萬貫錢!」

  林火火將帳本交給吳嘩的時候,手都是顫抖的。

  吳嘩賺錢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就連搶劫都沒有那麼快。

  六百多萬貫,已經是北宋朝廷一年歲入的十分之一,甚至超過了十分之一。

  而這些錢,不過是區區十數個、數十個大商人咬咬牙拿出來的身家。

  這就是大宋最有錢的那批人的實力嗎?

  吳嘩聽著林火火報出來的數字,並沒有覺得多高興。

  這些人越有錢,從某種程度上說,越是代表北宋不可避免的走在衰落的快速路上。

  就算沒有靖康之難,就趙佶和士大夫的吃相,北宋估計也沒有多少年好活了。

  也許他之後的一兩個皇帝,馬上就要迎來亡國的危機。

  宗澤從暗處走過來,不知何時,連李綱也來了,他和宗澤一起見證了這場鬧劇的下半場,整個人都是懵的。

  六百多萬貫,李綱自己也傻眼了。

  這種銀錢,居然是幾十個商人湊出來的?

  「通真先生你這前世是財神吧!」

  宗澤一開口,盡顯老陰陽師的風範。

  吳嘩沒有應他,李綱見場面冷場,趕緊找補。

  「能在不驚擾百姓的情況下收到這筆錢,也算是好事!」

  他話音落,吳譁笑著搖頭。

  「怎麼,先生是覺得下官說錯話了?」

  「其一,這筆錢雖然是從那些富豪手中收上來的,但他們也是從百姓身上一分一文賺來的,今日他們損失慘重,他日必然會通過抬價,壓迫,獲取更多的利潤,所以最終的成本,還是會轉嫁到老百姓身上。

  只不過這種行為不見血腥,略顯仁德!」

  吳嘩這番話,引發了李綱和宗澤的思考。他們想了一會,點點頭,這代表他們已經理解了吳嘩背後的意思。

  「其二,————,能從他們身上搜出這般財物,貧道也是吃了一驚!

  二位可還記得貧道說的王朝三百年的定律,其實三百年只是虛數!」

  哪怕是吳嘩,也不敢將話說得太直白,但他說出來的內容,已經足夠李綱和宗澤思考。

  吳嘩那套理論,講的是天下的土地有數,而少數人集中了大多數的土地,最終導致老百姓活不下去,然後引發改朝換代的大亂。

  土地,可以理解成財富。

  也就是說,當一些商人能做到富可敵國的時候,那代表這個天下的財富集中,已經十分嚴重。

  要知道,商人只是表面上的有錢,他們也許會蓄土地,但他們營生的方式,註定了最多的土地並不在他們手中。

  而這些土地在誰手裡?

  李綱和宗澤其實心知肚明,除了皇家占據了許多土地,更多的土地其實就在士大夫和他們的親眷手裡。

  他們通過科舉考試,進入中樞。

  然後衍生出一個個攀附在他們身上的家族。

  這些人或者汲血自肥,或者縱然親屬仗勢欺人。

  宗澤在地方上,已經見過太多太多的土地兼併,只是他當時並沒有將這種行為和【天下】聯繫在一起。

  他很想罵上兩句狗官,話到嘴邊又顯得十分無力。

  按照吳嘩的說法,這其實是一種規律,而不以人的意志轉移。

  宋徽宗和他的大臣們,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大宋才兩百多年不到啊!」

  李綱的心頭,堵的難受。

  從知道王朝三百年的理論開始,他其實一直在研究,吳曄給出來的數字很冰冷,也不符合儒家人理念。

  但李綱也好,宗澤也罷。

  甚至他們之外的其他人,李綱相信,只要是還有理想的人,一定研究過這套理論。

  不管他們嘴上承不承認,都清楚吳嘩所言,其實是有一定道理的。

  朝堂上也不是沒有言官對這份理論嗤之以鼻,或者畏之如虎。

  所以著書立作,批判王朝三百年理論的大儒也不少,可是基於數學和觀察得出來的理論,想要靠道理和倫理去批判,其實十分無力。

  這套理論甚至可以說,已經動搖到王朝統治的根基。

  因為每一個君王,都不能接受老百姓知道土地背後的真相,或者剝削的真相。

  除非,吳嘩提出解決的方法。

  出行美洲,是為了迎回據說能畝產數千斤的神物,用來給王朝續命。

  而美洲廣袤的土地,也是為北宋續命的關鍵。

  宗澤抬頭,見吳嘩的眼神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哀傷。

  此時他才算真正相信,吳嘩是認真的想要拯救這個即將衰敗,不對,是已經走向衰敗的王朝。

  回想起他過去兩個多月的種種行為,似乎都在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

  在妖道的外表下,吳嘩所作所為,都是為了這個目標。

  名為妖道,雷祖訓卻明示修雷法不如修水利,並且引發了巡查黃河的事件。

  痘苗,出海,這些都是吳嘩在以他的方式,嘗試去縫補這個國家。

  他為陛下斂財,但他何曾將一分一毫據為己有。

  攤上這麼一個皇帝,吳嘩想要做事,就要討皇帝歡心。

  他的做法,宗澤姑且不論對不對,或者自己認不認同。

  但宗澤卻被吳嘩的發心感動,默默點頭。

  宗澤和李綱對視一眼,彼此默默點頭。

  當吳嘩以這種方式告訴他們,其實北宋早就病了,甚至已經得了重病。

  他們這些有志之士,總不能讓一個道士專美於前。

  「土地啊!」

  李綱不比宗澤,相對於宗澤早就已經固化的世界觀,他雖然年過三十,卻還略顯理想主義。

  吳嘩的三百年的理論,對於李綱的影響,還是非常大的。

  他相信吳嘩的理論,但吳嘩的理論其實隱約指向了他所在的階級。

  也許,儒教早就應該改變了。

  就如它如今其實早就被佛道二門的思想,逼到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

  李綱知道,有個叫做理學的學派,嘗試過重新構建儒教的世界觀,但因為這一代的理學代表人物程頤兄弟被打為元祐黨人,這場變革似乎停滯了。

  李綱本身就是理學的支持者,理學大家楊時更是他多年的同鄉摯友,他本以為自己未來的路,應該是效仿程先生,往理學的方向深入研究,努力進取。

  可是自從聽了吳嘩的那套說辭之後,他總是忘不了「天道」的冰冷和對這個世界的影響。

  比起構建一個對抗佛道在形上學上侵蝕的儒家新學派。

  去入世,去適應那套道理,將儒家改造得更加務實,也許才是自己想要的道。

  他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整個人神清氣爽。

  李綱再望向吳嘩的時候,眼神中多了一絲崇拜之色。

  「嗯!」

  吳嘩回過神,發覺宗澤和李綱的狀態都不太對,尤其是李綱,感覺他要把自己吃了。

  他打了一個寒顫,他們這是怎麼了?

  算了算了,不管他!

  吳嘩讓火火將這些交子都收起來,並且寫好榜單。

  確認數字沒有錯之後,吳嘩讓火火準備明天的功德榜,相信汴梁的百姓一大早起來,就能吃到一個驚天大瓜。

  而他,將要帶著這些該死的錢,第二天一大早,找皇帝邀功去了。